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幕
落幕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到了放榜的日子，我資助的那些書生大多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畢竟是精挑細選過的人才。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洛舟居然落榜了。
他住在我府中的那段時日，我并非不管不顧完全放任，相反，他的每一份草稿我都親眼看過。
這個男人的才華冠絕當世，尤其是策論方面，依我看，他定是個能夠輔佐皇帝治理國家的大将。
除此之外，他甚至在兵法方面也涉獵頗深，兄長和他談過幾回話，一向吝啬稱譽之詞的他居然對洛舟贊不絕口。
對于他能考進前三甲的言論，我是相信的，事到如今出了差錯，定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我也能猜到是誰。
“連小姐，我沒想到……竟會落榜，您的恩情，恐怕我暫時還不上了，但是我可以等下一次……”
洛舟得知落榜的消息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弱了許多，但我看得出他對自己的實力仍是自信的，估計他也猜到了背後另有隐情。
“洛舟，如果我給你個進軍的機會，你要不要？”
“欸？“他向我投來詫異的目光，随後立刻堅定地點頭，“要！連小姐願意給在下一個機會，在下必定百般珍惜！”
看着信誓旦旦的洛舟，我滿意地笑了，順手拍上他的肩。
“那從今天起，你就去軍中跟着我的兄長，既然攬下了這個活，一切的苦都要你自己承擔。”
我語重心長地吩咐道，“職位的事情我會幫你搞定，除此之外，沒有人再會給你任何其他幫助，如何在軍中站穩腳跟，就看你自己了。”
姜瑞安，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這天家的寶座，即便是換一個人，又如何呢？
兄長向來寵着我，安插洛舟入軍的事談得很順利，更何況他本人也是欣賞洛舟的。
他沒有過問我這麽做的原因，只是略微有些擔憂，“言言，一切要小心啊，以你的安全為重。”
至于爹爹和阿娘那邊，阿娘從來不管這些事，她一直都很相信我的判斷。而爹爹那裏，我親自前去拜訪，在得知此時與皇後娘娘有關之後，他便也放任我去做了。
“皇後娘娘……是個極好的人啊”我記下了爹爹的話。是啊，她那麽善良，本該幸福度過一生的，怎麽會年紀輕輕就去了呢？
直到，我從蕭太子那裏得到了肯定的消息：聖上服用的藥是治療隐疾的，他根本就沒有生育能力，姜瑞安怎麽可能是她親生的孩子。
至于皇後娘娘，極有可能是被人藥死的。
當年服侍過她的人幾乎都不在了，只有一位曾被她提前送出宮的嬷嬷說，皇後自知時日無多，多次想要遣散手下的人，但最終只有她被成功送了出來。
其餘的人，都陪葬了。
好一句輕飄飄的陪葬，究竟還有多少人死在了這場陰謀漩渦裏。
皇帝老賊，你可真會藏啊，把事情瞞得那麽好，我幾乎就要被你騙過去了。
“連姑娘，三月之後便是兩國宴會，我這裏的人都到位了，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一切就緒，讓我們給他一個驚喜吧”
老東西，我早就等不及了。
三月後，宸昭國的宮廷內舉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大宴會，幾乎所有的本國官員和異國使者都到場了，主座之下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今日召集各位聚集此處，便是為了慶祝宸昭國和西越國未來的友好合作，就當是一場家宴，都不要太過拘謹啊”
“多謝聖上！”
皇帝老兒樂呵呵地在最高的座位上舉杯慶祝，卻不知取他人頭的利劍，已經做好見血的準備了。
“太子，你不是有話想說嗎，還不快起身”
“是”
姜瑞安聽從老皇帝的安排，從席上站了起來，對在場的衆人大聲說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想借此宣布一件事。”
說完，他不懷好意地看向我的座位。
“衆所周知，相府千金與本太子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我們二人都已到了婚嫁的年紀。下個月，我便會與她舉行婚事。”
