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立夏

立夏

不管功能出沒出, 老師上講臺了,她的消息奔向溫向儀手機是一去不複返,宋澄對着繁雜的歷史練習冊, 為自己朝不保夕的命運惴惴不安。

好久沒想起來上輩子的事了, 但這件事既視感太強,讓宋澄不可避免地想起,有次她和溫向儀不歡而散, 她一個人氣呼呼地走出家門,再走出小區門, 發現沒地方去。于是,決定在距小區門口的西圖瀾娅餐廳吃個簡餐蹭WiFi。

那個西圖瀾娅餐廳老板挺有想法, 白天是本土化西餐, 晚上酒吧臺一亮就變成了清吧,宋澄窩在角落打游戲, 不知什麽時候燈光就變得鬼迷日眼起來。她拔了充電器就要走,面前來了個她跟溫向儀出去時打過幾次照面的女人。

那女人問她怎麽沒跟溫向儀在一塊, 宋澄輕描淡寫說她想出來自己走走,但不知道是她窩店裏打游戲的樣子對上流人士來說太落魄, 還是那陣子外頭又有什麽“溫向儀終于膩了宋澄甩了她”之類的傳聞,女人并不信她, 嬌媚地貼着她坐下, 說:“姐姐也很喜歡你的。”

宋澄忙着後退, 女人自顧自摘下她的表放到宋澄面前:“溫向儀連塊表都不舍得給你買, 我比她疼你。”

“?”

你怎麽知道我不戴表?有病吧偷看別人打游戲!

宋澄但凡嘴皮子快一點就吐槽出來了,不過, 沒輪到她吐槽,溫向儀忽然出現在店裏, 她穿着簡單的居家風淺灰衛衣牛仔褲,像出小區門散個步,卻一下秒了想包養宋澄的全妝女人,那種美得毫不費力的樣子真挺讓人來氣的。

但女人理智還在,不僅不敢對她發火,反而立時從宋澄身邊站起來。

溫向儀笑意淡得比不笑還吓人:“許小姐,挖我牆角有些太心急了吧。”

宋澄才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姓許。

許小姐嗫嚅道:“溫總!我以為你們已經……”

溫向儀看向宋澄:“你跟她說我們分了?”

宋澄忙自證清白:“我說我出來走走。”

溫向儀看向許小姐,平靜地說:“所以,你在自以為是什麽?”

宋澄極少看到溫向儀如此鋒芒畢露的一面,吓得屏息凝神,縮小存在感。

溫向儀慢步走來,彎腰拾起那塊宋澄不知道多少錢的表,輕慢打量兩眼,微笑遞給許小姐:

“這種東西還是自己收好吧,配不上宋澄。”

許小姐臉色紅白交加,半句話不敢嗆聲,拿起表倉皇而去。

宋澄愈發不敢呼吸,收拾完外人,下一個就該輪到她了。

溫向儀果然看向她,居高臨下的,用眼神刻過她。

“離家出走,走了500米,在家門口打游戲。”

“……”宋澄說,“回去正好買個菜。”

她這個理由好像很得溫向儀喜歡,溫向儀被逗得一笑,柔聲喚她:

“不買菜了,宋澄,帶你去買東西。你喜歡手表嗎?”

“啊?”

當晚,商場閉店後,位置最優越的名表店為宋澄一人重新亮起燈光。

宋澄記得,她那時是拒絕了的,看時間用手機多方便,戴幾百萬在手上還重。但溫向儀的霸道之處就在于,她并不事事民主,她給宋澄任何宋澄想要的,但當她想為宋澄購置些小玩具時,不需要宋澄喜歡。

事後宋澄怎麽想都覺得,溫向儀肯定也是受許小姐那塊表刺激了。

不然至于一口氣給她訂三塊表麽。

有兩塊亞太地區沒有貨,要等,唯一那塊現貨被溫向儀親自為宋澄戴到腕間。宋澄跟着看了看,沒覺得好看,也沒覺得難看。到家要洗菜了,她從廚房探出頭問溫向儀:“它防水嗎?”

溫向儀的神情微妙了瞬,最後很愉悅地回答宋澄:“鎖好把頭就防水的。”

宋澄放了心,洗着小白菜嘀嘀咕咕:“我就說,這麽貴要是個不防水的,還得供着。”

溫向儀好像聽見了,身後又傳來她輕輕的笑,笑得宋澄有些惱羞成怒,暗自決定再也不在溫向儀面前說腕表了,顯得她好沒見識。

結果到了晚上,溫向儀反而自己主動去提。

宋澄仰躺着,人陷在如雲的真絲裏,頭頂,燈的朦胧炫光一時被溫向儀擋住,一時又從溫向儀的臉側躍出,燙得宋澄微微眯眼。

溫向儀按着她的右手,宋澄輕而易舉便能掀翻她,但就像猛獸屈服于細得脆弱的鎖鏈,不掙脫不是因為無力,而是因為比鎖鏈更薄的那聲、溫柔的呢喃:“宋澄,不可以。”

溫向儀的命令是最牢固的枷鎖。

溫向儀的發絲燎過她擡高的下颌,仰伸的頸,話語咬着她的耳朵,低低的。

“我今天不太高興。”

宋澄唇微張,移開目光,眼角泛着自縛手腳的輕紅,看起來又乖……又性.感。

溫向儀覺得房間好熱,身下,宋澄小聲說:“我可以摘個表嗎?”

