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丘霍星的瘋狂幸運日

“總共49塊7毛,謝謝惠顧~請問蓋飯需要加熱嗎?”

“…………”

丘霍星從口袋裏摸出張五十整錢放到櫃臺上,拎起塑料袋中的的東西走出了便利店。自動門開啓的一刻,遠遠的,身後女性的竊竊私語傳來。

“這人怎麽回事啊?找錢也不要,話也不說,真夠大爺的。”

“哎呀你別跟他多說話,他不會理你的,這個人就是……好像腦子有點問題的。”

“啊?看着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啊”

“”

他的耳朵,一向很好。

丘霍星的唇有些蒼白,他抿了抿嘴角緩步走上單元樓梯,将塑料袋挂到右手臂彎中,左手掏出鑰匙打開厚重的防盜門。鑰匙拔出,換,又打開一層鐵門;鑰匙再度拔出,換,打開最裏面的木門;拉起最左側的盤扣,推開了最後一層紗網門。

層層疊疊的沉重,厚的像他的心防。

他站在門口輕咳了兩聲,逐一将門栓扣好,換上拖鞋走進屋內。

片刻後,裏屋傳出聲貓叫。

“想我嗎?”

他半蹲下身,無力輕顫着的右手撫上繞着他腿蹭來蹭去的大波斯貓,探出袖口的纖細手腕上,露出了道深長猙獰的疤。

撓下巴撫頭毛,拍屁股揉肚子,大貓被他順毛的打着呼,不一會就嗚嚕嚕的軟倒,像喝醉了似的軟在丘霍星腳邊變成了一灘。他輕笑一聲,又撫了撫它,站起身将妙鮮包和罐頭從塑料袋中拿出拌好,放到地上,又去取了個新塑料袋坐到了貓砂盆前,清幹淨了裏面的貓屎。

“我進屋了。”

他打理好屋外的貓,左手提起塑料袋中的涼茶和蓋飯,沖吃飯的貓打了個招呼。

它低着頭背着身,朝他甩了甩尾巴。

呵,多像她。

像她那條走在前面跳脫晃蕩的馬尾,映着一派自由的活力。

明顯重度睡眠不足的眉眼彎起來,鬼一樣蒼白的臉綻開個暖意融融的淺笑。丘霍星深吸口氣,如做慣了數千遍的某種儀式,鄭而重之的打開了卧室門。

“我回來了!”

屋中采光嚴重缺失,拉着的厚窗簾遮住了大半窗戶,讓乍進來的人視線難辨,僅剩下些許光線模糊的透過紗簾,堪堪映在電腦桌前,打在橫放在那的板子1上。

取代燈光和自然光源的,是書櫃中某處,點在照片前的一對電子蠟燭。

丘霍星渾身輕顫着,隐忍什麽般将屋門卡上,把手裏的袋子丢到電腦桌上,接着熟門熟路的一個飛撲,整個人瞬間換了個畫風垮衩一下跳到了床上。

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碰到她了碰到她了!!!今天不僅跟她說了話竟然還碰到她了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被她拉到了左手啊啊啊啊prprprprpr!!!幹嘛還要洗手?洗手幹屁啊這輩子老子都不洗手了嗷嗷嗷!!!要不幹脆趁着現在撸一發吧啊哈哈哈哈哈~!!!

被她碰啦哈哈哈哈哈!!!

他整個人跟只抽了風的澳洲袋鼠一樣在床上狂亂的扭過來扭過去,高舉着左手抱膝從這滾到那,又從那滾回來,弄得床單整個褶皺一片,心裏咆哮的彈幕厚的都要看不見屏幕了,遠看過去中二的要命。

對了!

他滾了一會忽然停下來,抓抓頭坐起身,脫掉了外套丢到床頭,又順手抓過了左側緊裏面放着的等身大抱枕摟在懷裏捏捏捏。

記着今天還被她稱贊了吧?

丘霍星盤腿坐在床上,抱枕軟軟的搭在臂彎中,使不上大勁兒的右手生理性輕顫,無意識的撫摸着懷裏的抱枕。

桃皮絨的枕面上,赫然是木木的高清大照。

對的,被她稱贊了,被她說帥破天際了,還被叫“先生”了!!!啊~~~聲音真好聽啊

他又搓捏了幾下懷中的抱枕,弓着身子把臉貼上了抱枕上燦爛的笑容。

被!稱!贊!了!欸~!!!

丘霍星腦海裏不斷回憶着那聲萌到出血的“せんせい”,整個人摟着抱枕蹭蹭蹭,在床上用一種極其蠢逼的姿勢蠕動着,五官都快變成~>w<~的形狀了。

怎麽辦,下次要畫幅肖像給她嗎?要跟以前一樣偷偷的畫嗎?還是光明正大的請她給他當模特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根本不行的吧開什麽玩喜她只是稱贊他兩句而已啊!

丘霍星你這個沒有廉恥心的妄想狂!她就是随口誇了你幾句,你就撅着個屁股翹上天了啊?這就開始幻想用自己的私心浪費她的時間,瞎找什麽存在感呢!

不過

要要是真畫的話要故意畫得不像嗎?要是畫得不像要是畫得不像大概會被嫌棄吧?可是要是畫的太像了會不會被她質疑畫得像的原因啊原因死也說不出口,可他又不想對她撒謊

“嗯怎麽辦”

他悄聲自言自語着,用下巴輕輕頂住懷裏的抱枕,整個人像個蝦球一樣蜷成一小坨,心裏翻江倒海的盤算。

無論進,還是退,他都不願她讨厭他一分一毫。即使是他這麽無能又廢用的樣子,也是如此。

啊00說起來,今天好像被她摟了?

