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歸來

第六十二章歸來

闊別八年,他終于回到了這座城,回到了他熟悉又陌生的家,八年的時光,對于修為高深的人來說不過彈指一瞬,但卻足以讓太白府上的人遺忘他的存在。

不過,沒關系,從今而後,整個天下都烙印屬于他的痕跡,他将以鮮血鋪就通往王座之路,以遍野屍骸造就通天之橋,君臨這座人間。

拔出胸口長劍,将阻攔他道路的人一一斬盡,一路長驅直入,終于,他見到了太白城的最高領導,也是他血緣上的父親,對方依舊堅毅冷硬,只是離開前還需要他仰望的高大身影,如今卻要輪到他那偉岸的父親來仰望他了。

充滿敵意的眼神在看到他的金發金瞳時稍緩了敵意:“金發金瞳是太白一族作為神之後裔的象征,你也是一族的族人嗎?”

還是一點都沒變,那麽執着于他那引以為傲的血統,看到他的金發金瞳,都不急着問罪他殺了那麽多他的下屬他嘲諷的一笑。

“父親,你忘了玄嗎?”

城主眼裏閃現一絲恍然,随即向來冷硬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我沒有錯!這樣果然可以産生血脈純粹的後嗣!”

果然,他的父親,毫不在意他,一劍揮落,笑意還停留在臉上,卻在劍影一瞬之際,屍首分離。

劍尖一挑,那個曾經掌控他命運之人的首級便落在了他的手中,一切都是這麽的簡單。

望着手中的頭顱,他的眼神如稚子一般滿溢着對父親的孺慕:“父親,這是玄最後一次叫你父親了,你看,我變強了,強的可以一劍取下你的性命,你放心,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操控孩兒的命運了。永別了,父親。”

将與之對視的雙眼輕輕合上,歷史也在這無聲的動作間開啓了血腥的篇章。

将城主的頭顱雙手捧起,就好像是送給珍貴之人的禮物,路上所遇之人無一存活,太白玄閑庭信步間走到門前,門內是給予他生命的重要之人——他的母親。

輕輕叩門,不見回應,他卻自然地進入了房間,香煙彌漫,簾幕重重,未見其人,先嗅到這麻痹人神魂的毒香,先看到這囚禁她半生的鎖鏈,他将這令人厭惡的鎖鏈斬斷,然後走到了她的面前,對方卻毫無所感,雙眼空洞,宛如一個充滿死氣的人偶。

這是他與她母子之間的第一次見面,但他知道,眼前這名美麗空洞的女子是他的母親,或許是因為他們相似的容貌,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親緣……他輕輕叫了一聲母親,對方依舊毫無反應。

直到他将手中城主的頭顱呈現到對方眼前,對方那空洞的雙眼中才出現一絲波動,雙手僵硬地從他的手中将頭顱接過,細細端詳,擡頭笑着對他說:“孩子,你做的很好。”

随即,緩緩閉上了雙眼,嘴角帶着解脫的微笑。看在眼裏,痛在心中,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的心疾再次發作,看着眼前靜待死亡的至親。

“沒想到第一次得到母親的誇獎的代價竟然是需要了結自己母親的性命,你給了我生命,如今卻要由我了結你的生命,這可真是殘酷。但這既然是母親的意願,孩兒自當遵從。”

寒芒一閃,一劍封喉,封喉的剎那,他好像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謝謝你,玄,我的孩子。”

原來她還記得他的名字,束縛身體的鎖鏈或許容易斬斷,但束縛人心的鎖鏈卻難以斬斷,抱着母親的屍體踏出這充滿陰暗腐香的牢籠。

見到陽光的一瞬間,牢籠崩毀,懷中母親屍體化為晶瑩光華,深厚華美腐朽的建築化為灰燼,被束縛的心獲得了自由,只餘一人站在其中,望着飄散在空中自由漂浮的流光溢彩,點點晶瑩滴落……

一道道狂亂劍氣襲來,一道接過一道,道道威力不俗,然而這劍氣還沒能觸及太白玄的衣角便已消散,緊接着一道恨意滔天的叫喊傳來。

“為我父母償命來!”

太白玄側身看去,只見來人橙色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這橙色的頭發足以讓他明了來人的身份,橙色的發,橙色的眸,十四歲的少年,太白旭,他是他手上這顆頭顱的主人最引以為傲的孩子,也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今生兄弟,如今卻成寇仇,這是人間悲劇,也是天意弄人,或許比起兄弟這才是最适合的他們的關系。

“小弟,你要殺掉你唯一的至親嗎?”

故作哀痛的語氣卻成功讓少年提劍的動作停住,瞪大的雙眼,顫抖的身軀,無一物彰顯着此刻少年的心是受了何等打擊。

“你是大哥?”

