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是在燃燒生命喜歡着你啊

木木打了輛車迅速趕往邱霍星家,在出租車上,她思考着這整一段突發事件。

這件事來得毫無預兆,但其實,很多事都能看出端倪。

比如他辯白電腦裏沒什麽重要東西。

比如他知道她手機號碼。

比如他……不讓她去他家。

她胳膊支在車窗框上,疾風拂過面頰,短暫的撫平了夏日燥熱。

她覺得,有些什麽自己忽略了的東西,緩緩冒頭了。

到了邱霍星家單元樓,木木下車。她深吸口氣,走上樓,一直走到三樓,她才在樓梯間站住。

她不知道邱霍星家住幾層。

她掏出手機給邱霍星打電話,第一聲,電話就通了。

木木說“邱霍星,是我。”

“……嗯……嗯。”他結巴了一下。“怎麽了嗎?你……你願意我去找你了嗎?”

木木說“你在哪。”

他遲疑了一下,說“我在家啊……”

“嗯。”木木繼續往上走。“你家住幾樓。”

“……嗯?”邱霍星疑惑片刻,乖乖報出家門。“四樓,四零二。”

“好。”木木站到漆綠色的防盜門前,深吸口氣,說“開門。”

“……”

“……”

電話裏無聲靜止,足足停了半分鐘,邱霍星才開口。

“…………開……門?”

“邱霍星,”木木拿着電話,聲音很平靜。“我在你家門口。”

對面傳來一陣巨大嘈雜。

木木皺皺眉把電話拿遠,幾秒後,面前大門傳來開鎖聲音。

紗網門。

木門。

防盜門

直開到最後,隔着外層鐵門上面一層栅欄,露出邱霍星怯生生的眼睛。

他有層層心防,他有厚重城牆。

邱霍星手指扒在鐵栅框上,湊近了些,舔舔唇說“你怎麽過來了”

木木沒回答他,說“你不請我進去坐坐?”

“屋裏屋裏太亂了”

木木很平靜。

“我可以幫你收拾。”

邱霍星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緊緊咬着唇,看上去快要吓die了。他一個人在家,只穿了短褲和短袖,接起電話就跑來,連外套也沒套。

木木看了他一會,說“我給你送電腦來的。”

邱霍星探頭看到她臂彎下的電腦,遲疑一會,說“那你你給我吧”

木木挑挑眉,說“我怎麽給你。”說完她後退一步,看看鐵門,忽然又說“好。”

她伸手把電腦豎過來,順着鐵栅欄給邱霍星續過去了。他在對面接住收到臂彎下,視線游移,遲遲不知該說什麽。

靜默在延續。

木木手抄在外套口袋裏,站了一會,忽然低頭哼笑一聲。

“那邱霍星,我走了。”

她倒退一步,沖他點點頭。

“再見。”

接着利落轉身,沒有半分停頓。

邱霍星心髒猛烈地緊縮。

他大腦一片空白,拉開門闩箭步沖出去,一把攥住木木胳膊,右手卻因失力托不住電腦掉落下去。

電光火石。

木木伸手接住了它,接着一個旋身,連人帶物被摟進一個懷抱。

他緊緊摟着她,木木被那身瘦骨撞得一個悶哼,肋叉生疼。

但她沒出聲。

“別別走”邱霍星低頭,頰蹭着她,聲音輕抖卻壓着暴躁。“你別走。”

木木伸出一只手回摟他,說“怎麽肯出來了。”

邱霍星閉了閉眼,說“因為我”

“我覺得,你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

木木沒有說話。

靜了一會,她伸手摸索到他右腕,說“手怎麽了。”

邱霍星在她摸到那裏的時候,明顯顫了一下。

樓道盡頭的窗戶開着,背陽陰冷,竄起股風。邱霍星摟着她,靜靜地摩挲了很久,終于咬牙開口。

“我們我們進去說吧”

木木忽然懂了。

她揚起個笑。

“好啊。”

木木跟着邱霍星進門,坐下換鞋時,大波斯翹着瓶刷子來迎接她。

她扭頭,沖它打了個招呼。

“嘿,好久不見。”

它安靜地走過來磨蹭她小腿,伸頭給她摸了摸,接着呼嚕起啦。

木木輕輕搔着她的下巴。

“他在家時,乖嗎?”

