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麻雀

第五十八章麻雀

太白玄出生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鎖鏈,第二眼便是父親嫌惡的眼神。

他的父親,太白城的城主,是一個執着家族血脈到瘋狂的人,據說他們一族是神的後裔,金發金瞳便是證明,而一族的子嗣也确實自出生便天資非凡,因此太白城世代崇尚金色,他們一族也以金色秋牡丹作為族徽。

然而神的血統日益稀薄,一代不如一代,他那城主父親那頭棕色的頭發就是證明,他們家族,血統越純正,天賦越強大,頭發和眼睛的顏色越接近金色。

城主為了可以延續他們一族的高貴血統,強娶了自己小妹,認為這樣可以生出血統純正,天賦強大的孩子,結果第一個孩子的頭發和眼睛竟然是黑色的,不僅毫無天賦,還身體孱弱,天生心疾,他的心跳的很慢,慢得只維持最基本的跳動,因此一點劇烈的活動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他只能像一株安靜的植物一樣存活。是他眼中毫無價值的廢人,也是貨真價實的殘缺品。于是随便取了玄作為孩子的名字,因為玄就是黑色的意思,代表着他是不受期待的孩子。

城主的長子竟然是黑發黑瞳,在加上由于他是兄妹□□的産物,也有傳言他是被詛咒的孩子,和他接觸,會遭受不幸,因此人人對他避恐不及。

但城主府的工作人員卻因為工作不得不面對他,盡管他遭受城主的嫌惡,但他們仍然流着相同的血,視血統為一切的城主大人自然不容旁人對他的怠慢。

他知道的,在私下裏,府裏的工作人員都是通過抓阄的方式來決定是那個倒黴蛋來負責他周邊的工作,而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頭都恨不得低到地裏,看起來似乎比在他的城主父親面前還要來得恭敬。

實際上,他們不過是不想和他對上視線,畢竟流傳着一旦和他對上視線,災厄就會降臨的這種說法。而他也對作弄他人沒什麽興趣,旁人的畏懼與嫌惡他已經收到夠多了,大多數時間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看書,身體不舒服就吃藥然後休息休息,這樣就夠了嗎?

如果将財富,權勢,修為……比作零,那麽身體就是這些零前面的那個一,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那就一切都是白費,而太白玄就是那個一切都白費的倒黴蛋。

他不僅毫無天賦,不能修煉,甚至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他的心病了,經常讓他痛苦非常。

其實心疾并不是什麽難治的病症,按理說一般的心疾太白城的名醫就可以治好,可他的病症卻使衆多名醫束手無策,就連醫仙都沒辦法,只能緩解症狀,減輕他的痛苦,終究只是揚湯止沸。

他是太白城主長子,他身份高貴,可他也是個天生的殘次品,因為他是被詛咒的人。但他從未放棄任何改變的途徑,既然他人救不了自己,那就自救,城主府中藏書萬千,或許從中可以找到一絲希望,他想要找到醫治自己的方法,這樣他就可以擁有健康的身體,就可以修煉,然後變強,當他成為一個強者的時候,或許他的家人就會不再無視他。

他懷抱希望地翻開每一本書,可最終總是絕望地将書合上。

感到絕望的他閉上眼睛,好似對生的絕望,又好似對生的思考,為什麽,他為什麽要出生在這個世界?為什麽他都得不到雙親的愛?為什麽他的身體病弱不堪?為什麽他總是孤獨一人!是因為他是背德的産物,所以他生而有罪,注定飽受病痛折磨,注定為世人所厭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壞孩子應有的懲罰,他之所以出生在這個世界,就是上天要他遭受懲罰,一生不幸。

他生而有罪,生而受罰,僅此而已,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或許不過只是他以後凄慘人生的一個序幕,所以,他還得做好心理準備來迎接更凄慘的未來嗎?

想到這,他不由笑出聲來,這苦中帶有悲傷,帶有嘲諷,帶有不甘……唯獨沒有快樂。

正在他對未來帶着悲觀的色彩已致絕望的時候,忽然感到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在自己的肩上,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只棕色帶着橙色花點小鳥,應該是麻雀,小小的一只,輕盈靈巧,蹦蹦跳跳,這啄一口,那啄一口,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真。

仿佛是感受到自己在看他,蹦蹦跳跳朝着自己過來,還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溫軟的觸感讓他的手感覺麻酥酥的,這份感覺很快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看着自己手邊那天真爛漫的小生靈,生疏地露出了一個笑,喃喃道: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太白玄雖然是個病弱的孩子,但跟小麻雀比卻已經稱得上是龐然大物,這第一次讓他感到原來自己也是可以做些什麽的,原來自己也不是那麽的弱,與此同時一股責任感也油然而生,他決定要照顧好這只麻雀,如果以後它還會到自己這裏來的話。

