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撈月

第六十三章撈月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踏着月光,穿過紫蘿回廊,來到熟悉又陌生的所在——雲木陽春。

尚未踏入回廊,他便已經知曉此處早已無人煙,但是他不願相信。

因為明月答應過自己會等他回來,他們拉了鈎,定下了誓約,他相信他,只是空蕩蕩的房屋卻給了他心頭一記重擊。

他們相處不過一年光景,他又怎能要求對方一直等他,不過沒關系,過去他沒有選擇,只能被動接受一切,如今他已脫胎換骨,掌握決定一切的力量,明亮月色只能在他的眼中輝映。

每一次來到明月的家裏他的心情總是與第一次相同,喜悅又緊張,這次也不例外,只是這次這房內已經沒有了等他的那個人,輕車熟路到了明月的房前,這一刻所向披靡的他卻感到了一絲情怯,明明他知道的,房裏并沒有他想見到的那個人,彳亍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熟悉的氣息鈎動着他深藏的回憶,就好像他還在他的身邊,閉上眼睛,他不由放松心神,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有這麽放松了,就好像漂浮在水中,沉浸其中,但他決不滿足于此。

他要找到明月的蹤跡,他要做他唯一的摯友,他要将那輪明月帶回自己身邊,想到這太白玄毅然睜開雙眼,随即便看到了一封信,一封明月夜留給太白玄的信。

原來,他沒有騙他,他只是要為母親報仇,作為好友,他自當為此盡一份心力,牧天雲宗是嗎,明月你的太白來了。

牧天雲宗,四季如春,他的明月就在這裏,只是一入宗門,他就被一個白發紫眸的人攔住,他的眼角也有淚痣,那麽他就應該是明月信中不負責任的父親,明月要報複的對象,牧天雲宗的神君,夕夜來。

明月會喜歡這件見面禮嗎?

正當他沉思間,對方誰先開口。

“你是太白玄,白玉京的神,太白城的城主,更是明月的朋友。”

他有點高興,他說他是明月的朋友,他決定出手輕一點。

“是的,我是太白玄,是明月最好的朋友。”

夕夜來點了點頭,笑着對他說:“明月有你這麽可靠的朋友真是太好了,明月就拜托你了。”

幾只紫蝶翩翩飛舞,和明月的眼睛是同樣的顏色,很漂亮。

“這紫蝶會帶你找到明月,小心不要迷路了,明月最好的朋友。”

說完,夕夜來便離開了,就這麽離開了。

随他吧,就當是幫他找到明月的回禮了。

他見到了明月,明月長高了,他的眼還是那樣溫柔明亮,好像什麽都沒有變。

他的人穩如泰山,他的心迫不及待,想要立刻沖向好友身旁,近鄉情怯,不敢見來人。

靜靜描摹鏡中身影,他發覺,他早已改變,鏡中人,金發金眸,粲然若神,絲毫不見一絲過往形跡,這樣的他,明月還會把他當做朋友嗎……

現在的他還沒有勇氣與明月相見。

他将發色瞳色變成過去曾讓他厭惡的黑色,試圖模仿過去的自己。

煙花明滅,人影竄動,在舉辦盛會,這是他選擇與明月相會的時點,一個衆人歡慶的日子。

八年來,他一直在憑借記憶在心底一筆一筆明月的樣子,所以在人群之中他一眼就找到了他的明月。

夜涼如洗,月色澄明,澄明的月光下,一名少年皎潔玉立,手提花燈,笑如朗月,他朝他微笑,他的笑容一如初見溫柔,讓人好像回到了那年盛夏。

太白玄感覺向來清明的頭腦暈乎乎的,周遭一切嘈雜在那一刻仿佛靜了音,只有他的心跳戰戰如擂鼓,太白玄心如擂鼓,原來他的心也可以跳的這麽快。

只是如今這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點來到明月的身旁,再也不分離,就像夜空中金星相伴月旁。

他一步一步朝明月的方向走去,邁向明月的每一步他的腦海都在重現着他與明月相遇的點點滴滴,另一旁的明月夜也邁開了腳步,迎向來人,将手中花燈遞給了一名玲珑可愛的少女。

這一幕如雷霆霹靂将他從過往的沉醉中驚醒,咫尺之隔,是那麽相近,又是那麽遙遠。

在見到明月前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這他們重逢的場景,可他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的再次相遇竟然會是這種情景,他不再是明月的唯一,他的身邊出現了新的朋友,明明是他先來的,為什麽現在卻是另一個人站在他的身旁,那明明應該是他的位置!

他是不可能對明月生氣的,他的目的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創造一個沒有人可以拆散太白和明月的世界,于是他向天下宣戰的瞬間,立即出戰攻打蓬萊,蓬萊和白玉京,還有太白城一樣都是信仰濃厚的國家,

因此占領蓬萊,最是簡單,只要他向他們展現神跡,于是他為整個島上的人表演了一出名為死而複生的神跡,參演者是整個島上的所有人。

他殺了他們,又複活了他們,當然,是假的,因為人死并不能複生,他只是讓他們出于瀕死的狀态造成死亡的假象而已。

接着是浮黎劍盟,而浮黎神劍就插在他的胸口,用他們信仰的劍攻占了這方土地。

接下來,剩下的便是微生皇朝,和牧天雲宗,他将牧天雲宗留在最後,因為這是明月在的地方。

在微生皇朝,他再次見到了倚清秋,也就是他胸口這把神劍的前任主人,因為他可以看到神劍的過去。

漫山楓紅,谪仙一人,太白玄欲見之人正是曾為他醫治的醫清秋。

對方似乎沒有感覺有人到來一般靜靜地擺弄藥草,太白玄看了一會兒,率先開口:“經年一別,玄感念先生恩情,今日特來報恩。”

清秋依舊認真整理他的藥草,淡淡道:“醫者醫人,何須還情。”随即繼續整理他的藥草。

太白玄笑了笑,幫助醫清秋整理他的藥草:“先生醫人,能醫心否?”

