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邱二狗的糾結之心
兩人溜溜達達又走了有二十分鐘,終于轉到邱霍星家樓下。木木四周看看,說“邱霍星,這地方咱十分鐘之前是不來過?”
邱霍星不說話。
木木捶了他一下。“怎麽回事呢你,領着我在這瞎耗時間。”
“”
邱霍星默默受了這一拳,半晌,偷眼看她。
“不是不是瞎耗”
和你在一塊,哪一分鐘是瞎耗。
他又低下頭,和木木交握的五指眷戀纏動。他體溫很低,手指長年冰冷,又緊張的不停出冷汗,攥住她的手螣蛇一樣絞着。
木木抿着嘴笑了笑,往外抽手,一抽,沒拽動,又抽,還沒拽動。他捏着木木指尖,拉着她的手往身後藏。
“你幹嘛。”木木笑看他。“之前不是還不讓送呢嗎,這會怎麽,不舍得啦?”
邱霍星又不說話了,或者說,不敢說話。他像做了錯事的小奶狗,左看右看瞄天瞄地,死活就是不看主人。
兩人之間沉默下來。
演出者過少的劇目,當一方拒絕交流,另一方也只得陷入沉默。
木木看了他一會,忽然說“哎,邱霍星,你有發現自己很像小狗嗎。”
邱霍星愣了愣。
“狗?”
木木說“對,像細犬。白白的,高高的,一戳就亂跳。”
她想起邱霍星被她戳得滿地亂跑,捂着臉蹲在地上,笑抑不住地往外湧。
“幹脆叫你二狗得了,符合人物形象,還好養活。”
“”
邱霍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木木樂呵呵的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大波斯,又看看他,踮腳伸手拍拍他的頭。
“二狗砸。”
他眨眨眼,乖乖的汪了一聲。
“汪。”
哎喲!
木木瞬間被萌屁了,她一伸手,連人帶貓把他摟過來一頓猛搓,搓的他滿頭呆毛亂翹,又抓起暈天糊地的邱霍星,吧唧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這次邱霍星徹底受不了了。
他滿腦子刷屏徹底死機,臉紅的要滴血,捂着嘴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倒在自家單元門門口。
他其實一直想不太明白,為什麽木木面對他的時候,總有這麽強的進攻性。
他曾在腦海裏模拟過成百上千遍他們的相處,如果真的和她面對面,他該做什麽反應。他知道她很開朗,了解她近乎所有的喜好,幾乎掌握她每個習慣,連她家陽臺上周幾晾什麽顏色的內褲都知道。
可他真的無法理解,她為什麽這麽愛沾他的便宜。
你在留戀什麽,你在靠近什麽。
邱霍星想起原來在網上看到的段子,有人在社區裏發帖,問自家女友比自己更愛是一種什麽體驗,底下有人回帖
他帶入自己想了想,結果流鼻血了。
他一直覺得那就是個幻想,或者說是個妄想,結果現在,他反而也想去發帖了。
只不過是帶着炫耀的,帶着一點驕傲的。
啊,他的向日葵,回頭了呀。
只不過感覺好像有哪長歪了
“二狗砸,你又down啦?”
木木蹲在進入假死狀态的邱霍星面前,笑嘻嘻的叫他,新外號說的很順嘴。
邱霍星愣愣看着她。
她戳了戳他,說“喂,你再發呆,我可要親你啦。”
他條件反射掙紮兩下要爬起來,頓了頓,又停在原地,縮着身子從眼簾上方怯生生的瞄她。
怎麽感覺自己跟個女霸王似的
木木笑着扶額。
她不再鬧他,站起身一把把他拉起來,給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想了想,說“我明後天上班,大後天休息,打算沖擊個小成就,你來嗎?”
邱霍星毫無遲疑的點了點頭。
木木見他點頭,嗯了一聲,說“那我後天聯系你。”
他應下。
木木跟他打了個招呼就要走,把包一甩騎上車,她忽然轉頭,露出一個反派專用笑容,沖他桀桀了兩聲。
“邱霍星。”
“?”他看她。
“後天,記得帶條毯子。”
“???”
邱霍星在滿頭問號裏目送她離開,直到一丁點都看不見了,他才從遠方小點消失的地方拔下眼睛來,低頭劃開手機。
大後天……29度啊,帶……毯子幹嘛?