第二天上午他在房裏看書,他也不是只看一些醫書,觸類旁通,說不定可以在其他書裏找到讓自己變得健康的方法,變得健康了,別人也就不會那麽躲避他了吧,一陣叽叽喳喳的叫聲将他從自己的世界拉到現實,順着叫聲看過去,看到一只探頭探腦的小麻雀,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似的,他遲疑地站了起來,小麻雀見狀連忙朝他飛來,像昨天一樣落在他的手上,也落在他的心上。

盡管他沒有華麗的羽毛,也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只是一只最普通的麻雀,但這讓一直孤獨的他感到十分歡喜,以為自己終于有了朋友,他還為它取了名字,叫小月,盡管他只敢在心裏偶爾叫叫這個名字。

因為麻雀的身形與月亮相似,更因為太白是金星的別稱,而金星是離月亮最近的星星,他希望可以像金星與月亮一樣和小麻雀永遠是最親近的好朋友。

而且他也知道他有被偷偷叫做烏鴉,現在,小烏鴉要和小麻雀做朋友!他真的可以這麽幸福嗎?

他每一天都期盼小麻雀的到來,他為它準備了專用的餐具,精心為他準備食物和水,當他看到小麻雀一點一點喝下他所準備的水,一粒一粒吃下他所準備的米,不由露出幸福的笑容,摸着小麻雀溫暖的羽毛,他想或許他的出生就是為了和小麻雀做朋友,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以往他都會看一些醫學方面的書,現在他所看的都是關于鳥類的書,什麽《鳥類的故事》什麽《鳥類的習性》……合上書籍,輕撫睡在他腿上的麻雀,經過幾日投喂,小麻雀已經變成了圓滾滾的大麻雀,睡着麻雀像是一個随着呼吸起伏的毛團子,看得他也有了一絲睡意,帶着幸福入眠,他想,人生的意義或許就是看完書的溫暖午後,和吃飽的小麻雀一同午睡。原來他也可以過得這般幸福!

幸福的時光總是來得短暫,對普通人如此,對太白玄更是如此。小麻雀每天都會定時定點的來他這裏,他理解,畢竟小麻雀有自己的天空,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比如清洗小麻雀的餐具,搜羅可以供小麻雀玩耍的玩具,在小麻雀到來前準備好清水是食物,當然他也會想平日裏那般看看書,只是這書看着看着就不由望向窗外,反複如此,他最後幹脆也不看書了,坐到窗前靜靜等着小麻雀的到來。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小麻雀從天空飛落到他身旁的身姿,卻不曾想看到的卻是小麻雀和府中侍女嬉戲的場景,他的笑容凝滞在嘴邊,他試圖欺騙自己那不是他的小麻雀,可是那光亮的羽毛,那圓滾滾的身姿,如何不是他最愛的小麻雀。

明明陽光撒落在的他身上,可他卻如墜冰窟,他的心又開始疼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呼喚小麻雀的名字,甚至連呼吸的勇氣都失去了,只是定定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刺眼,侍女感受到他的視線後連忙行了個禮便急匆匆帶着他的小麻雀離開了,過了一會,小麻雀回來了,身上帶着不屬于他的香氣回來了,那身上的香氣坐實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一直以為小麻雀只和自己親近,自己是小麻雀的唯一的人類朋友。

他錯了,他錯得離譜,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嘲笑着他的異想天開,也是它是那般可愛,一定有許多朋友,它沒必要放棄那一片叢林而只與自己這樣陰沉病弱的人做朋友,他不會是誰的唯一,一個連人類同族都嫌惡的人,又怎能被異族所接受!

他的雙手縛住小麻雀,小麻雀不知即将到來的危險,還以為是和往常一樣,這個小小的人類朋友在和他玩耍,它像往常一樣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那雙蒼白冰冷卻總是溫柔以對的手,可這次所感受到的卻不是溫柔,而是死亡,只見那雙帶給它無限溫柔的手卻來越緊,緊得它喘不過氣,緊得它五髒俱損,緊得它失去生命…

等他回過神來,手中的雀鳥已不複生命的律動,他久久不能放手,手中雀鳥的屍體已經變得冰冷僵硬,不複生前的溫暖靈動,一滴,兩滴……溫暖濕潤的淚水不斷滴在冰冷的屍體,卻溫暖不了屍體,只留一片濕潤。手上的冰冷,心口的疼痛,無一不在提醒他現在所發生的一切。

他清楚的知道,小麻雀的死亡已成事實,他的心确實病了,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再次合上雙眼,如果不曾遇上他,它或許還是那個自由自在到處飛的快樂麻雀,遇上他,就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有一天他這個兇手也會步向死亡,他等待那一天的到來,或許他的出生就是為了死亡,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原來他終究不能獲得幸福……

他服下治療心疾的藥,強撐着将小麻雀埋葬在花園,花園很漂亮,吸引了不少小鳥,小麻雀應該會喜歡這個同伴多的所在。

小麻雀死後,他的生活恢複到了從前,一個人靜靜地在房間看書,好像一切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偶爾不由望向窗子的方向,而他的窗前再也不見那只探頭探腦圓滾滾的小麻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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