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殿下給我服個軟

第1章 殿下給我服個軟

冬雨夜,雨落無聲。

都城南郊,段嘉诩被逼至斷崖邊緣。

“段嘉诩反正你早就是将死之人了,不如就這樣安心去了吧。”

段蕭清步步向前,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逼至絕境。

“你死了父親就有由頭攻入都城,讓這江山徹底易主。你放心,待日後阿兄繼位,定會成為千古一帝。”

腳邊碎石滑出山崖向下滾落,段嘉诩停住腳步,低聲笑了起來。

血順着他嘴角淌下,襯得他病弱的臉越發涼白。

亂臣賊子不得好死,原來這就是他的結局。

他以為他當了亂臣賊子就能保隴西平安、護父兄周全,原來他一心保護的一心要他死。

細雨落在臉上,段嘉诩擡手,撫了撫眉骨上那道深入骨頭的疤。

這是從前救段蕭清落下的疤,現在一摸真是諷刺得很。

段蕭清的劍刺了過來,段嘉诩又退了半步。

胸腔有股氣哽在喉嚨抽不上來,段嘉诩彎腰喘息,崖壁兩邊的光景落入眼中。

弓箭手在懸崖兩邊蓄勢待發,泛着冷光的箭矢對準了崖壁上的他。

逼他跳崖還準備了弓箭手,呵,兄長這是多怕他死不透啊。

體力早已透支,就連呼吸都沉重的他再也無法負荷,眼前一陣發黑,段嘉诩整個跌跪在了地上。

俯視趴在地上茍延殘喘的段嘉诩,段蕭清忍不住哈哈大笑。

“阿弟放心,你死了為兄一定給你多燒紙錢,說起來也多虧你這病秧子使計困住了林祁,要不然我們的兵馬怎麽可能這麽順利抵達都城。”

段蕭清提到的名字令段嘉诩忍不住低聲悶咳。

林祁,當朝首輔,他為隴西與他纏鬥多年,沒想到最後他贏了林祁,卻要在此丢掉性命。

前方段蕭清再次逼近,眼看自己的性命即将被終結,癱在地上的段嘉诩已沒有了任何抵抗能力。

疾風突來,卷起一地冷雨。

一道身影自馬上躍下,朝懸崖這頭大步而來。

來人一身華錦矜貴無雙,陰鸷的眸無視周遭一切,就那樣定定看着在他前方的段嘉诩。

林祁!

段嘉诩愕然。

林祁怎麽可能出現在這?

他明明用水淹了雍城,将林祁困在了那!

斷崖邊上,段蕭清跟段嘉诩同樣驚訝。

“林祁!你!你怎麽在這?”

段蕭清低呼一聲轉身要跑,卻見周遭有火把快速亮起。

原來這斷崖邊上不知何時已被官兵圍了起來!

“世子殿下為何滿身狼狽?”林祁在段嘉诩面前停下,低聲垂問。

段嘉诩開口,聲未發出血就先淌了下來。

林祁皺眉俯身擦拭段嘉诩唇上血漬:“早就告誡過殿下不要騙我,殿下偏不聽,這下吃苦頭了吧?”

面對林祁的親近段嘉诩側頭回避,林祁因此目光一寒。

“隴西一族犯上作亂、意圖謀反,其罪當誅。”林祁直起身子向後退了一步,“殿下覺得我該如何處置這幫逆賊?”

林祁話落,段嘉诩頓時面色一變,林祁見此心情大好。

“我最近整理古籍翻找出一種刑罰,将人整個剝了皮還能活蹦亂跳的,三日三夜不死,殿下覺得此刑罰如何?”

段嘉诩抿唇不語,一旁的段蕭清早被吓破了膽:“我是無辜的!一切都是段嘉诩策劃,要謀反的是他,你要殺就殺他,別殺我!”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段蕭清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像孫子似的跪地求饒,祈求林祁饒他一命。

面對卑微如狗的段蕭清,林祁卻始終只将目光落在段嘉诩一人身上。

“殿下可有什麽話要說?”

