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幕
第二幕
這日，我又一次奉聖上之命前去探望太子，美名其曰維系感情。
我和這貨有個鬼的感情需要維系。
吐槽歸吐槽，但是沒辦法，明面上，我還是那個聽話懂事的丞相之女，是舉止端莊的未來太子妃。
“拜見小姐”
“都說多少次啦，見到我不用行那麽大的禮的，快起來吧，這個姿勢對膝蓋很不好。”
我遣散了太子卧房附近的下人們，打算一個人去見他，畢竟每次他對我的态度都很一般。
在有能力反抗之前，我也不是很想讓別人看自己的笑話。
誰知剛走到他的房外，我就聽見了一些有傷風化的聲音。
這家夥，還真是精力旺盛，在府中是一刻也不得閑啊，都到了白日宣淫的地步。
我無心聽下去，準備離開，卻發現事情似乎有些超出預料。這聲音……有些不對啊？
“……太子殿下，您輕點”
“亦珺，嗯……我真的好喜歡你啊，等父皇下位……嗯！我就把丞相之位送給你，然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經常見你……”
……
？？？！！！
好家夥，另一個人是孟亦珺！今天剛遇到的禮部尚書的兒子！現在什麽情況，驚天大秘密啊，當今太子居然是個斷袖！
那一剎那，我的腦海裏閃過了上輩子的事情，老天，你不能這麽戲劇化吧。
姑奶奶我活了兩輩子，居然這麽倒黴遇到了兩個gay，還都打算讓我做同妻，然後讓他們的小情人美美隐身！
而且這一世我好不容易擁有的美滿家庭，這個荒淫無度的太子居然還想毀掉！觊觎我家族的地位，龍椅上那老頭還沒死呢，你小子可真敢想啊！
我在門外氣得咬牙切齒，好你個姜瑞安，聖上的國庫都沒你能裝，還在外打造風流人設，合着瞞着所有人悶聲“幹”大事呢。
還有那個孟亦珺，先前還在調戲良家少女，這家夥也是深藏不露啊，居然是個男女通吃的！
有那麽一瞬間，我想直接沖進去把這對奸人揍一頓，但理智告訴我，冷靜，這裏是古代，太子的背景我惹不起。
我悄悄離開了他的廂房，既然手裏已經有了一個他的把柄，那麽接下來就要放長線釣大魚。
太子暫時還動不了，但是那個孟亦珺，你小子就等着我給你設下的「鴻門宴」吧。
回府的第三日，我就臨時舉辦了一個詩會，邀請了所有的世家公子前來赴會。
這甚至是經過聖上同意的，因為他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幹點正事，少流連于煙花之地。
詩會的席位上，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瞥見了不情不願的孟亦珺，為什麽要辦詩會呢？當然是因為我知道他是個肚子裏完全沒墨的文學草包啊。
這場宴會可是為他私人訂制的。
“今日将諸位公子聚集于此，也是為即将到來的科考預熱，我們來玩飛花令吧，就……以“花”作為第一輪的主題字吧，輸了的人罰酒。我和太子就不參與了，最後贏得頭籌的人，會有一份我準備的大禮。”
我沖身旁的姜瑞安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像是松了一口氣，拿起茶杯遞到嘴邊，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坐在最前面，那就由我來開這個頭吧！我想想……花近高樓傷客心。”
“嗯……落花時節又逢君！”
“春江花朝秋月夜。”
下一位，輪到孟亦珺了，我強行壓住了想要揚起來的嘴角。
“呃……我，我不知道……”孟亦珺的臉紅得簡直快要燒起來，在詩詞方面他是一竅不通，讓他來接飛花令，妥妥就是當衆出醜。
“那麽孟公子自罰一杯吧。”我示意他身旁的小厮斟上滿滿一杯酒，舉到他面前。
迫于衆多人的壓力，孟亦珺硬着頭皮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他也不是個能喝酒的人，一杯下肚被酒的烈性嗆得直咳嗽。
“接下來我們進行第二輪吧……”
往後幾輪，結果都是一樣，孟亦珺不停地被罰酒，面上浮現出明顯的紅暈，神智早就開始不清醒了。
終于，當他又一次輸的時候，在已經上頭的狀态下，他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夠了！這什麽破游戲，我不玩了！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太子殿下的枕邊人，你們竟敢合夥欺負我，小心我讓他把你們的頭都給砍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衆人的臉色皆是巨變。
呦，本來只是想讓他出醜，磨一磨他的狂傲，也算是幫洛寧出口惡氣了。沒想到這家夥酒品這麽差，倒是給我送了份驚喜。
“住口！”姜瑞安見勢不妙，起身對醉酒的孟亦珺大聲喝到，這一喊，孟亦珺情緒更加激動了。
“太子殿下！您說過一定會幫我教訓欺負我的人！現在他們這麽嘲笑我，您難道都不心疼我嗎！”
孟亦珺已經完全脫離了控制，一向做事廢物的姜瑞安鎮不住場子，氣得臉色不停變換，一會兒青一會兒紅，愣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哼！”
