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就這麽三個字
第三十四章 就這麽三個字
梁渡的情感總是不加掩飾的。
他的目光赤裸,非常滾燙,欲望仿佛是黑暗中驟燃的火星子,在瞳孔深處熏了一縷煙。
于是某種成瘾物質便悄無聲音卷入陳餘南的呼吸道和肺裏。
陳餘南渾身滾燙,呼吸急促。
“梁渡……”他輕叫了一聲,随即抿着唇似乎是在拒絕,手掌抵在梁渡的肩前,作出推的模樣。
陳餘南越怕什麽,便越不容易坦誠。這一點,還像當年一樣。
而梁渡卻已不似曾經,不再輕易被陳餘南所表現的抗拒吓跑。
他微涼的手掌沿着陳餘南泛紅的面頰,緩緩撫過溫熱的小臂,然後握住陳餘南的手,輕輕一拉,放在了自己的側臉上。
梁渡牽他時一點力氣也沒用,可見陳餘南要推他只不過是裝模作樣。
陳餘南以前可沒這麽好說話。
梁渡輕笑一聲,臉蹭了蹭陳餘南的掌心,溫和說:“小魚,可以嗎?”
陳餘南果然敗下陣來,但不是氣急敗壞,而是自願投降。
他也被燎起了火種,手指一勾,主動解開自己的褲繩,粗着呼吸威脅道:“梁渡,你要是敢光說不做……”
“不敢。”
梁渡溫柔地噙住他的唇,在交錯的呼吸聲中低笑:“我怎麽敢。”
梁渡的另一只手順着陳餘南曲線健美的腰側往下,掌心所撫摸過的肌膚無一不輕微地戰栗着。
“別怕。”梁渡說。
陳餘南也不甘示弱,兩三下給梁渡的褲子解開了,手上一點不輕,如願感受到梁渡兀然加重的呼吸聲。
“別以為我怕。”陳餘南說。
隔天陳餘南在床上睜開眼,只覺神清氣爽,整個人都很舒坦。
梁渡起的比他早了一會,正把兩碗雲吞面擺上桌,準備倒剛榨好的黑豆豆漿,擡眼和陳餘南對上了視線。
“早,”陳餘南微眯着眼,少見的先打了招呼,然後上下盯了梁渡好一會,慢吞吞地說,“圍裙很好看。”
聞言,梁渡只愣了半秒,把豆漿杯放下,過來就想親他。
陳餘南躲開了:“沒洗漱。”
梁渡不強求,但是把臉埋在陳餘南頸窩裏蹭了一會兒,成功聞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沐浴露的香味,嘴角露出一抹笑:“嗯,早上好。”
脖頸相交,像昨晚在車上那樣。
陳餘南不太自然地偏了偏頭:“不是說出去吃早餐嗎?”
“醒的早,索性做了,”梁渡嘆了口氣,呼吸吐在陳餘南的後脖子上,除了癢之外,還有一些熱,“你不會嫌棄吧?”
陳餘南悶笑一聲,學着昨晚梁渡的語氣,調侃道:“我怎麽敢。”
梁渡無奈地擡頭:“學人精。”
去學校的路上,陳餘南躺在副駕駛上舒服地玩着手機,不時還笑兩聲。
“什麽有這麽好看?”梁渡裝作不經意瞥過來一眼。
“不好看,沒你好看。”陳餘南把手機摁熄了,扭過頭來,笑着看他。
“就是最近學校好像有個配音大賽,馮浩非要拉着我和程時報名,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他倆是我……”
“我知道,”梁渡有些意味深長,“你舍友。”
陳餘南拉長音哦了一聲,想起了什麽:“差點忘了,你是班助。”
但一般的班助哪管的着誰是誰的舍友。梁渡輕笑,沒打算過多解釋:“所以你去嗎?”
“唔……”
陳餘南走神的時候都會假裝自己在思考,過幾秒鐘,才心不在焉地含糊一句:“反正這比賽十月底截止,過完國慶再說。”
車子向西路拐了個彎,梁渡順着他的話問:“那你國慶有什麽安排?”
