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炫耀
炫耀
五班教室, 秦荔看到宋澄回來了,以為她沒遇着溫向儀,好心同步信息:“溫溫回家了。”
宋澄:“我知道。”
她坐回位子上, 拿起筆來, 視線掃過秦荔時好像含着淡淡的得意和優越感。
“溫向儀說明天給我帶小禮物。”
秦荔懷疑道:“你是在炫耀嗎?”
宋澄斷然:“我沒有。”
她停了下,很不經意的,“不過她沒說給你帶禮物吧。”
秦荔:“……”
瞧瞧你那副嘴臉!
秦荔一整節晚自習都沒有回頭看宋澄寵妃當道的面孔。
作為有獎勵的人, 宋澄很大度,不和秦荔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她的期待持續到第二天早上, 直到溫向儀把一本筆記放到她桌子上。
“?”宋澄艱難開口,“這是……”她的獎勵?
“根據你期中考試的表現, 給你整理了些題, 以及一套新的複習計劃。”溫向儀翻開給她看,“這是活頁本, 我後續會繼續往裏頭添,以後除了老師布置的內容, 你課下就跟着這本筆記走。”
筆記本用分隔頁隔了幾個功能區,最前面是做好的複習計劃, 松弛有度,且完全根據宋澄的各科情況來的。後面是分區附上的自印題目, 排版美觀整齊。
“最後給你留了個分隔頁, 你可以把錯題本放進去。還有幾張空白頁, 你可以自己整理體系, 用思維導圖或者其它你順手的工具。”
溫向儀合上筆記,推到宋澄面前:
“将知識點互相串聯、組塊、有目标地針對練習, 內化知識點之後你的筆記也要更新,不斷簡化, 脫離筆記是最終目的。”
宋澄心情複雜。
一邊想“她怎麽忘了她的獎勵就沒脫離過學習這個主題”,一邊又被溫向儀詳盡周到的筆記和解釋砸得暈頭轉向,她費勁地消化着溫向儀的話,甚至來不及在心裏吐槽兩句溫向儀沒情趣。
她沒說,溫向儀卻像長了接收器,察覺到同桌期待禮物卻被學習砸了一臉的悶悶不樂,她壓着上翹的唇角,轉而去筆袋裏拿了另個東西,遞給宋澄。
“這個要不要?”
!
宋澄低頭看到自己沒紮起來的長發。頭發總往脖子裏貼,她早就覺得不舒服了,可她總是會把發圈弄丢,今天也沒找到,不知道是不是掉枕頭邊了。
宋澄接過溫向儀給的淡藍色發圈,綴着的那朵圓嘟嘟的小雛菊她不是很喜歡,但看在溫向儀送的份上,她勉為其難地看順眼了。
她立刻用上,把頭發束起來,矜持道:“還可以吧。”
宋澄開心地拿起兩個人的水杯灌水去了。
旁觀整個過程的段嘉抱着自己的手賬本心裏嘀咕,溫溫遞出去的只是個小贈品呀,宋澄好像很喜歡?
後排的學渣老早就伸長脖子盯着宋澄的筆記本,眼睛都紅了:“年級第一量身定制筆記本,啊啊啊我怎麽沒有?”
他同桌:“看看別人家的同桌,再看看我家的。”
學渣:“?你收回,讓我先說。”
你們當然沒有,宋澄得意地想,這是溫向儀給我的。
她這本筆記在五班掀起了場來勢洶洶的紅眼病。
秦荔對宋澄得到的獨寵已經麻木,何念瑤之前沒多大反應,看到這本定制筆記咬碎了牙,幽幽對宋澄道:“你跟了新同桌後眼看是飛黃騰達了……”
段嘉同感了,抱住何念瑤哭:“是我們沒本事。”
溫向儀笑道:“哪有那麽誇張,順手做了,也不是很詳細。”
齊岫失去笑容的同時也失去了表情:“求您別說了,我也要嫉妒宋澄了。”
是溫向儀太誇張了吧!眼看“順手”就要把宋澄撈起來了!
宋澄安然地享受着大家的嫉妒,迫不及待地利用“新裝備”全身心投入新一輪學習。和筆記磨合得差不多了能真正上手時,她陡然聽到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天跑操回來,溫向儀和她一起去抱本子,在辦公室,溫向儀跟李老頭道:
“李老師,我下周要請兩天假,參加燕北大學的自招筆試。”
抱着本子山的宋澄一愣。
燕北大學的自招筆試?