波斯碧藍的眸子看着她,甩甩尾巴,嘆了口氣。

木木彎着眼睛,說“是麽,那你多費心啦。”

它咕嚕了一聲舔舔她手掌,尾貼着她擦了一圈,轉身離開。

木木進客廳坐下等邱霍星,她靠着椅子環起手,四處打量着這裏。

這是間很有單身男青年風格的屋子,所有東西能簡則簡,餐桌電視冰箱衣櫃一切都是最低配置,除了牆角有個半人高的爬貓架,什麽多餘東西也沒有。

電視櫃上空置雜物的地方擱着一摞書,木木側頭,發現全是類似服裝雜志,模特和繪畫技法的書,間或夾雜幾本封面上看不出內容的薄書。

她看了一會,伸手抽出本來。

那本薄書甚至稱不上書,依木木的本科閱讀量來看,這只能算得上是本十分鐘速讀畫冊。

她正反看看,随手翻到一頁。

接着愣在原地。

書被用力合上。

是幻覺吧。

木木眨眨眼,呆了兩秒,深吸口氣又随手翻開一頁。

他媽不是幻覺

“他居然,連這種事也在做啊。”

她喃喃低語,木着腦子把書堆上所有無名畫冊都扒拉出來,一本本一頁頁,翻到的主角,全都只有一個名字。

木林諾。

劇烈實感忽然間湧上來。

她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幾秒,決定不拖了。她擡頭,開始找尋邱霍星。

一推間,是廁所。

二推間,是小書房。

三推間,感知什麽似的,木木動作停了停,一把推開房門。

情愛,實際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有許多人覺得,它當起的轟轟烈烈,摧枯拉朽,它直白而易折,起承轉結狂風三丈卷大樹。

要麽成,要麽死。

那是少年人的情愛。

木林諾卻覺得,它的運行,總充滿了各種無可言說的東西,如果一定要用什麽辭藻形容,想必是棒棒糖,苦艾酒,上飄的香煙,和一盤辣子雞。

那是些許甜美,暈眩,苦澀,并同摻雜着辛辣。

而她不吃辣。

所以,它變的需要包容。

因此,當那間房門,被木木拍開時,當她看到數千萬個自己沖自己微笑時,當她看到愣在桌前測試電腦的邱霍星時,她說。

“邱霍星,我需要一個解釋。”

木木握住門框的手關節發白。

她在邱霍星的視線中,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語氣說“邱霍星,我需要一個解釋。”

房內,死一般寂靜。

他看着她,轉過身,垮下雙肩。

“我沒有解釋。”

屋內很暗,只有電腦熒屏的光照在他臉上,半邊慘白,半邊隐沒。

他像條藏身處終被撞破的狗,頹然半晌,忽然神經質的慘然一笑,說“我沒什麽可解釋了,你今天來不就是,問這個麽。”

木木緊緊咬着牙,以門為分界線,她背後的客廳中,是光芒萬丈的盛陽。

她終于見到了這裏的真面目。

那一切的東西,門,貓,簡潔的房間擺設,書房的大拉窗,一切都是僞裝。

只有這裏,她環視一圈,顫抖着吐出口氣。只有這裏,才是他的地盤。

他的巢穴。

木木幹咽一下。

“你,給我一個解釋。”她緊緊咬着牙,話語說得極艱難。

“我只要一個能能說服自己的”

她閉一閉眼,之前對尚羽說過的話猶在耳邊。

只有那幾章偷拍,她能原諒。

只有那幾段盜攝,她能原諒。

可這個

這個數量

“”

邱霍星微昂着頭,陰影高低打在臉上,他深陷眼窩在光影裏發紫,半身隐于黑暗,光影斑駁下,鬼魅陰森。

他又輕笑一聲,眼裏燒着什麽。

“所以說我拿不出來啊,木木。”

他緩緩說着,邊說,邊拉開抽屜取什麽。

“我的主治醫生說,我已經好了。”他忽然輕接上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搖搖晃晃朝她走來。

“可是我覺得,我從來沒治好過”

木木僵硬的回話。

“沒沒治好?”

他此刻氣場太過強大,煞得木林諾怔楞,條件反射後退半步,馬尾沒入客廳的光中。

他瞬間停了停,臉上顯出些委屈,卻仍往前走。

“是啊我一直就沒好過。有你在,我怎麽能好了呢”

他終于貼到她面前。

木木仰頭,還來不及回應,随着一聲咔嚓輕響,她的唇同雙手均被捕捉。

“木木。”

他環着她,唇觸着唇,喃喃低語。

“你是我的病你也是我的藥”

“木木,沒有你,我……會回不來的。”

他摟着她,不顧掙紮用力親吻,涼唇哀傷,落滿她面上。

“邱霍星!邱霍星你解開我!”木木企圖掙開手/铐,雙手成拳猛搗了他腹部一拳。“你解開我!”