他挑着一邊眉毛,微歪着頭轉身上樓。
回到家,邱霍星放下東西收拾了一下,直接了卧室。
他鎖好門,一把脫下外套摟在懷裏,閉着眼側邊一躺,咕嚕嚕滾到收藏櫃前,伸手拉開了抽屜。
大包衣物落下來,棉白色的內褲,款式稚嫩的胸衣,夏天一季穿走絲的絲襪,被賭氣扔掉的小甜甜短上衣,還有好多弄髒洗不出來的外套。
邱霍星把自己外套蓋在臉上,其他衣服全部自由落體,他從縫隙裏瞄了一眼,伸胳膊劃拉劃拉,又把身邊的都堆在了臉上。
嗚木木的味道
雖然其它的因為時間過長而喪失了香氣,但他外套上還殘留着。
她好香啊
邱霍星就像個标準癡漢一樣,把臉埋在一大堆女性衣服中間,摟着他的寶藏流口水,發花癡。
雖然他們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了,可經年的陰暗不是兩三天相處就能抹去的,木木的進攻性太過強大,他根本招架不住,面對她的時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
但是每天能跟她說上話真是人生一大慰藉啊麻麻嗚嗚麻麻我女神好香,好漂亮,好不要臉
他摟着一大坨衣服倒翻了個身,趴下去把臉埋在內衣堆堆裏搓搓搓,發出一陣小孩子剛起床似的聲音,腳尖頂在一起小幅度的滾來滾去。
他~今~天~被~耍~流~氓~了~哎~~~
可惡好想撸一發
啊啊啊他當時就應該裝作沒反應過來,反客為主,用舌頭狂甩——
“!!!”
邱霍星猛地跳起來,結果身嬌體弱,嗷一聲差點閃着腰。
他噗嗤又跪了下去,半天,扶着腰爬到電腦桌前,伸手把手機夠下來,抖着指頭劃開屏幕。
“喂喂?”
“邱霍星,你是不是在幹壞事?”
對面傳來一些嘈雜聲,木木聲音傳來,戲谑滿盈。
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看了眼邊上的衣服堆。
“沒沒有”
“那你怎麽這麽心虛?還這麽晚才接?”木木低笑起來。“你丫不是在自宅發電吧?”
“咳咳咳咳沒咳沒有”
邱霍星吓一跳,讓自己口水嗆了一下,徹底跪了,倒在地上一邊咳一邊回答。
他雖然沒在但剛才的确閃過發電一把的念頭來着
他不由自主蜷起身,說“木木,你”
“哦,沒什麽事,我剛才想喝水,結果發現運動水瓶落你那了,應該是在小公園臨走的時候收拾錯了。”
邱霍星感覺腦門上一聲蹦出來個幸運buff,上面寫着
他又仔細聽了下,電話對面車流穿梭聲不斷傳來,木木聲音時近時遠。
邱霍星猜她是戴着耳機在跟自己通話。
他清了清嗓子,輕輕說“那我,後天一塊給你帶過去吧,好嗎?”
“行吧,我反正就跟你說一下這個事。”
“嗯。”
“好,那沒什麽事我先挂了啊,麽。”
邱霍星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對面親了親他就迅速挂斷了。電話風格像她一樣,幹脆,果決,利利落落。
邱霍星頂着一頭亂毛坐起來,抱膝蜷坐,靜靜看着那個顯示通話1分16秒的界面,發了會呆。
幾秒鐘後他實在忍不住了,一轱辘爬起來,拖過包翻出木木落在這的水瓶,壓開瓶蓋,小心地舔了舔,咬了兩下後,他直接喝光了瓶子裏的水,一滴都沒剩。
他傻笑了一會,吸吸鼻子,爬起來打開電腦,從外衣口袋裏翻出攝像頭,連上電腦,找出了最近時段的攝像。
時間暫停。
邱霍星抱着膝蓋蹲坐着看了一會,指尖輕輕碰碰二極管裏那個小成像。
她有大馬尾,她有好身材,還有張漂亮的笑臉。
“我就是你的狗啊”
這條狗還想舔你的腹肌,輕輕咬你的耳朵,親親你,看着你入睡。
可惜他是個慫比。
進度條拖動,視頻又往前倒了一點。
抓跟蹤狂。
邱霍星心沉了下去。他把頭埋在臂彎裏,攥着鼠标的手用力抓着,下唇緊咬。
跟蹤狂是誰,這毫無疑問。
上哪抓,怎麽抓?難道要他跟她坦白麽。
邱霍星輕嗤了一聲。
坦白?對,坦白,然後被她打入黑名單,讓她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後這輩子都不在她視野中出鏡。
邱霍星靠向後面,仰頭看着天花板出神。那上面滿貼着大量的照片,有些是很久之前打印的,有些則是最近的。
他看了一會,視線有點模糊。
電腦裏q/q忽然提示。
他伸手擦擦眼睛,木着臉點開閃動的頭像,一條疼訊自帶海豚頭跳出來。
屍油小炒肉:邱老師,在嗎?