李老頭很支持:“我知道了,你家長跟我溝通過。”
就算溫向儀自己不提學校也準備推薦她、去和她談,只是家長上心就更好了。
又關心了幾句溫向儀的準備情況,李老頭才放她們出來。
走出辦公室,宋澄沒有說話,溫向儀先看向她解釋道:“沒提前跟你們說,主要沒什麽必要,只是要離校兩天而已。”
溫向儀不覺得這是很大的事。應該說,最近很多同學都在參加各校自招,課上經常有位置空着。
她說完這些,宋澄依舊沒什麽反應,繼續往教室走着,就連腦袋後的小揪揪都随着主人安靜下來,溫向儀罕見地感受到一絲心虛,宋澄是生氣了嗎?
穿過教室門,她觑着宋澄神色,聲音跟着放柔:“宋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跟同學們開口,你不要生我氣好嗎?”
像是種察言觀色的天賦,溫向儀想達到目的時,總是能用最恰當柔軟的姿态,盡管你知曉她的手段,卻也無法升起厭煩。更何況,宋澄現在并不是在生她的氣——
她是在努力回想,上輩子溫向儀是自招走掉的嗎?
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
班上這學期參加自招的有好幾個,她每次回班,人總是不齊。她的高二悶頭來悶頭走,等高三她回來上課的時候,溫向儀已經不在五班了。
只知道,溫向儀最後确實是上的燕北大學。
宋澄眉頭緊皺,唯一的疑點是,溫向儀如果通過燕北的自招,那對全校應該都是件津津樂道的大事,她身處這個環境總該聽到些聲音。可印象裏卻沒有,以至于現在聽到溫向儀要去考試,她第一反應是驚訝前世還有這回事嗎。
隔了這些年,從前某個事不關己的高中同學的消息,早就記不清了。
面對溫向儀的事,越是想不起來,宋澄越是惴惴不安。
她揉了下眉間,壓制住急切起來的心跳,再想下去,都要給自己捏造出虛假記憶了。
宋澄罵了自己兩句,對溫向儀道:“我沒生氣。”要生也是生自己的氣。
“那就好。”溫向儀朝她露出個笑。
回到教室,秦荔問道:“溫溫,你和李老頭請好假了?筆試你肯定沒問題,加油!”
她關心得相當娴熟自然,一看早就知道溫向儀參加自招這件事。
宋澄冷淡的目光轉到溫向儀身上:
“我忽然有點生氣了。”
溫向儀:“……”
怎麽能讓宋澄消氣?
再給她講兩道題試試?
除了溫向儀開始不上晚自習、提前回家備戰自招外,宋澄的學校生活又恢複了平淡,像高中的每一天。
有時她從題海裏擡起頭,眨眨酸澀的眼,會想起上輩子,想起家裏,想些有的沒的,不過幾秒,她就重新低下頭。
坐在教室,除了學習,什麽對學生來說都太遙遠,連校門口的澱粉腸都可望不可即,想那麽多。
她只專注眼下。
另外,宋澄每每手頭無事可做時,就會想起溫向儀自招這件對她來說很有懸念很不确定的事。
她深思熟慮後認為,既然她放不下心,那必須養成溫向儀和她聊天的習慣,萬一有事溫向儀才能想到自己。雖然她不知道會有什麽事,可能啥事都不會發生,但,難道她不可以跟溫向儀發消息嗎?
宋澄理直氣壯地每晚拉着溫向儀聊天,從此,三中躲在陽臺偷玩手機的高中女生又多了一個。
李雪珊傳授她心得體會:“要是看到下面忽然來了群中年男人,趕緊藏好,是來抓陽臺亮光的教導主任和老師。”
宋澄牢記在心,她視力很好,禿頂剛飄過來就會被她瞧見,每次有驚無險。
班會上,李老頭照常囑咐念經:“我知道你們都會偷偷帶手機來學校,啊,但平時少沉迷手機,高考就能多一分。你們班長成績次次第一,難道是抱着手機玩出來聊出來的嗎?”
他飽含慈愛的視線轉到溫向儀身上,溫向儀手裏的黑筆在紙上留下個墨點,快速眨了眨眼。
溫向儀從來不是老師心中事事乖巧懂事的模範好學生,但難得的,她在被表揚後有點心虛。
李老頭目光移走,她瞥了眼宋澄,宋澄短暫反思一秒,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溫向儀也太大驚小怪了,她倆又不是早戀!
