第45章 ☆45.晉江獨發

晉江獨發

第四十五章

高高的金銮殿,赤金色的龍椅,赤紅色的階梯,充滿了渾然天成的神聖威嚴感。熹帝剛剛入座,衆臣便合着鴻胪寺官的唱奏,跪拜行禮,三呼萬歲。

熹帝擺擺手, “衆卿平身罷。”縱使他此時扶着龍椅的手在微微顫抖,雖算不得老眼昏花,可眼前的景色到底是看不分明了。已經老了……

衆人皆是羨慕“皇帝”這位置,熹帝當了這麽些年,心中私以為,若非得說當皇帝有什麽好的,恐怕便是能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吧那種天下所有盡在我手的自豪感,那份随心所欲的折騰勁兒,算得上很爽。然而,僅僅為了這“爽”字,所付出的有多少,卻并非每個人都能理解的。

聽着鴻胪寺官高唱着“有時早奏,無事退朝”,熹帝眯了眯眼,不着痕跡地打量着高高臺階下的臣子們。兩站位皇子稍稍位于前列。熹帝心中其實是明白的,楚澈為人雖荒唐了些,但懂得分寸,厚積薄發;楚辰太過優柔寡斷,無帝王之氣度;楚桓天資聰穎,近乎無瑕,只可惜,過分多疑……

楚澈和楚桓之間的明争暗鬥,熹帝又怎麽會不知他自然懂得從中周旋。畢竟這皇位,還是要從自個兒手中交出去。一番較量,心中自是有了定奪。

目光漸漸移開,熹帝驀地看見了群臣中鶴立雞群的蘇衍之,不由得愣了那麽一愣。

此時正值日升東方,淡金色的光線悄悄地漫進了大殿之中,蘇衍之一身深青色官服,安靜地垂首站着,像是朦了一層面紗,朦朦胧胧,熹帝瞧着,恍惚之中,還以為見到了故人。這孩子,足以成為良相,也難為蘇丞相一番教導了。若他以後定下心來輔佐……自是好事一樁。若是他躁動不安,恐怕只能成為棄子了……

只是,沒想到,他這一次竟能平安回來。

正思量着,戶部尚書吳松年出列, “聖上,最近江南水患,用于赈災的預算将滿,遂……銀子有些吃緊。”

“哦”熹帝掃了一眼江南觀察使, “這眼瞧着夏日将過,怎麽還會有水患”

觀察使上前,頓了幾秒,緩緩答道: “此次并非雨季水患,而是……當初造堤壩時,工程粗糙,前些日子下了場雨,這堤壩竟被沖出了個口子,迅速淹沒了周邊幾個小鎮。”

“工程粗糙!”熹帝猛地一拍龍椅,原本身體便不大好,此時更是氣得捂了胸口,連連咳嗽了幾聲, “如此莽顧民生,當初是誰負責這堤壩修建的”

朝廷上下,竟是靜默,無一人敢應答。見此狀況,熹帝更是憤怒了幾分, “怎麽,敢做不敢當還不給朕站出來!”

只見——蘇衍之從人群中緩緩踏出一步,低頭跪了下來, “臣有罪。”

熹帝顯然沒有想到事态會如此發展,略微愣怔,随後便是勃然大怒, “蘇衍之,你這是恃寵而驕麽”蘇衍之并不争辯,只是默默地跪着,擔下了這罪名。

“來人,将他押入天牢!”熹帝冷哼了一聲,已然是失望至極。

衆臣見狀,一時間反應不一。支持三皇子的,恨不得火上澆油,趁機将蘇衍之這個威脅除去;支持太子的,不由得着急了,紛紛跪下來為蘇衍之求情,尤其是楚澈,眼看着将要失去一個得力助手,喊着“父皇,手下留情!至少看着已故蘇丞相的面上……”至于更多的,則是作壁上觀,這等事,若攙和進去,恐怕不妙吧

熹帝被炒得煩了,揮揮手,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蘇衍之,問道: “你可知罪”

“臣……知罪。”

到底眼見着蘇衍之長大的,熹帝聽到楚澈所言,長長嘆了口氣,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官降一品,罰俸祿一年。這個月,你留在家中反省。”

“臣遵旨。”蘇衍之垂着頭,瞧不清臉色,其餘臣子不禁搖頭,這大抵就是所謂的“陰溝裏翻船”吧

自然,無人看到吳松年悄悄朝着楚桓使了個眼色——縱使不能除去,至少讓蘇衍之無法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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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頂極其奢華的轎子從街角緩緩地拐了過來,绛紅色的綢緞包裹四周,邊緣鑲嵌着數顆龍眼大小的珍珠,流光溢彩。坡房頂狀的頂蓋上有流蘇傾瀉下來,随風微微蕩起,幾乎晃了人的眼。轎門前的輕紗被卷起了三分,有繁麗花紋攀附于之上。

路人紛紛側目, “呦,這是誰家小姐,這麽高調”

“你連這都不知道瞧那轎子上刻着的沈字,除了沈家大小姐,沈婉,還有誰能有如此派頭”

“就是那京城第一美人沈婉”

“自然。”某路人得意洋洋,分享着不知從哪兒探到的小道消息, “據說,當初太子殿下和三皇子都欲娶沈婉為正室。誰料到,沈大小姐誰也瞧不上,一顆芳心全然托付給蘇衍之。佳人若斯,夫複何求吶!”