陳餘南被早晨七點多的陽光晃的眯了眯眼睛,皺着眉下意識說:“1號要回……我爸家吃個晚飯。”
但說完後他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摸摸鼻子又煩躁道:“不過也不一定,我還沒答應。”
梁渡算是少有的能看出他這是口是心非的人之一。他點點頭:“那等你吃完,我來接你。”
“說了這事還沒定……”陳餘南沒說完,忽的斂氣,然後放聲,愣愣道:“什麽?”
其實去不去吃這頓飯,陳餘南早已在心裏有所決定,但真的到了1號這天,他的心情不可避免糟糕起來。
好在想到解決完這頓飯就可以見到梁渡,陳餘南在踏入陳家前竟然生出些莫名的昂揚鬥志。
速戰速決,然後約會。
給他開門的是一位面生的保姆,遲疑地打量了他一會,陳餘南雙手插在運動褲兜,沒什麽表情地看着她。
憑着他的面孔裏幾分和陳明峰一模一樣的冷厲,保姆将他放了進去。
花圃裏的花又添幾種,陳餘南瞥過去,多看了幾眼那裏面的向日葵和滿天星,嘴角下意識勾起一抹笑。
“有喜歡的嗎?”崔靜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夾了一絲詫異,“我那還有些花苗,如果你想要……”
“不用了,”陳餘南轉過去,笑容很快斂了,“我不喜歡養花。”
崔靜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将目光轉向一旁的女生。女生穿着短白T,淺藍色背帶裙,小臉精致漂亮。
“這是景旭的女朋友,”崔靜的聲音比以往柔和,“你們讀同一所大學,你可能也認識。”
“陳餘南,你好。”
陳餘南沒說話,倒是那個女生目光盈盈地看過來,說:“你可能不記得了,我們是同一個部門的。”
“我叫施雨,”她說着,嘴角漾起清淺笑意,“很高興再次認識你。”
一張梨木雕花圓桌,坐五個人。
陳餘南落座前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看向一旁許久未見的陳明峰。
男人穿着一件軍綠色襯衣和一條筆直黑褲,臉龐寬廣,坐姿像一把筆直又魁梧的槍。
他能看出男人發絲特意染黑過,根根抖擻,瞧不見一根白發。
可陳明峰以前不在意這個,他現在像是要跟誰較勁似的,臉色和陳餘南走那天一樣臭,卻又沉默着。
陳餘南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
他知道陳明峰關心他,他也關心陳明峰,但倆人的犟性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總要有一個人先服軟。
他今天就是來服軟,來低頭的。
他看了陳明峰一眼,見他裝作沒看見自己,便主動開口:“爸。”
陳明峰立馬銳利地看向他,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驚疑不定。
他就沒想到陳餘南能先低頭。
“我是傻逼,所以我回來了,”陳餘南如是說道,“您滿意嗎?”
他還解釋道:“因為我當時确實說過自己再回來就是傻逼這種話,您也貌似還記得的樣子……”
陳明峰的臉青了青:“閉嘴。”
陳餘南樂得閉嘴并且坐下來。
他左邊是陳明峰和崔靜,右邊是施雨和崔景旭,他在中間一個人坐着,說完那幾句開場白以後,便開始專心吃飯。
吃一半忽然站起來,沖空氣來了一句:“我打個電話。”
陳明峰第一個看他不順眼,但他答應崔靜今天不會說一個髒字,只能冷笑一聲:“沒規沒矩。”
崔靜瞥了他一眼,然後給施雨夾了片魚肉,皺皺眉對崔景旭說:“發什麽愣,也不知道給施雨夾菜。”
崔景旭便給施雨夾了些羊肉,溫柔地盯着她,問:“喜歡嗎?”
施雨壓下對羊肉的厭惡把它咽了下去,柔聲道:“謝謝,很好吃。”
“爸,媽,”崔景旭這才滿意的笑笑,“既然餘南都主動認錯了,不如讓他回來住吧,這些天他一個人在外面肯定也吃了很多苦。”
陳明峰愛崔靜,便愛屋及烏,對崔靜的兒子比親生兒子還好,擺擺手:“不用管他,我看他這些天過的挺滋潤的,倒是你最近因為公司的事沒少操心吧?”