溫向儀徐徐地笑了,輕慢地壓了壓她。堅硬的鋼材質地磨到她了,有點疼,她不讨厭。

“不是說了嗎,防水。”

……

那晚她被折騰得很難受,溫向儀喜歡的游戲都很磨人,不給個痛快。

宋澄猛地打了個激靈,不敢再想從前,忙做兩道數學題清心。

她看過這禮物盒裏的東西了,是水晶球,于是晚上做夢,宋澄夢到她和溫向儀在大大的水晶球裏,球體空中飄着雪花一樣的亮晶晶,被風卷得到處都是。

短胳膊短腿的溫向儀把她推倒在木屋前的雪地上,一下下揪着她發尾,兇巴巴的:“宋澄,你收了別人送的水晶球?”

宋澄被她揪得抱頭直哼唧。

小人溫向儀的短胳膊霸氣一揮,外面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水晶球,有的在地上,有的像熱氣球飄浮,宋澄看呆了,溫向儀叉着腰,睥睨四周:“美人,這是我給你打下的水晶球江山。”

以至于宋澄早上從宿舍床上醒來時居然在笑,她不敢相信地摸了摸唇角,真的是上揚的。

夢裏的小人溫向儀讓她笑着醒來,但刷牙打開手機,她逃避一晚上沒敢看的溫向儀的消息讓她笑容消失。

[秦荔跟我說了,是一班男生送你的禮物。奶茶你喝了?]

宋澄咬着牙刷澄清。

[別聽秦荔瞎說,沒喝,給她和段嘉了。]

她多希望溫向儀沒看手機,但事與願違,溫向儀回得迅速。

[嗯,我快到學校了]

“……”

這種語态下的這句話真的挺吓人的。

宋澄心如死灰地走到教室。

她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能躲一時是一時,今早是英語早讀,她到了座位,目不斜視拿了書就上講臺領讀。剛結束早讀,劉老師拿着卷子進來突擊考試,一片唉聲嘆氣中,宋澄覺得她今天好幸運!

不過她的幸運只持續到跑操結束。

她綴在小集體最後,生怕被溫向儀抓去,結果溫向儀快走到教室門口忽然不走了,跟一個男生說起了話,然後扭頭看向宋澄。

“宋澄,有人找。”

宋澄走上前,看到個男生,有點眼熟,好像是體特隊裏的。

男生個子挺高,看到宋澄大聲問:“宋澄,你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宋澄:“你是,水晶球?”

男生期待地點點頭:“是我送的。”

宋澄淡定道:“我把它放在講臺上了,當成裝飾,劉老師很喜歡。”

水晶球聽到劉老師的威名,倒吸一口氣,少男的粉紅色心情都給吓得一涼,但他很快想起來自己的要事:“昨天你不知道是我送的,今天看到我本人,有沒有改變下想法?”

他完全汲取了去年給宋澄告白被當路人的兄弟的慘痛經驗,大庭廣衆下打直球:“我挺喜歡你的。”

宋澄想都沒想,義正言辭:“我不早戀。”

她甚至拿出最高冷的神色,不然怕溫向儀看不清。

雖然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但宋澄的毫不猶豫還是傷到了水晶球的心,他不死心道:“我可以等。”

宋澄被糾纏得有點煩了,轉頭就往班裏走,水晶球靈敏地擋住她,跟個導購似的:“你再考慮考慮呢?再看看呢?”

看什麽?她要看也是看溫向儀現在的臉色。

宋澄想着,下意識真去看溫向儀,反應過來生生制止住,可溫向儀就站在走廊靠窗的邊緣,好像在等着她看過來般,立即接住了她的目光。

不等宋澄說話,她走過來,笑着看向男生。練體育的都高,男生在溫向儀面前卻顯得像個空有個子的愣頭青。

溫向儀言語客氣,聲調淡然:“同學,宋澄真沒心思,你走吧。”

水晶球:“她……”

“沒聽到嗎?”宋澄讨好地伸手攬住溫向儀的肩,姿态懶散,一揚眉,“我同桌不讓。”

溫向儀本想睨宋澄一眼,生生被宋澄的動作打斷。她的體溫籠罩過來,比從前都熱,溫向儀身體緊繃着,像貓咪忍不住想弓起背。

那個男生不知什麽時候走了,宋澄的胳膊也從她肩頭拿掉,好似不知道說什麽般,她半天說了句:“我真不認識他。”

“不用跟我解釋啊。”溫向儀放松着身體,同時收回看向那個男生背影的目光,補了句,“我知道你只對學習上心。”

宋澄表現好,她很願意多誇兩句。

但她說完後,宋澄的眼神卻有點怪怪的。好像松了口氣,又好像悵然若失,睫毛下傳神的眼睛裏盛了很多東西。

松口氣就很奇怪了,更別說後者。難道宋澄還在期待着什麽嗎?就算是溫向儀一時間也猜不到。應該說,她得承認,她确實很少能看透宋澄的心思。

不過很快,宋澄眉眼便生動起來,不再像早上沉默寡言,積極道:“溫向儀,你要去辦公室抱作業嗎?”

溫向儀懶得去想了,自然道:“下節政治,要去趟。”

宋澄:“我去就行。”

溫向儀:“嗯,你和我一起吧。”

并排穿過走廊走向辦公室,話題又回到了她們最熟悉的日常裏。聽着身邊學生們追逐打鬧、讨論零食的聲音,宋澄心裏與當下無關的事都遠去了。

抱着作業從辦公室出來,宋澄帶上辦公室的門,身邊學生來來往往,唯有溫向儀忽而駐足。宋澄面露不解,卻仍下意識跟着停下。

溫向儀回頭,抱着作業的她笑意盈盈:“宋澄,今天是立夏。”

宋澄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正對辦公室的走廊外天清雲淡,香樟樹春日的新葉終于替換完了老葉,一樹青芽長成嫩綠,夾雜着迸發汁水的青翠,漸漸有了濃蔭。

宋澄才發現,春天不知何時忽然而至,又悄然結束了。

蟬鳴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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