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學堂

第五十九章學堂

雖然太白玄每天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但事實上以他的年齡早就應該上學堂了,不過只去上了一天學,一般孩子是五歲上學,所以他五歲的時候也對上學充滿期待。

上學之後就會遇上很多和他一樣大的孩子,大家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語言,他說不定也可以向書上寫的那樣交到朋友。

然而第一天上學,他就發現了,原來學校和城主府沒什麽不同,說着不要将身份帶入學堂,但事實上學堂裏的每一個人表面的恭敬下都帶着嫌惡。

“他就是城主府的烏鴉公子啊。”

“哇,真的,和我們一樣是黑發黑眸啊。”

“城主好可憐啊。”

“爹親說和他對視會被詛咒”

“理他遠點,惹不起咱還躲不起。”

“真晦氣”“希望城主可以再有一個孩子。”

“娘親說要理城主府的烏鴉遠一點”

“咱們不和他玩”

天真童言,稚嫩言語,狠狠錐入一顆飽含期待的心,将人情世故的冰冷刺入本應未經世事的骨髓。

這類言論,他聽得有夠多了,沒必要專門跑回趟到學堂裏聽,反正在自己房間也可以看書學習,看書有什麽看不懂的,他是有心疾,可又不是有腦疾,甚至一些書上的內容還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所以沒必要折騰一趟去上什麽學,他不舒服,其他人也不舒服。

學堂裏的其他學生一個個躲他躲的跟什麽似的,除了在自己的房間裏外面的世界哪裏都一樣,對他充滿惡意,而他也沒有一定要接受他人惡意的必要,被稱作烏鴉又如何!烏鴉很聰明不是嗎,或許将來的一天他這只烏鴉将會掠盡人間,想到這,他笑了笑,繼續讀起了手中的書,只是從此他便不再去學堂了。

風和日麗的一天,适合待在房間的一天,似乎又是沒什麽變化的一天,太白玄吃完早飯,拿出今天準備要看的書,此時輕輕的叩門聲卻打亂了他的計劃,內心微微訝異,剛才才吃完飯應該沒什麽事需要找他,是的,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有府裏的人員在門口遞給他的,給他收拾屋子也都是趁他不在的時候,雙方都盡可能的避免與對方接觸,這是不成默契的默契。

太白玄打開門後,看着來人低下的頭,面色淡然地問道:“什麽事?”

來人聞言将頭又低了低:“城主說讓您去上學。”

這确實有夠奇怪的,盡管他們是父子,實際上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甚至連面都只見過一次,那就是他剛出生的時候。

侍女瑟瑟發抖地抱着剛出生的他,他的父親那熱切期待的目光在注意到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胎毛也是黑色的時候瞬間冷卻,喃喃地自言自語“黑色,怎麽會是黑色的……”

仿佛不肯接受現實一般,不死心的定定看了看:“既然如此,那便名玄。”

說完,就匆匆離開了,甚至都沒有看一眼一旁被鎖鏈鎖住剛剛為他生完孩子的妹妹。他的父親,是一個十足冷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這樣的他怎麽會突然關心自己上不上學,于是他說道:“我身體不适,不宜奔波。”

聽了他的回答後,這回侍從還抖了抖,好像他是什麽兇狠的猛獸一樣。

“城主說,二公子五歲都已經開始上學了,大公子您已經八歲了,也是上學的年紀了。”

他就說日理萬機的城主大人怎麽會突然關心他的廢物孩子有沒有上學,原來是因為讓他滿意的二兒子今年已經開始上學了,在這個修為越是高深,血統越是高貴,就越難留下後嗣的世界,城主這種強者竟然會有兩個孩子,還是挺不可思議的。

在他出生三年後,他的父親終于滿意的得到了發色和瞳色橙黃的孩子,他曾經遠遠看過一次自己的弟弟,小小的,橙黃色的頭發和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還是挺接近金色的,他的父親相必十分滿意,不然也不會為其取名為旭。

時間過得真快,當初小小一團,如今也到了上學的年齡。得知了自己想要知曉的答案,這一次他不準備接着為難對方下去,他捂着心口,虛弱地咳了咳:“父親如此關心孩兒的學業,玄兒好是歡喜,勞煩告知父親,玄兒會好好上學,不辜負父親的期待。”

侍從恭敬行禮告退。回到房間的他也沒有了看書的心情,服下藥後便癱倒在床,沒想到自己就連想要靜靜待在房間這一小小願望都不能實現,摸了摸自己的黑發,如果他不是太白城城主的大公子,那麽他就不會因為這黑發黑瞳遭人嫌惡。