太白玄點了點頭,帶着惡劣的笑容,調皮的語氣。

“是哦,小弟,我是你的大哥,也是殺掉你雙親之人。”

說完,還晃了晃手上的城主的頭。

“你騙我!你騙我!你不是我的大哥!你是惡魔!”

聞言,太白玄閉上了雙眼,好似細細品味。

“惡魔,惡魔和烏鴉很配,小弟,你的烏鴉大哥很喜歡這個稱呼。”

少年緊握的拳頭滲出了鮮紅的血液:“你就這麽恨父親嗎?”

太白玄卻是搖了搖頭:“我的确是恨着父親,但我更恨自己曾經的弱小,其中最恨的就是這個世界腐朽的體制。”

少年哽咽着大喊:“所以你就殺了父親,殺了母親,接下來是不是還要殺我!”

太白玄雲淡風輕地走到少年的面前,摸了摸少年的頭,頭上兄長的手溫柔而溫暖,所吐露的話語随含着笑意卻毫無一絲溫度,

“小弟,你很聰明。”

随即,利刃入體,“惡因結下惡果,惡果造就惡因,旭,這荒誕一切的落幕将由你們的死亡作為序幕,黃泉安息,來世記得,我們不再做兄弟。”

鮮血流淌,生命流逝,掉落的劍,模糊的眼,無力的身體,卻努力地想要向自己眼前之人靠近,這一次不為報仇,只是想要擡手為他的大哥擦去淚水,卻是怎麽都夠不到,似乎他離他的兄長總是很遙遠,明明他們是兄弟,卻好像比誰都陌生,他想要靠近,周圍的人卻都不讓靠近,而他也認為是自己的出生讓兄長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

他不能厚顏無恥的纏着他,那無異于往兄長的心上插刀,可他依舊會偷偷的看向兄長的身影,心裏渴望着有一天他可以叫他大哥,他知道大哥他其實是個溫柔的人,他曾經看到過大哥溫柔的照顧一只小麻雀,他想原來向來冰冷的大哥也會露出那樣溫柔的表情,是自己奪走了他的幸福。

不過,好景不長,小麻雀還是死了,大哥很傷心,他也很傷心。後來大哥在學堂交到了朋友,對方是一個眉眼含笑,看起來很溫柔的一個人,他的存在,讓大哥再次擁有了笑容,他一直很感激對方的存在。

當得知大哥被當做質子送往皇朝的時候,他找到父親:“皇朝送來做質子的事二皇子,太白城也應該由我來做質子。”

可向來和藹的父親卻給了他響亮的巴掌:“你應該知道你對于太白城意味着什麽!”

他知道,因為他意味着太白城的希望,所以才造就兄長的不幸。

兄長離開的那天,他練了一天的劍,他希望可以變得強大,強大到他的兄長不會再因為他而不幸。

他從未想過,他與兄長的正式會面會是這麽的殘酷,他不敢認,更不想承認,是他的大哥殺了他的父親,母親,就這樣,在兄弟成寇仇的這個場面,他叫他大哥,他喚他小弟,接着他的大哥像世間所有的大哥一樣溫柔的摸了他的頭,随即便是利刃入體,一切的殘酷與美好都變得模糊了,但他看到了大哥眼角的晶瑩,他想要伸出手為他擦掉眼淚。

可是如今的他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了,他真是個沒用的弟弟,死了,也好,他們都死了,大哥也就自由了,母親也自由了,他也可以與黃泉的父親團聚,只是如果有來生,他還要和大哥做兄弟,只是來世他是那個受人厭惡的烏鴉大哥,而玄則是那個受盡榮光的希望之子。

他想要對大哥說的話其實有很多,但現在說話對他已經苦難萬千,最終的最終,萬千話語只凝聚成了短短三字:“不要哭……”

随即,少年伸出的手由空中垂落,少年失去了生機,将倒落的少年抱入懷中,天空降下滂沱大雨,似在悼念這場人倫悲劇,雨水點點滴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從此,修羅王途,再無人可擋。

他點燃狼煙,矗立在高聳威嚴的城牆之上,靜待臣民到來,凜然若神明,臣民第一眼看到的是飄揚在空中那抹粲然的金,那是他們畢生所崇敬的太白。

在場臣民面上浮現出一股虔誠的狂态,即使看到城主的頭也絲毫不能削弱一絲一毫他們的狂熱,反而他提手中父親的頭顱,成為了他加冕的王冠,這一天太白城迎來了新的主人,這一天太白城的子民等來了他們信仰的神明。

他是備受厭惡的烏鴉,人人避恐不及,他還是他,如今卻因為發色瞳色的改變被受愛戴,甚至被奉為神明,即便他的手中還提着他們之前所尊敬的城主的頭顱,看着眼前這場荒誕盛演,他的內心無喜亦無悲,因為他知道世人總是熱衷造神,亦熱衷于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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