圍觀衆人中有深谙厚黑學的, “嗤”一聲, “若不是沈婉背後的利益關系,皇子們指不定還願意拿正眼瞧她呢!”

“那又如何偏偏沈婉有!”某路人撇撇嘴, “倒是便宜了蘇衍之,估摸着以後仕途暢通無阻喽”

沈婉的丫鬟此時走在轎子旁,聽到這些言語,不由得蹙了眉,低聲向轎中詢問, “小姐,這些嘴碎之人,是否要……”

“何必這還幫了我大忙呢。”說着,沈婉懶懶一笑,攏了攏一頭青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丫鬟跟了沈婉這麽多年,自然曉得那些該問,那些不該問。當即放下了簾子,匆匆催促擡轎之人, “快些趕路。”

梨花瞧見沈婉的時候,并未驚訝,彎腰施禮, “沈小姐,我家公子在後花園亭中等候。”

“你們在這兒候着吧。”沈婉嘴角微翹,眸光潋滟,緩緩朝着後花園走去。

遠遠地,就看到亭中那一抹月牙白。沈婉忍不住停住腳步,呆呆地看了那麽一會兒。

忽然間竟想到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沈婉從不曾見過比蘇衍之更适合白衣的人,那模樣,讓人想起山巅之上的皚皚白雪,漫無邊際,寂靜無聲。瞧着素淡,簡單,實際上卻是深不可測。這樣一個男子,到底怎樣的人才能将他抓住

說來,她和蘇衍之打小相識,自以為明白這人心中的所想,所念。可為何,如今卻是漸漸地看不懂了……

蘇衍之似乎察覺到了動靜,轉過身來。沈婉見狀,收了思緒,提起裙擺朝着蘇衍之快步走去,面上顯出了幾分焦灼, “蘇哥哥,父親回家稱你被聖上處罰,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事罷了,無妨。”蘇衍之是一貫的溫潤笑容,瞧着漫不經心。沈婉知他不願再提,也不步步緊逼,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日打獵,居然會有殺手埋伏,若早知如此,我應和你一道才好。”

蘇衍之笑着搖了搖頭, “若讓沈小姐受傷,那在下罪過才大了。”

“是麽”沈婉低低應了聲,再擡頭時,眼眸已然朦着一層淺淺的水意,說不出的晶瑩璀璨,流轉間波光浮動,媚得惑人心魄, “此事不提也罷,但是……蘇哥哥,不知我倆的婚事,你準備何時操辦”

“沈小姐……”蘇衍之輕輕蹙眉,還未開口,已被沈婉攔下了。

“蘇哥哥,明人不說暗話。你求的是什麽,父親知道。若你娶了我,自然不在話下。可若……”沈婉彎眸淺笑, “其中利害關系,我想你定然比我清楚。”

利害關系呀……蘇衍之沉默良久,最終微微欠身, “承蒙沈小姐厚愛,在下實在是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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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兒傳到施玥耳中,是一天之後了。此時的她瞥了眼跟在身後如門神一般的某人,長長嘆氣, “海棠吶,其實你可以不必那麽聽江叔的話的……”

“若我一個疏忽,你便會跑出去找蘇衍之了。”海棠神色未變,說得理所應當。

施玥讪讪, “那啥,你就不想梨花麽”

“不想。”海棠說得斬釘截鐵, “小姐,你莫要每次都拿我打趣!” 【遠處的蘇府,梨花莫名覺得背後一涼,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咦,公子不在,那還有誰能散發出此等冰冷氣息( ⊙ o ⊙)!】

“真沒意思……”施玥瞅着那食古不化的模樣,還是調戲梨花比較有意思。

這時候,張三嫂慌慌張張走了過來,看到施玥,一把将她拉住,湊到耳邊小聲問道: “蘇衍之不是你那相好的我怎麽聽說他要成親了”

“哈” (╯‵□′)╯︵┻━┻哪個散播謠言的魂淡

“如今可是路人皆知,說是蘇衍之将擇日和安平郡主成婚。”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施玥寧可相信江程穿着草編裙在她面前跳舞,也不願相信張三嫂的話。

可,一口氣還是梗在了喉間,吐不出,收不回,施玥竟有幾分窒息的感覺心裏頭火燎火燎的,不知道是什麽感覺。唔,就像是吃面的時候倒了好幾勺醋那樣,酸澀無比

奇了怪了,她到底在擔心什麽呀她應該相信蘇衍之不是麽時至今日,他們已經攜手走過了那麽長的一段路,怎麽會被一兩句流言所動搖……

可突然想起打獵時那個神采飛揚的女子,無論是家世,美貌,氣質,她都有足夠的資本去恣意妄為,施玥深吸了一口氣,錘了捶胸,狠心将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了下去。

施玥埋下頭,用袖子撸了一下眼,衣袖竟微微地濕了,明明并未下雨。一時間,施玥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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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小蘇絕對不是渣男,大家打他的時候一定要看清楚,掩面……小蘇,俺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接下來怎麽辦,你可得好好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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