但就算他生于平凡人家,他不能修煉,還有心疾纏身,怕是做奴隸都不是一個合格的奴隸,在太白城不能修煉的人被世人認為是被神抛棄的人,每個人一出生就要進行天賦測定,一旦發現不能修煉,這些孩子就要被送到收容站,然後長大後成為奴隸,不能修煉的人毫無價值。

是這個世界太過糟糕,還是自己太過弱小,亦或是兩者皆有,才造就自己如今的境遇,雖是聰明好學,但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八年,見識終究有限,他無論如何思考都想不出可以改變自己境遇得方法,正因如此,他只能讀書,讀更多的書,他也只能讀書……

翌日,換上校服,接過侍從準備的學習用具,邁出房門,坐上馬車,進入學堂。從他剛從車上邁出腿,感受到他的到來,學堂前的衆人無一不恭敬行禮,他這個太白城的大公子還真是有夠受尊敬啊,盡管城主對他不是個好父親,但對于太白城的百姓卻是個有能力的好領導。

進入學堂,雖然人們不需要再對他行禮,但因為他的黑發黑瞳的緣故,依舊無人敢于自己對視,明明他們自己也有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

他的座位在最前面,因為他的身體不好,如果發生什麽情況,老師可以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左右座位都是空着的,他知道的,沒有人願意坐在他的身邊,對他維持表面的禮節是因為對城主的尊敬,沒有人會冒着有可能被詛咒的風險交好一個不受城主喜愛的廢物,就連老師都躲閃着他的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自己一個人一排,感覺呼吸都順暢了,挺好的,可心口仍然悶悶的,喘不過氣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太白玄從口袋拿出藥瓶,服下緩解心疾的藥。

上課的鐘聲響起,本應一人進入的老師卻帶着一個孩子一同進入學堂,黑色光亮的頭發梳成馬尾,紫色的流蘇和着黑發随着少年的動作在空中搖曳,搖曳間還帶着一陣淡淡的甜香,讓人舒緩放松,不覺沉溺,心不覺跳動,恍惚間,少年已經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姓名,明月夜。

原來他的名字裏有月,但跟他沒什麽關系,盡管他一見他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由的親切,溫暖,好像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人,但怎麽可能?

眼不見心為淨他直接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睡覺來迫使自己不要去看明月般的少年,縱是月光也不可能普照世間萬物,他太白玄,就是月光照不到的那抹黑暗。

雖然他身上的香氣很好聞,但他也會和別人一樣遠離他,就這樣低下頭,不去期待,就不會失望,這樣就好。

閉上眼睛之後他感覺自己的其他感官變得更加靈敏,翻書聲,私語聲,教室是這般吵鬧的地方嗎?他還聽見老師讓新來的明月自己找個位置坐下,他清晰地聽到對方的腳步聲,而且還越來越近,他還感覺那芬芳的香氣也愈加馥郁,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身旁好像多了什麽,忐忑地睜開眼,一睜開眼,對上一張笑臉,紫色的眼睛變成了彎彎的月亮,眼角的淚痣好似月亮旁邊的金星,就好像他和他現在的距離,近在咫尺,原來他選擇坐在了自己的身邊,一抹紅霞悄悄染上他被頭發遮住的耳尖。

是他的笑容太晃眼,是他身上的香氣太沁人,還是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他一節課都在想着他,他沒有辦法不在意他,盡管他知道,對方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只當他是一個普通同學,在知道他是誰後就會毫不留情地幹脆離去,但他依然為他的微笑而開心。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微笑,也是第一次有人選擇靠近他,他不由看向身旁的明月,仿佛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明月朝他微微一笑,他生澀的點頭回應,整堂課他都沉浸在這個笑容裏。

如果一直不下課,他是不是會一直對他笑,真得好希望這堂課一直上下去。下課了,他察覺班上的人在朝着他這個方向看,準确來說,他們看的是他旁邊新來的學生,明月夜。

看來他們對明月很感興趣,明月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皎潔美麗,人還溫柔,受歡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礙于自己這個煞星在旁,他們不敢上前,是不是只要自己一直和明月在一起,他們就沒有機會告知明月真相,他或許會有和明月成為朋友的可能,想到這,他胸口那顆向來懶的跳動的心髒都快了一拍,他這只烏鴉要将月亮偷走了。

他鼓起勇氣,輕輕扯了扯明月夜的衣角,努力的扯動自己的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你好,明月夜,我叫太白玄,你可以叫我太白,你的名字真好聽,我可以叫你明月嗎?”

交朋友的第一步首先要通曉彼此的姓名,他這樣做應該是正确的吧才第一次見面,他一開口就要叫對方明月,這麽親密,明月會不會認為他很輕浮啊!