5月,上屆高三高考在即,走廊上幾乎看不到學生,連帶着整個學校都安靜了很多。
天氣漸漸轉暖了,中午熱起來的時候,宋澄把外套脫了穿短袖正合适。
她體型勻稱漂亮,單薄校服下的身體清瘦而不纖弱,長了點的頭發披散在肩後,坐在溫向儀身邊做題,那樣鮮亮的眉眼,人卻冷冷清清,忽然讓人不敢多看。
何念瑤和秦荔咬耳朵:“剛剛課上你看到桑遠沒?眼睛不往黑板看,總往宋澄那飄。”
秦荔:“不一定吧,可能在看溫溫呢。”
何念瑤:“你坐前面不曉得,而且你看他現在,看的是誰?”
秦荔裝作看向教室門,掃視中途經過講臺上擦黑板的桑遠。桑遠真的在偷看走廊外頭的宋澄!
“真的诶!溫溫你看——嗯?”
秦荔正想跟溫向儀分享發現,就發現溫向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筆記裏擡起頭。
兩個人氣音交流擠眉弄眼,遠點或許聽不到,但不妨礙後面的溫向儀聽得清清楚楚。
教室門口,宋澄走進來,她身量高,又練出了好體态,毫無笑意的唇角不影響她的顏值,反而讓冷然氣質更為突出,在未成年高中生裏簡直是亂殺。
就像秦荔所說,她一出現,班裏好幾個男生都若有似無地看過去,又欲蓋彌彰地挪開。
而宋澄本人好像毫無所覺。
她神情如常地坐回位子上,趁上課用溫向儀送的發圈把她的頭發紮起來,還有點不耐似的。
溫向儀看着她:“嫌長發麻煩?”
宋澄點頭,低聲抱怨:“是啊,總要紮頭發。”
她紮一個多月了也沒習慣。
溫向儀笑了下:“那你剪短發啊,之前理發師推薦的那個……”
這句話不知又讓宋澄想到了什麽、想哪去了,她快速瞥了眼自己,斷然道:“長發挺好的,比短發好,也比鲻魚頭好。”
像是怕她繼續說,宋澄起了個新話題:“你和秦荔她們說什麽呢?”
溫向儀話語一頓,含笑道:“沒說什麽,閑聊啊。宋澄,你錯題本整理好了沒有?”
“啊,錯題本……”
昨晚作業太多,數學還難,宋澄沒騰出手整理,想着堆積的訂正題目,她故作沉吟移開目光,徹底忘了自己并沒有得到上個問題的答案。
下了最後一節課,溫向儀就回家了,宋澄飯卡忘了充錢,沒錢了,選擇去快樂的路邊攤。
等她一個人覓食回來,晚自習差不多也開始了,她溜達回來,腦中邊盤着今晚做哪科的課外題邊走到桌邊,忽然,她看到,桌子上多出了個精致的紅色禮物盒和一杯奶茶。還是大杯的。
?
鈴聲響了,宋澄先坐下來,看着自己被禮物盒和奶茶霸占的桌子。她視線在班裏晃了圈,沒看到什麽異常,看到正前方時,她和秦荔八卦的眼神對上了。
何念瑤拿着作業溜到溫向儀位子上坐着,和秦荔對視一眼,看向宋澄:“哇,禮物和奶茶呢。”
秦荔:“哇哦~誰送的啊?”
宋澄:“肯定不是我們班的。”
秦荔本來起哄一問,主打渲染氣氛,沒想到宋澄胸有成竹,她反而好奇起來:“為什麽啊?”
宋澄奇怪地看她眼。
這還用問?
她點了點桌子,自信道:“連溫向儀桌子都找不對,能是我們班的人嗎。”
秦荔:???
何念瑤:???
宋澄搖搖頭,一時生氣是誰自不量力向溫向儀示好,一時痛惜對方送禮物都找不對桌子的智商。笨成這樣,怎麽考大學?
溫向儀也是的,都怪她平時對誰都笑吟吟的,惹得什麽人都敢往她桌子上放禮物。
宋澄坐下來,掏出手機,拍照發給溫向儀。
[圖片]
[別人送你的東西,放我桌子上了]
看溫向儀要怎麽說。
外頭老師端着水杯來了,宋澄忙把手機往桌洞一丢。擡頭,何念瑤和秦荔還在看她,欲言又止的。
何念瑤:“宋澄啊,會不會,這是別人送給你的?”
?
送給,她的?
宋澄大腦放空了好幾秒。
腦袋裏亂七八糟的內容最後彙成一句話,現在聊天軟件的撤回功能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