在座的各位世家子弟議論紛紛，姜瑞安搞不定這個亂局面，直接一抖袖子跑了。只留下還在發瘋的孟亦珺，在大庭廣衆之下洩露了他和太子之間的相處細節。
第二天，整個京城的八卦圈炸了。
太子有斷袖之癖的消息傳出去後，孟亦珺立刻被扣上了魅惑儲君的罪名，被聖上下令責打三十，禁足在府中，嚴加看管。
說實話，這懲罰比我想象中要輕。
在我的推測中，聖上即使給他安個穢亂儲君性取向、動搖國家根基的罪名，然後處死，那也是極有可能的。
現在就只是打了他幾十大板，然後在家裏禁足？總感覺不太合理，不符合聖上一貫的處罰風格。
處理完孟亦珺的事之後，不出所料，聖上找上了我。
走進奢華的宮殿之中，我跪下向聖上行禮，“參見陛下。”
“起來吧”聖上擺出一副和藹的樣子，像是一位普通的長者在與我訴說煩惱。
“慕言啊，這件事是太子做的不對，但他也是受人蠱惑，況且情這種事，誰又能說的清呢？”
嗯？聖上這話裏的意思，居然對太子斷袖之癖沒有任何偏見，倒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開明。
“回陛下，臣女并沒有怪罪太子殿下，喜歡誰，這是他的自由。臣女始終銘記自己的職責，将來我會是太子身邊一直扶持他的人，不會拘泥于小情小愛，只願萬世太平，臣女與太子能夠相敬如賓，彼此體諒。”
聖上在聽完我的發言後，果然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一直最看重我的，就是始終有着包容他人的氣度。
太子娶妾可以求娶自己喜歡的，但娶妻必須娶賢，這是聖上的底線。
而我經過上一世的背叛，已經對感情這種事看開了，只要家人平安，相府榮耀永續，我嫁給太子做一個維持兩族關系的橋梁也未嘗不可。
反正這個位子，太子是坐不穩的。
“慕言啊，你不愧是朕親選的好兒媳，太子心性不成熟，日後還需要你多多幫襯着些。若是皇後當年也能有你這分氣度，倒也不至于……唉。”
聖上似乎想起了曾經的煩心事，頹靡地倚在龍椅上，揉弄着眉心處的褶皺。
人到中年，垂垂老矣，古人更是。聖上向來身子不好，憂思過重只會加劇自身的病情。
我默不作聲，但心下已經有了懷疑。
聖上在煩憂些什麽？世人皆知聖上癡情，偌大的後宮之中只求與皇後一生一世一雙人，既然如此，皇後又怎會有需要包容他人的煩惱？
莫非……
“聖上保重龍體，臣女告退”我最後偷偷瞥了一眼龍椅之上的帝王，用衣袖掩下了嘴角的一抹笑意。
有了調查的方向，事情可就好辦多了。
孟亦珺被禁足的這段日子裏，太子明顯看我更不爽了。每次見面我給他行禮時，他都不會回應一句，只是讓我獨自長跪不起，直到他的背影走遠。
我無心與他糾纏，只要不是必要的見面，後來我都會推辭掉，然後去拜訪那些被我投資的書生。
計劃就要正式開始了，我的內心怎能不激動。
科考的前一日，我陪同洛寧去送他的兄長進考場。這段時間在府裏我找了最好的大夫為她調理，她的身體狀況已經好多了，人也變得更加有精神，本就嬌美的臉蛋仿佛能掐出水來。
“哥哥，你一定要發揮出最好的水平，我相信你可以的！”
“放心吧，乖乖等我回來。”洛舟安撫好自己的妹妹，轉頭向我鞠了一躬，“這段時間多虧了連小姐的照顧，知遇之恩沒齒難忘，在下一定會考進前三甲，日後報答連小姐。”
“不必太過緊張，我不是挾恩之人，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我輕笑着回道。
洛舟進了考場，我又目送其他書生離開，然後牽着洛寧回了馬車上。
在回府的途中，我瞥見後面有人一直在偷跟着我們，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停車”我喊住了車夫，決定下車探個究竟，臨走前囑咐貼身丫鬟照看着洛寧，讓她們先回去。
人留下太多反而會成為我的軟肋。
告別洛寧一行人，我獨自拐進了無人的小巷，對身後冷言喝道。
“跟了那麽久，終于等到我一個人，還不打算出來嗎”
話音剛落，孟亦珺帶着他的一群手下出現在巷角，個個手裏都拿了棍棒。
“既然知道我在跟着，還敢一個人下來，丞相之女果然勇猛啊”
沒腦子的家夥，“孟亦珺，如果我沒記錯，聖上還沒解除你的禁足令吧，你這是抗旨！”
孟亦珺聽了完全不以為意，還是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甚至命令手下全部湧上來。
“猖狂的女人，你們全都給我上！往死裏打！不用顧忌她的身份，太子殿下一定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即便太子與我不和，我也是皇上欽定的太子妃，身後是一整個丞相府，他覺得自己有幾條命動我？
有家人撐腰就是好，我準備喚出隐匿一路的暗衛。
“枭”
“十七”
一道陌生的男性嗓音從房頂傳來，同時從暗處飛出了兩個身着黑衣的身影，定睛仔細看的話，能發現衣服上的花紋是不同的，明顯隸屬于兩個主人。
兩人在空中相視一眼，皆有些錯愕，但下一瞬穩穩落地，共同朝着眼前的敵人殺去。
“呃啊！”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暗衛手下留情了，孟亦珺那邊的人皆是重傷，但無人身亡。