而且不知道明月會不會讨厭黑色,雖然明月的頭發也是黑色的,但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紫色,他會不會嫌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心裏忐忑,手心流着冷汗,面上強裝鎮定,眼看着明月即将開口,他的心仿若懸在了懸崖,不由緊張地抿了抿嘴,緊緊地盯視着對方,期待達到了最高峰,只見對方紫色的眼裏蕩起溫柔的笑意,笑着對他說:“好啊,我喜歡這個稱呼。明月,明月,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叫我,那以後我也叫你太白了。”

得到了确定的答複後,他才放心拿出緩解心疾的藥服下,只是為什麽明明服下了藥,胸口還是那般難受,這難受卻又和以往有些不同。

胸口好像炸開了煙花,他的心瘋狂跳動,他的腦空白一片,只剩下喜歡兩字,他說他喜歡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喜歡這兩個字,他原以為他人的喜歡是一種奢求,沒想到竟然在這令他讨厭的學堂實現了他的奢求,原來他的人生也會發生好事。

希望明月不會像小麻雀一樣,一想到小麻雀,仿佛一盆冷水潑下,讓他從狂熱中恢複了冷靜。這時,看到服下藥的他,明月夜面露憂色:“你的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聽到明月關切的話語,他怔愣了一下,沒想到在第一次收獲他人的喜歡後,這麽快就收到了第一次來自他人的關切,如果這是夢,希望這場夢永遠不會醒,他願意沉溺在這名為明月的美夢。

“我的心天生跳的比常人慢,所以有的時候會頭暈胸悶,我已經習慣了,沒什麽的。”

希望明月不會因為他身體不好而讨厭他,他細微的觀察明月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唯恐對方生出一點厭惡。明月夜的面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有點不敢再睜眼繼續看下去了,但或許呢?這一點期待迫使他下定決心來面對接下來的一切,只是明月接下來的反應讓他大吃一驚。

“我的娘親是一名醫者,她的醫術是名醫倚清秋先生所傳授,因此我對醫術也有點了解,太白,可以讓我為你把下脈嗎?”

他呆呆地伸出了手,任由對方為他把脈。他感受到似乎有什麽在他的身體內游走,舒緩四肢百骸,溫暖而又舒适,他不由閉上了雙眼。朦胧之間,他好像聽到了誰的聲音,溫柔又動聽:“太白,醒醒。”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雙晶瑩紫眸,裏面有不解,有疑惑,就是沒有嫌惡。

“我剛才探查了一下你的身體,你的心确實跳的比一般人慢,至于原因,很奇怪,與其說是心疾,不如說是你的心和身體有些微的排斥,就好像這顆心曾經不屬于你。難道,太白,你曾經做過換心的手術嗎?”他只吃過藥,并沒有做過相關手術,他如實搖了搖頭。只見明月嘆了口氣,随後好像在安撫他一樣,摸了摸他的頭:“沒關系,等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帶你去見我的娘親,她或許有辦法,再不行,我還可以帶你去找清秋先生,先生一定會有辦法的,就算先生也沒有辦法,我将來會成為天下間最優秀的大夫,我也會把你治好!”

有你這份心,就算要他病一輩子他也已經不在乎了,但他還是笑着說:“明月,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醫者的!”

明月正色道“那你現在就是第一個由我全負責的患者了,請放心,今後我會對你的病情負責,如果以後你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一定要告知我,我一定會全力幫助你。”

從此,他成為了明月的患者,也成為了明月的朋友。

因為他身體虛弱,在上學的時間裏明月會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關心他的情況,好像生病也沒什麽不好。

有一天,明月似乎格外開心,就連走路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這讓他很好奇,他想要知道,是什麽讓明月這麽開心。

“明月,你今天好像很開心,是發生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嗎?”

明月興奮地說:“我寄信和清秋先生說了你的情況,清秋先生對你的情況十分重視,過幾日他就會來到太白城,到時候你可以來我家讓先生為你診治嗎?”

清秋先生,倚清秋,他當然知道,享譽天下的名醫,明月母親的師傅,也是明月崇拜的人……

“可以,可以得到名醫清秋先生的診室當然很好,只是明月你說過我是你的患者,讓其他的大夫診室我可以嗎?”

明月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你是我的第一位患者,雖然很想要親自治好你,但只要可以看到你恢複健康,醫者就算不是我也可以。”

明月現在這麽重視他,有一部分是因為醫者的責任,如果被其他人治好,明月是不是不會對他這麽關心了?就算要治好,他也想要由明月親自治好他。不過,沒關系,倚清秋曾經為他診治過,他治不好他的,明月也會知道,倚清秋其實沒那麽厲害。

他并沒有告訴明月倚清秋曾經醫治過他,因為他要讓明月親眼看到,倚清秋治不好的那個瞬間。

在遇到明月之前,他的夢是想要恢複健康,只是遇到明月後,他的夢就變成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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