倚清秋終于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仔細看了一看來者,這位過去飽受心疾所苦的孩童,如今宣戰天下的修羅。“頑疾易解,心病難醫,醫者濟世,以人為本。”

太白玄逼近倚清秋:“先生要如何以人為本?”

倚清秋直視太白玄:“兼相愛,交相利。”

太白玄:“親疏遠近,愛有等差,敢問先生,如何兼愛?”

倚清秋:“視人之家,如視其家,視人之身,如視其身,天下之人皆相愛,強不執弱,衆不劫寡,富不侮貧,貴不傲賤,詐不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愛生也,是以仁者譽之。”

太白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夫愛人者,人必從而愛之;利人者,人必從而利之。先生還真是既天真又務實,先生是否知曉這世間有神的存在?”

倚清秋:“天志非命,人定勝天。”

太白玄突然問道:“先生,你現在還用劍嗎?”

倚清秋:“我劍在心。”

太白玄手手輕撫胸口,似做哀嘆:“劍者失劍,何其可悲!”

話方落,神劍現,瑩瑩浩光,照亮天地。

“你說是嗎,清秋先生,或許劍神鳳仙才更恰當,歷經天人五衰,已是凡人的你,要如何人定勝天呢?”

陣陣劍意,摧折倚清秋的肉身,可他依舊無畏,如不凋的楓樹,矗立在此,彰示着不屈的生命,他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太白玄嘆了口氣,收回神劍。

“唉!先生,我今天是來報恩,又不是來殺人,你實在令玄很為難。人生而軟弱,卻渴望改變,遂求神拜佛,甘願做神的奴仆,世人需要神明,先生。”

倚清秋:“平等需要完善的制度方可真正實現,而完善的制度便是将人事物安排在合适的位置做合适的事。而制度又受到現實的制約,太白玄,你能為這個時間帶來怎樣的影響。"

倚清秋,那你們又能将這個世間改變成何種程度?他決定配合他們這不切實際的夢,因為他也想看看這個扭曲的皇朝究竟會扭曲到何種模樣,為此他願意給他們一點時間。

桂姐姐,這一次,就不相欠了。

這期間他知道了那個女孩是神君的女兒,也就是明月的妹妹,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

他們終于還是再見了,就好像那個夏天他們不曾分別,一如往昔。

明月親手手刃了他的仇人,亦是他的父親,他很開心,因為他的好友報了仇,而且從此之後他們的共同點又多了一個,這麽重要的事情他肯讓自己參與其中是明月對自己的信任,也是他們共同的秘密。

只是明月比起大仇得報的喜悅,更多的卻是惆悵,他呆呆地望着血泊中父親的屍首,眼神中卻無報仇的快意,有的只是絕望惆悵茫然,他露出了笑容。

“太白,我已經不能再做醫者了……”

與其說是在笑,不如說在在哭,他的明月正在哭泣,他的明月需要他,他靜默的走到明月的身旁,拉起明月染上猩紅的手,小心細致的輕輕擦淨,猩紅點點退卻後,露出一雙白皙皎潔的雙手,随後如往常一樣,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太白玄朝明月露出一個腼腆笑容。

“明月,你看,你的手還是這樣無暇。”

他讓夕荷華知曉了一切,她知道了她的父親是明月所殺,她也知曉了明月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即使如此,她還要和明月結為夫妻嗎!

他在一旁看着這一切,他清楚的知道在這場情仇糾葛裏他是局外人,可卻時态發展卻是如此牽人心腸,只因故事的主人公是他的只有,他的明月,結局還是如他所想那般發展,只是看着明月抱着夕荷華屍體為什麽他卻開心不起來……

他的明月是那般聰明,自然發現了夕荷華知曉一切的背後有他作手,可是無妨,他太白玄才是明月夜唯一的朋友,在他與夕荷華之間,明月當然會選擇他,他不由握緊了拳頭。

“從此,你我不再是朋友。”

“我同時失去了僅存的親人和唯一的朋友。”

他終究失去了明月,就好像那一次醉酒後他追尋的湖面上的月影尋覓明月的身影,最終卻沉入湖中,差點失了性命,也找不回他的明月。

不,這一次不一樣,只要他不放棄,只要他還認為明月是他的朋友,他們的友情就還在持續從未間斷,很快他就會奪得整個天下,天下在他執掌,明月亦然。

明月只是一時不想見他,明月渴望被人需要的感覺,而他是最需要明月的人,所以他也是明月最需要的人,而且現在明月的身邊只有他了,他先忍耐一下,過幾日,等明月冷靜下來,他就會明白,他需要他,到時他們便能和好如初……

明月會知道,誰才是最需要他的人,而明月也需要他。

這時,他發現空中有一團游離的巨大的能量,這股能量不被天地所吸收,而且這團能量還在增強,等它增強到一定程度變得混沌無序時,只怕世界都要毀滅。

于是他主動找上倚清秋,與他聯手,想要阻止這場災禍,他準備和倚清秋一起誅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衣青玄。

他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卻殺不了他,于是他運用體內神之心和浮黎的力量舍身将他封印,他會讓明月知道,誰才是最需要他的人。

“只有明月才能解開封印。”

衣青玄哈哈哈大笑,對着倚清秋說道:“鳳仙小花,殺光天水村所有人,封印就能解開。”

閉眼,睜眼,他見到了明月。

明月夜,是水中月,是我的可望不可即。

水中撈月的人,在月中沉淪,在水中沉溺,溺死于可望不可即的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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