死對頭在問自己,是選擇自己去死,還是要全族陪葬?

在這一刻段嘉诩突然覺得格外可笑。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更何況他本就是将死之人。

林祁俯視段嘉诩,居高臨下:“只要殿下給我服個軟,我願自污名聲……”

“大人清名怎敢玷污。”段嘉诩向後縱身一躍,“成王敗寇,一切皆是我一人所為。”

林祁掌控一切的自傲面容快速龜裂,他大步跨上前去,拼命去握段嘉诩的手:“段嘉诩!”

明明已經握住了,但指尖相貼卻終是生生錯過。

“若有來生,願我只為自己而活。”段嘉诩閉眼,任風将他拉向死亡深淵。

“回來!”林祁叱喊,“段嘉诩你不是一直想拿捏我嗎?你若不在,這世上就再無任何東西可以拿捏掣肘我。”

林祁喊聲激蕩,但回應他的只餘陣陣空谷回響。

隴西世子段嘉诩死了,死在了一個冬雨夜。

他死後,隴西王憑借他留下的勢力,于京中救出受困的段蕭清,順利回了隴西。

段嘉诩死後第六年,他的名字仍被世人廣為議論。京中人說他是亂臣,隴西人說他賊子。

同年,首輔林祁領兵西征。隴西城破,隴西王及其一脈悉數被屠。

打了勝仗,班師回朝那日,林祁于南郊墜崖而亡。有人說他是失足墜崖,還有人說他是自己于崖上一躍而下。

權勢滔天的當朝首輔死了。在他死後,府中三千門客于暗室密匣中發現遺書一封。

生不能同衾,死願能同寝,日日與君度,夜夜行竊歡。

……

痛,好痛!

胸腔似有團火在灼燒,段嘉诩重重喘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冬雨淅瀝,前方一個穿着樂坊舞裙的十歲女孩正被人欺負。

“得虧是個女的,要是男的早就成那刀下亡魂了。誰不知道發配來咱隴西的全是罪臣之後,男的一律皆斬,女的沒入賤籍。”

“入了賤籍就該有為奴的奴性,見了小世子不三跪九叩就算了,竟還敢當街沖撞,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打手将女孩圍住,朝她扔石子逗弄,被圍困的女孩似離了群的幼狼般,渾身警惕。

石子砸在女孩身上,有一顆正中額角。

血順她額角淌下,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段嘉诩搖搖晃晃起身,看清了那女孩的臉。

她……

不,應該說是他,小時候的林祁!

林祁是罪臣之後,當年曾沒入賤籍受盡蹉跎……

段嘉诩心頭一驚下意識去看自己的手。

瓷杯大小的手帶着病弱的白,小小一只,瑩潤如玉。

難道!

段嘉诩擡手去摸眉骨,那觸感涼潤、光潔一片并無任何傷疤。

他重生了!

這個認知令段嘉诩忍不住彎唇笑了起來。

一道森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目光來自已成困獸的林祁。

雖說看死對頭被揍挺解氣的,但林祁這人記仇得很……

想到日後眼前這人會成為只手遮天的權臣,段嘉诩趕緊憋了一口氣開口制止:“住手。”

段嘉诩這一聲虛軟無力,前頭揍人的知道他在說話,卻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小世子放心!我們一定幫您好好教訓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說的是住手啊!

想到日後林祁整治人的手段,段嘉诩連忙踉跄上前,伸手去拽被困住的林祁。

被他拽住的林祁腳步一頓,本能躲開的石子再次正中額角。

“住手!”

這一次終于有人聽到了段嘉诩的聲音。

見大家停手段嘉诩大松了一口氣。

他擡頭正要安撫林祁兩句,就對上一只被血浸染的眸。

鮮血順着睫毛滴落,模樣駭人。

呃……

林祁目泛寒光,段嘉诩見狀趕緊解釋。

“我方才是真心想救你,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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