形勢轉變得太快，他整個人被吓癱在地上。
“還不快滾。”我厲聲喝到。
孟亦珺終于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翻起來，轉頭就朝巷外跑去，身後跟了一衆受傷的小厮。
解決完這個蠢貨的事，我将目光投向房檐之上，那裏坐着一位面容驚豔的少年，留意到我的視線後，他朝我調皮地眨了眨眼。
服飾與宸昭國的款式不同，五官風格也有所差異，而且這種編發的手法……
“多謝這位西越國的公子出手相助”
“哦？你這麽知道我是西越國的人？”少年從房檐上一躍而下，動作十分輕盈，武功根基不淺。
他抱着雙臂，神情戲谑地朝我走過來，枭默默站到了我身前，拔出劍以示防衛。
我拍在枭的肩上，示意他不必太過緊張，自己則上前一步，對上這名西越國的少年。
“公子氣度不凡，衣着奇特，而且兩國文化差異之大，我未在宸昭國內見過像公子這樣潇灑的人。”
“這位小姐的感知很是敏銳啊，哈哈哈，有意思，你是我來到此地後見到的第一個不那麽無趣的人。”
我的話像是戳到了他的笑點，一中就停不下來。說實話，他也是我遇見的第一個不那麽封建呆板的人，頗有幾分現代人的影子。
“而且我還知道，公子你和去世的皇後興許有些關系。”
“嗯？”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如鷹般犀利，瞳孔中浮上了一絲警惕，“你是何人，怎麽會知道這個。”
被我猜中了，看來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這樣也好，入局的人越多，我才能把水攪得更渾，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姜瑞安，瞞着我養小受是吧？想動我家的人是吧？那我就掀了你的王位！
我平複下激動的心情，指着西越國少年的辮子輕聲說道：“這種辮子的編法，在我小的時候，皇後娘娘曾經教過我。”
皇後娘娘是個溫柔的大美人，兒時她常接我進宮，給我編各種各樣好看的發型，只是後來她不在了，宮裏就沒人對我那麽上心過。
其他人都只是因為我是未來的太子妃才對我好，全都抱着不單純的心思，我讨厭他們。
只有皇後娘娘，是利益交纏的宮廷之中唯一純潔的光芒，她從來不去看我背後的那些利益關系，只是一心一意地待我好。
甚至我的父親，連丞相，早年也是受過她的恩惠的。
她去世後，即便那些技巧我早就學會了，也再沒有用過她教我的編法。對我來說，那只是睹物傷情罷了。
現在看來，恐怕她的死也不太單純，宮裏果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思緒回到現在，西越國少年聽完我的解釋後，見我流露出的情緒不像是假的，便也漸漸收回了立起的一身尖刺。
“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回，她真心相待的人，定不會是壞人，說明我今日算救對人了。”他倒是一副很高興的表情。
“在下蕭煥，是西越國的太子。讓我猜猜……根據最近京中的傳聞，剛剛那個人應該是禮部尚書的兒子，那麽你就是當今丞相之女連慕言吧？”
“蕭太子很聰明，臣女正是連慕言。”
兩人因為皇後這一層關系相認，內心都是喜悅的，不知不覺中，我和他聊了許多，也得知了皇後娘娘竟是他的親姑姑。
“我聽聞了姜太子的那些事……說實話，我怎麽也想不到，姑姑的兒子竟會是這樣的人。”
蕭煥很是苦惱，此次宸昭國之行，怕是颠覆了他曾經所想吧。
我猶豫了片刻，決定大膽一回：“蕭太子，你有沒有想過，皇後娘娘的死或許另有隐情，而且……姜瑞安可能并非她所出。”
蕭煥立刻擡起頭，神色中滿是震驚，但不是驚訝我的這個猜測，而是沒料到我的想法竟與他不謀而合。
“原來你也……你是查到了什麽證據嗎？”
我搖了搖頭，“只是大概有了眉目，有些事我不太方便深入調查，但是以蕭太子的身份或許可以，我可以提供一個方向——聖上多年來吃的藥或許有些問題。”
這是我在那次觐見之後調查得出的結果，聖上的身體一直不好，需要長年吃藥，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是在他所服的藥中，有一劑是與其他周期都不相同的，且保密性極高。
我也只能查到這了，再深下去涉及太多人，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但風險太高，最後會禍及家人。
沒想到老天親自為我送來一個機會，蕭太子此行是因兩國商業合作受邀而來，今晚過後，很長一段時間就常住宮內了，讓他的人去再好不過。
“我明白了，為了姑姑，這件事我會負責的。連小姐，希望你我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此暫別。”
“嗯”我目送他離開，這人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又躍上房檐從高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