崔靜的公司自從她再婚後就慢慢交給崔景旭了,前段時間子公司上市,累的他焦頭爛額。
“但是确實學到了不少,”崔景旭苦笑一聲,“我剛才正想說,如果餘南願意的話,公司這邊還有個位置……”
“你自己去問他就好,”崔靜淡淡地打斷他,“你爸沒心思管這些。”
崔景旭一愣,低着頭,很快露出一個微笑:“我知道了。”
陳明峰哎了一聲,看出她的不高興,連忙戴上手套開始剝蝦:“明天去杭州旅游,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崔靜夾蝦仁放進嘴裏,瞥了他一眼:“什麽時候你的事解決了,什麽時候再說。”
這事指的自然是陳餘南的事。
崔靜在嫁過來之前,陳明峰親口告訴她:“阿靜,我是真的想和你結婚,但我那個讀高中天天打架的兒子會鬧脾氣,你能多包容他一些嗎?”
“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委屈,但你……”
“我也不會讓他受委屈,”崔靜告訴他,“你放心,我會慢慢教好他。”
陳餘南躺在醫院那段時間,陳明峰和崔靜剛剛才看對眼,感情和生活都在磨合當中。
只有崔靜知道那些天陳明峰有多害怕陳餘南醒不來。
但陳明峰是個軍人,他對女人的愛和對兒子的愛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崔靜扛起了母親的角色。
面前的蝦仁堆了大半碗,陳明峰心虛的時候就會重複手中的事情。
崔靜于是嘆息一聲,提醒他:“別剝了,我吃不下這麽多。”
陳明峰咳嗽兩聲,摘下了手套:“慢慢吃,慢慢吃。”
這會兒陳餘南蹲門口剛玩了兩把消消樂,估摸着差不多了才站起來。
他壓根沒打電話,只是覺得裏面太隔應了,坐着也吃不下飯。
視線往大門外瞟了一眼,可惜天光昏昏,看不清外面的情況,倒是隔壁過節似的把燈開的很亮很亮。
光側着打到陳餘南身上,顯得他不是那麽單薄了。
但就算這樣,陳餘南還是突然有點想念梁渡了。
他推開門進去,看見陳明峰正在費勁地夾一塊蟹粉豆腐。
別人小時候都是媽媽給做飯,或者爸媽輪流來,而陳餘南從小只吃過陳明峰做的飯。
陳明峰最喜歡做豆腐,他說這玩意煮着煎着炒着都能吃,可以加鹽也可以加糖吃,放臭了也能吃……
陳餘南看見陳明峰夾了一筷子,結果太用力,一塊豆腐變成了兩塊。
再一夾,又變成了四塊。
最後崔靜給他遞了勺子,他卻不吃了,因為他瞥見陳餘南進來了。
陳明峰離門不是最近的,但卻是第一個發現的,只是沒表現出來。
陳餘南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位置,沒有立刻坐下,他能感覺到自己一來,原來四人還算和諧的氛圍微微凝住了。
他卻不在意,只是對着陳明峰說:“爸,您現在還喜歡吃豆腐嗎?”
陳明峰愣了一下,近乎嚴厲地說:“我不像你,長大了就挑食。”
陳餘南笑了笑:“那就好。”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微微彎腰,從嫩滑易碎的蟹粉豆腐裏穩穩夾了一筷子,放在陳明峰的碗裏。
“爸,”他平靜地看向陳明峰。
“過去的事情,不管誰對誰錯,今天就讓它過去吧。”
陳餘南說的很認真,就像他真心是那樣想的。
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陳餘南所說的過去的事,不只是陳明峰再婚。
唯獨那件事,本來所有人都覺得陳餘南絕對不會服軟。
但他偏偏在今天釋然了。
然後陳餘南在近乎死一般的氛圍裏坐下。
陳明峰沉默地看着他。
崔靜驚異地看着他。
崔景旭冷郁地看着他。
施雨憐憫地看着他。
這些視線讓他覺得滑稽。
但确确實實為他曾經艱難又漫長的一意孤行劃下了句號。
陳餘南本來可以無所謂的,但是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梁渡:我到了。】
就這麽三個字,竟然讓陳餘南的鼻頭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