邱霍星遲疑了一下,深吸口氣坐起來,把無線鍵盤拿到身前。
吔屎啦:說。
屍油小炒肉:啊啊啊!你終于活了!邱老師啊好久不見你了你什麽時候再來編輯部一趟吧?上次老大發的東西還有剩,想讓你一并都拿回去!
吔屎啦:什麽事快講。
屍油小炒肉:啊啊是這樣,快六月中了,你看看是不是好交一段稿子了?
吔屎啦:最近沒什麽靈感。
屍油小炒肉:
邱老師你不能欺負我們基層工作編輯啊!!!!!!
邱霍星看着這一大堆火光四濺的動圖,想到對面坐在電腦前面無表情的林詩,覺得眼疼。他伸長身子去床上夠了個抱枕,盯了上面的木木一陣,幸福的出口氣,揉了兩下抱在懷裏。
吔屎啦:最近比較忙。
屍油小炒肉:邱老師,你坦白,你是不是最近都沒好好幹活兒,光忙着談戀愛了!
邱霍星手一抖。
吔屎啦:沒有,我家貓抑郁症,我陪她出去玩了一趟。
屍油小炒肉:科科。
過了幾秒,對面發來個截圖,邱霍星等它刷出來點開,瞬間吸了口氣——
上面是他有十萬粉的大號微博。
:等~女~神~來~(*/w\*)
下面帶了張照片,是他在公園裏等木木時候拍的,對着地磚和他的靴子,旁邊一抹貓屁股。
邱霍星有三個號倒着用,一個專門做商插宣傳和連載條漫;一個用來參展畫癡漢木木的同人本子;還有一個發發日常和平日憋得要命的心情。
他是靠畫奢靡風格的浮世繪和*商插起家的,穩定了之後開始接連載小說插畫,改編少女漫也接,編輯部為了讓粉絲認同度高給他搞了性別女,他也不太在意這個,從來沒出過錯。
結果今天心情一激動,登錯號了。
他迅速點開微博登面,四個小時內那條微博底下已經累計接近五千的回複了,大多數都是舔屏,驚訝他是個男的,還有狂熱激動的,問草不草粉的,也有說果取關的,他大致掃了一眼,并沒有人把他和同人展上畫木木的那個變态聯系到一起。
他迅速删了這條微博,回到q/q頁面。
吔屎啦:抱歉,發錯了。
屍油小炒肉:邱老師你的悔過就不能顯得再有誠意一點嗎!?
吔屎啦:後天交稿。
屍油小炒肉:感動中國!
邱霍星關掉頁面,拿過一邊的小說樣刊和數位板,皺着眉打開ps。
他翻到上次看的那頁,又把要求畫插畫的劇情看了兩遍,覺得一陣腦仁疼。
這是個小明星寫的言情小說,因為各種原因被出書編輯強推上榜,簽了漫畫出版權和二次傾銷印刷權,聽編輯說最近她正在網絡上被大肆抨擊抄襲。
但是小說圈子裏的事情他不幹涉,他只負責畫畫,閑的時候想想木木,忙的時候也想想。
可問題在于
“這根本狗屁不通啊”
他輕輕出口氣,一擡頭ps啓動了,鼠标動動,他點開上次的構圖,忽然愣了。
三層構圖一層草稿,四個圖層疊起來亂七八糟的,上面全是木木的名字。
他想起來上次畫這個圖的時候,是她跟他決定交往,他剛回家沒多久。編輯敲定了繪畫頁面,給他發了消息,他接了。
他看着滿屏的木木,咬咬唇,視線落在自己手上。
有些相遇是很奇詭的,有的人願意迎合,分開,再度迎合,而對我來說,我的迎合是薛定谔的貓,它同時做好你來的準備,卻又并不期待你來。
你是一個隐與非隐的二象性,你是一個迷。
我從沒奢望過你會來,可你來了,而我并不敢确保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在那個咖啡廳,冒失的提出,我想對你負責。
我并不敢冒這個險,也不舍得重來。
我的感情肮髒又陰冷,常有人說,這種情感是用來感動自己的,這一點我并不否認。
可我不僅僅用它來感動自己,我還用它,
來感受活着。
邱霍星,你要放走她麽。
陰暗的房間裏,他忽然摟緊抱枕,神經質的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