“好！”姜瑞安的那些狐朋狗友在座中大聲叫好，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好友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禮部尚書之子孟亦珺，與我也是打小的情分，日後我會把他帶在身邊作為伴讀，希望在座的各位多多關照。”
此話一出，全場的人議論紛紛。太多數人都在看我的笑話，只有我先前資助的那些成功當官的窮書生，在小聲地為我打抱不平。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直直望向主座上的皇帝老兒，他對此沒有絲毫動怒，想必是已經默許了的。
上次的事一出，京城的人誰不知太子是個斷袖，如今當衆宣布流言的另一個對象即将成為自己的伴讀，就是在當衆打我的臉，打整個丞相府的臉！
好一個下馬威，老皇帝你真是把我惹毛了，不知這份代價你擔得起嗎？
我維持住了往日的端莊形象，從座位上翩翩起身，敬了姜瑞安一杯酒。
這家夥，什麽都不知道，還在那暗笑呢。
“臣女恭祝太子尋得摯友，關于婚期的事，臣女也有幾句話要說。”
“你說！”姜瑞安大手一揮，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恐怕以為我已經屈服了吧。
“臣女有緣與太子結為夫妻，琴瑟和鳴，乃是三生有幸。”
我微微停頓，看了臺上的兩人一眼，在他們滿意的目光中接着說下去「皇後娘娘曾對臣女多有照拂，世人皆知聖上與皇後娘娘一生一世一雙人，兩人之情羨煞旁人，臣女能夠有機會效仿皇後娘娘，心中不勝驚喜。」
很好，姜瑞安和皇帝老兒的表情已經開始變了，心虛了，快裝不住了吧。
“慕言能有這份心，朕深感欣慰……”
“但是。”我打斷了皇帝老兒的話，朝他微微一笑。宴會的氣氛瞬間凝固了，老皇帝的面色也有些挂不住，想要動怒。
“皇後娘娘對聖上是真的一心一意，可是聖上未必吧？聖上多年服用的藥物那可是大有來頭，治療男子不育的藥……服用了這麽多年，顯然沒有效果，那麽太子殿下真的是聖上親生的嗎？皇後娘娘當年被人下了慢性毒藥，聖上又參與了多少呢？”
“放肆！”皇帝老兒怎麽也想不到我會知道這些絕密之事，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抖出來，氣得胡子都歪了。
“連丞相，你就是教了這麽一個好女兒？竟敢妄言朕的私事！散布謠言！滿口胡話！”
父親大人緩緩起身，對老皇帝鞠了一躬，淡淡回道：“是不是謠言，陛下心裏清楚。”
“你！你！你們！”狗皇帝沒想到連他的好臣子也是這般大膽，“來人！把他們都給我押起來！”
“是！啊啊！”
殿外的守衛聽到君令，皆是意圖拔劍沖進來，但他們剛邁進殿內，就被蕭太子帶來的人攔住了，反抗的人皆被一刀砍傷，失了行動能力。
“荒唐！蕭煥！你便是這般來與朕合作的嗎！竟在大殿之上公然行刺，來人啊，護駕！”
皇帝老兒拼了命地呼喊，卻始終沒有看到禁衛軍前來支援。
可笑，人早就被我們控制住了，一部分押了起來，一部分先前就被我們的人滲透了。如今哪來的人救他。
蕭太子的人已經放出信號，不久之後，兄長就會帶着大軍殺進宮殿之中，這江山，馬上就要易主了。
我無視身旁那些吓得瑟瑟發抖的官員，除了那些我熟悉的書生，全都癱在原地抱成一團，生怕這場宮變波及到自己。
從座位上離開，我拿起了蕭煥遞給我的劍，走到狗皇帝的面前。
俯下身去，把劍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皇帝老兒，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沒有錯嗎？你還敢說……那些都只是胡話嗎！”
我手上一用勁，他的脖子立刻出現一道血痕，有血珠迫不及待地冒了出來。
“我…我我，我承認那些都是真的！是我害死了芸娘！你，你先把劍拿開，我們好好說話！”
“哼！”欺軟怕硬的老家夥，就這還當什麽皇帝，若不是有祖上傳下來的基業，你也只配在路邊喝西北風！
“皇帝老兒，你殺妻易子，從外面撿來不知道什麽個東西就扶做宸昭的太子！這個廢物是個不能傳宗接代的斷袖，你為什麽要一味包庇他呢？該不會……你和他一樣吧！”
“你！”見他不服，我手中的劍又壓下去幾分。
“我，我承認！我也是斷袖！所以……所以知道太子的癖好之後，我覺得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他的精神逐漸癫狂，我移開了抵在脖子上的劍，看他發瘋。