他跟巴甫洛夫的犬似的噌得雙眼一亮,直起腰努力回憶之前的事情,可無奈之前中暑的時候整個人都down掉了,迷迷糊糊的,什麽都

沒辦法了。

丘霍星撈起床頭的衣服翻找了片刻,從內口袋中拿出了個成人小拇指左右細長的黑色東西,摁開電腦,靜等開機。

是不是好換下衣服了他低頭聞了聞衣服上淡淡的汗味,直截了當順頭脫去了藏藍色的短袖揉成一團,放在一邊椅子上,等過會丢到洗衣筐裏去。

“啊”

他點着鼠标瞥了眼衣服,注意到件事,就又把它拿起來折成小團才放了回去。

弄髒木木就不好了。

他笑了一下。

靠背椅上衣服蹭到的牆面貼着張巨大的自印刷海報,照片中的女孩一身魔法學院的拖地長袍,裏面內襯泛着瑩綠色的光,詞典和魔杖攬在臂彎裏,兩顆裝置的小虎牙被後臺燈光照射到,側頭正沖什麽人說話,那張小臉泛着一往無前的熱情和陽光,彰耀着點燃世界的魅力。

那是張四十五度角的後背偷拍。

女孩燦爛的笑容被微光照射,映出些陰影,顯得片刻詭異。

忽然,半開的窗紗外送進一陣夏日炎風,吹開了些許那遮光的厚重窗簾,屋中一時間容許了豔陽的光臨,照出片刻晴明。

不止那一面牆,屋中所有的地方俱都彰顯着一個隐秘而可怕的秘密。

四面白牆上貼滿了密密麻麻各式各樣擠挨着的木木的照片,天花板上也鋪滿了大大小小各種角度的照片,唯一一張正面照被放大幾十倍貼在了床的正上方,床鋪上三個型號的抱枕全是不同角度不裝扮的木木,枕頭邊放這個自制的小型布偶;房間緊靠窗的電腦桌上,主機旁整整齊齊碼滿了小盒,裏面是裝起來的木木的頭發;半開的衣櫃下方抽屜裏,分門別類放滿了木木遺失的發卡,還有一兩條她曬在陽臺上不小心掉下去的內褲;靠門的小桌上整理出了一塊地方,吃過飯的一次性髒筷子一大把(已被舔幹淨),用過的杯子忘記丢的飲料瓶,甚至有的都堆不下了,被放在黑色的大塑料袋裏收集到一起,似乎是主人仍在非常糾結扔還是不扔。

整個房間裏,除了他的生活痕跡,所有的主題都只有一個:

木木。

暖風流連過窗柩,抓住它一吻。

緩慢,離開。

厚重的窗簾徐徐落下,如靜默掩起的幕布。

沒有陽光的餘地,這裏本就是黑暗,和他丘霍星的舞臺。

主機嗡嗡響起,風扇開足馬力低嘯着,隐約的黑暗中電腦熒屏開啓了。

他歪過身子将手裏黑色的細長物體一頭拔開,連上了主機的usb轉換線,未讀取多久界面便彈了出來——裏面共有錄制了近四個小時的十幾段視頻。

他一邊回憶着那大概是下午幾點,一邊伸長手臂去床上夠了個小點的抱枕摟在懷裏揉搓着,左手熟練地倒點雙擊了其中一個視頻。

主機大力運轉,狂風影音反應了兩秒。

視頻開始。

嘈雜聲,周圍人的竊竊私語,還有道路上剎車的刺耳鳴笛。

“欸欸欸?!!!丘霍星,丘霍星!我勒個去你撐住啊!”

八秒,他點下暫停,深吸口氣。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被抱了嗷嗷嗷!!!他沒記錯!!!果真被她摟了!!!他啊!他這個叫丘霍星的家夥啊!他被他的木木摟!住!啦!!!

死而無憾,死而無憾了!天吶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激動地颠了幾下,左手狠狠握拳朝空中揮着,心裏刷過一萬只嗷,好半天才穩定下情緒,皺着笑蹙的臉繼續點開視頻。

“師傅,師傅不好意思,我朋友中暑了,你看能不能麻煩你找個好停的地方讓我們下去?”

“#¥#(&%…”

“他中暑了啊!緊急情況你讓我這時候上哪去找冰水?!你大呃,不是,我是說,真挺急的,您行個方便吧!”

“#¥%!……”

“好,謝謝您。喂,丘霍星!啧”

聽筒裏的人聲有些失真,卻絲毫不影響丘霍星的心情。

他低低笑着,吸吸鼻子臉頰泛紅,整個人不自覺的又蜷成一團蝦球的樣子,獨獨那雙烏青濃重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視頻。

他電腦裏有幾千份這樣的視頻,有長有短,這卻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

他摟着懷裏的抱枕向後一倒,嘴角不可抑制的輕笑着。

“後天”

低啞的聲音中帶着濃重的甜,在陰郁的空氣中飄上去,散也散不開。

後天,就能在見到她了,他一定不能遲到。

一定不能。

1現代漫畫與插畫繪制師常用的東西,電子板,用來直傳作畫,連接繪畫軟件後非常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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