他痛得抽氣,卻還是緊緊摟着她,木木又揍了他幾拳,卻還是沒能擺脫。

挨過揍的地方很快上靑,他卻并不在乎,執着的把她摟進懷裏,狠狠甩上大門,拽她進這片駭人的黑暗。

她喘着氣瞪他,餘光掃到屋內牆上,生平頭一次,打了個冷戰。

千萬個自己,千萬雙眼睛,千萬道目光冷冰冰的注視。

木林諾大腦嗡鳴,吸口氣剛要再揍他,鎖骨上忽然落下滴什麽。她愣神,半秒後,又是滴什麽。

邱霍星頭虛靠着她,冰涼的液體,落得無聲無息。

她咬咬牙,吸口氣,還是開口。

“你哭什麽?”

邱霍星沒有回答。

她用力推開他。

“別哭了!你放開——唔!”她又被吻住。片刻,他稍稍離開,木木又說“邱霍星,你趕緊解開我,我不——唔!你唔唔!你他媽這招玩上瘾了是吧?!你瘋了嗎?!”

木林諾心頭火氣,狠狠踹了他一腳。

他疼得跪彎下去,左手卻顫抖着,緊緊抓著她。

半晌,他擡起頭看她,面孔扭曲着,淚滿眶,如被逼至窮途末路的獸,聲嘶力竭的高吼。

“我是瘋了!我早在認識你那天就瘋了!木林諾,我也想要解釋啊,我也想知道,我為什麽瘋了一樣喜歡你啊!!!

我怕,我生怕像今天一樣,我生怕你認識我,你憎恨我,你再也看不見我!我默默跟着,一句話也不說,可你為什麽要來?!你為什麽要來啊!你來了,來了就算了,可為什麽又要放手?!我不是故意要惡心你的,這個瘋子不是故意要讓你厭惡才存在的!

他喜歡你啊!他在燃燒生命的喜歡你啊!!!”

他跪在地上,扒着她的腿,哭得絕望而無助。

“木林諾,你來放我條生路你告訴我啊我怎麽才能痊愈啊”

他恸徹心扉,他病入膏肓。

安非他命溶血入骨,此生此世,再戒不掉。

木林諾在他絕望低吼中,漸漸冷靜下來。

她望着跪地哭求的邱霍星,想起上一次,她說自己不讨厭他,他也是哭着,卻克制得多,那是種懦弱的欣喜。

而這一次,他整個情感世界恐怕已經崩潰了。

木林諾仰頭,紊亂的腦海漸漸停落,想起很多往事。

她想起他在夕陽下克制的親吻她。

她想起他磕到腳趾,擰着臉跟她撒嬌。

她想起他躲在站牌後偷偷看她。

她想起他在欄杆上坐着,在落日最後一縷餘晖裏,遞給她一包紙。

她還想起更久遠的一些時光。

她閉了閉眼,那些對尚羽說過的話,重新又回到耳畔。

木木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邱霍星,曾經的舊年被包裹在作業本紙和一落落的課本中,揚入風中,總有些舊人褪去塵埃,重新鮮活在你的世界。

失去一切的感覺,她比誰都清楚。

如果是這樣,她閉了閉眼。

如果上帝投擲色子。

她深吸口氣。

如果我注定,與你的世界交織碰撞。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把他拉起來。

她看着他,輕輕擦去他臉上淚痕,四目相對間,她拉着他的手,輕笑一聲開口。

“我也許可以試試。”

她靜靜環視四周,最終,視線停泊在他猛然睜大的雙目。

“你不是喜歡收集我麽。”

她倚着床坐倒在地上,無奈的嘆口氣,朝他伸出铐着的手。

“那你可要小心,真品畢竟全世界只有一個,不要搞丢了。”

她看見邱霍星在原地呆愣兩秒,接着迅速撲過來,狠狠摟住她,帶着顫抖,不可置信,和病态的巨大興奮。

他緊緊摟着她,緊到幾乎窒息,爪一樣的指掌扣着她的腰,瘋狂地摟着,像摟着活下去的唯一源泉。

木木靜了一會,輕輕回蹭了他幾下。

她忽然自心底感到一陣恐懼,這恐懼并不來源于這間巢穴一樣的房屋,也不來源于摟着她的人,而來源于她自己。

因為,當她如此真實感受到邱霍星這大旱百年般焦渴的時候,她空寂多年的心髒——

被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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