“哈哈哈哈，我随手在外面抱回來的孩子，竟與自己一樣是個不能行男女房事的，難道這不是緣分嗎！我們只是與常人有些不同，憑什麽要被世人所诟病！”
“呵”我冷笑道。
“身體的構造和性取向不是你的錯，但你錯在明知自己不行還要禍害無辜的女子！讓別人給你當同妻，替你隐瞞那些腌臜事，還狠下心來殺了她！這樣的你，如何能做皇帝，這個來歷不明荒淫無度的家夥，又怎能做擔起宸昭國未來基業的太子！”
“有什麽做不得！只要朕想，你們都得聽朕的！”
我都被氣笑了，狗皇帝真夠不要臉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揮起手中的劍打算砍下他的人頭。
與此同時，我沒注意到身後被控制起來的姜瑞安猛地掙脫了束縛，抄起一把劍向我刺來。
「噗呲」利刃劃破□□的聲音傳來，但不是源于我，而是被洛舟一劍砍掉右手的姜瑞安。
皇帝老兒的人頭從座位上掉落，一路滾下臺階，睜着一雙死不瞑目的瞳孔。
我轉身看向地上嗷嗷大叫的男人，用劍挑起了他的下巴，“怎麽？和這個把你撿回去的老男人還真有了幾分情分？還是因為你舍不得即将到手的王位？”
“你！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必定不得好死！”明明痛得不行了，右手還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卻還在這裏嘴硬。
“不得好死？抱歉，我是無神論者哦，這點恐吓對我可沒有用呢，那麽……少廢點話，我這就送你去見閻王！”
手起劍落，又一個人頭收入囊中。
一個人成功完成了雙殺呢，nice。
兩個人的血濺了我一身，蕭煥從一旁遞來了手帕，替我擦拭臉上的鮮血。
“你沒事吧？”洛舟将我手中的劍接過去，他一定是發現了我的異樣。說實話，第一次殺人有點緊張，沖動過後手都在顫抖。
“無礙……就是心情還有些難以平複。”我轉頭看向匆匆趕來的連慕宇，一路小跑撞進了他的懷裏。
“哥，一切都結束了。”
“嗯，一切都結束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你的婚事只由你自己做主。”他疼惜地摸了摸我的頭頂，替我擦掉脖子上殘留的血跡。
外面的禁衛軍被他帶兵踏平了，整個王宮圍滿了我們的人。這個突襲計劃由洛舟調查制定，又有西越國太子蕭煥的支持，狗皇帝的死期是注定逃不掉的。
舊王已逝，新王登基。
我親手将兄長送上了王位，他是在外殺敵無數的大将軍，用自己的性命護一方百姓安寧，這個帝王，他當之無愧。
盡管朝中仍有些反抗的人，但大勢已定，他們費再多的口舌也無法更改江山易主的事實。況且朝中還有那些我扶持進去的新人，他們會帶來不一樣的聲音。
精心布局已久的奪權之事塵埃落定，我護住了這一世的家人，現在，我終于擁有完全的自由了。
“現在你可是宸昭國的長公主了呢，今後有什麽打算？”蕭煥與我同坐在寝殿的屋檐之上，觀賞着這一輪新朝代的明月。
月色明朗，亦如我将來的路。
“我想去看看這天下的山水，去很多曾經到不了的地方，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他聽了，只是莞爾一笑，故作懶散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轉過頭去，撞進了他清明的一雙黑眸中，裏面露出盈盈笑意，以及對我給出回答的期待。
我收回目光，糾結地咬了咬嘴唇“嗯……洛舟也這麽問過我。”
“什麽？那小子居然也對你……那你答應他了嗎？“
“沒有”我搖了搖頭，“我告訴他，兄長的身邊需要一個可靠的人輔佐，他是我親手送上去的人，賣身契已經簽了，可就跑不掉了。”
蕭煥對我的話很是意外，“哇哦，你這麽壞的啊”
“是啊，就是這麽壞，所以你怕了沒？”
我扭頭想要看看他的表情，誰知他突然把整個臉湊過來，幾乎就要貼在了我的鼻尖。
“我看怕的人是你吧？……嗷！”我毫不留情地錘在了他的頭上。
“居然敢偷襲！離我那麽近，小心我哥知道之後揍你！”
“那也得他追上我再說！你快告訴我，到底答不答應啊？不答應我可就走了！”
蕭煥生氣地撇了撇嘴，抱着雙臂別過頭去，一副不想理我的樣子，小眼神還時不時往我這邊瞟。
我調皮地拉長了聲音，宮裏的夜晚寂靜無聲，我的回答在沉寂的空氣中清晰可見。
“那……把這句話還給你，如果追得上我的腳步的話，我就答應你喽，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