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吃完飯,姜卉收到了一條班級群的消息,她急切的擡起頭,“小稚,江湖救急!老頭晚上要來查畫室,我給小魚打電話她也不接。老頭說了,小魚要是再被他逮到沒去上課就要記處分。”
“現在離晚自習還有一點時間,我去找她”,沈稚也替小魚捏了一把汗,她是走讀生,只有她能自由進出校門不被保安攔,“你有她現在兼職的地點嗎?發我手機上,我現在就去。”
“有,我把地址發你手機。”
走出校門,沈稚把手機開機,姜卉發來的酒吧叫“時光”,離一中所在的煌廟街很近。手機快沒電了,她不敢耽誤,加快腳步按照導航上的指示走。
正值放學時間,隔壁職中的學生都跑出來覓食,一路上擠滿了人,一眼望過去,總有那麽幾個五顏六色的腦袋。
落日從藍花楹樹枝間的縫隙間鑽出來,在層層灑落在水泥地的光暈中,她看到了街對面的謝然。
謝然低頭看着手機,透過藍花楹形成稀碎的光斑映在他的白衣上,白襯衫上有一道道黃色斑點。
看上去,很溫柔。
就在沈稚糾結要不要叫住他打聲招呼時,他的旁邊追上一個黑衣寸頭男生,個頭比謝然還要高上一點,攬住謝然的脖子往旁邊的小巷擠,他的後面還跟着好幾個吊兒郎當,頭發五顏六色的人。
沈稚呆愣在原地,什...什麽情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生被一個嘴裏叼着煙,面色不善甚至有些嚣張的男的拖....拖到小巷子裏了?
沈稚腦海裏出現兩個大字,霸淩,順便還腦補出一部轉學生被不良校霸欺負的校園劇。
所以,現,現在她要...怎麽辦?就這麽走了不仁義...可是讓她去阻止她也不敢啊,她從沒見過這種大場面啊喂!
這可是霸淩啊,活脫脫在她眼前出現的霸淩現場啊!謝然現在不會被掀翻在地,拳打腳踢,鼻青臉腫了吧?!這樣想着,她朝謝然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
沈稚往巷子裏走了兩步便看到裏面圍着一群人,背朝着她不知道在說什麽。
她鼓了鼓腮幫子,顫顫巍巍地喊:“你...你們幹什麽呢!”
她覺得自己是中氣十足,勇敢無畏,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殊不知聲音傳到別人耳朵裏就變了味,像是被欺負了的小兔子,軟得跟快要哭了一樣。
黑壓壓的一群人轉過來看着她。
“喲,哪來的小妹妹?”
“快走開快走開。”
沈稚往幾人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謝然,他該不會被揍的爬不起來了吧!他眨巴眨巴眼睛心裏默念一二三,舉起手機說道:“你們在做什麽,信不信我報警。”
手機震了一下,黑屏了。
“......”,就不能晚個幾秒等她把手機放下來再沒電嗎!沈稚腦袋裏一萬只小兔子在蹦跳,“那個...我就是路過啊,我馬上就會走的,但你們別看我同學人好就欺負他啊,這裏離學校近老師很多的。”
“欺負?我們欺負誰了?”離沈稚最近的小光頭撓了撓頭皮,朝裏面喊道:“嚴哥,有個女的來找她的好人同學,我們最近沒有欺負過人吧?”
黑皮寸頭男生探出頭來,沈稚能看到被他用身體擋住的,只露出半個腦袋的謝然。
天哪!不會被打的站都站不穩了吧。
“你們放過他吧,都打成這樣了,有什麽仇什麽怨吶!”
黑皮男:“我們打誰了?不過你看上去怪眼熟的,是我們學校的?”
沈稚乖乖地回答:“我沒見過你,我是一中的。”
“一中?”黑皮寸頭男錯開身,“謝然,你認識?”
謝然靠在最裏面的牆上,纖細的手夾着一根煙,冷冷的目光緩緩定格在她身上,停頓了幾秒後,将手裏的煙頭摁在牆上走了出來。
“謝然你有事...我....你....”
沈稚卡殼了,謝然臉上幹幹淨淨沒有眼淚,衣服上沒有腳印或可疑的黑漬,這...到底是被欺負還是沒有啊!
謝然在她身前站定,覺得她縮着脖子看他的樣子很好玩兒。
“欺負我?”
沈稚抿了抿嘴唇,朝他彎了彎眉眼,下意識地有些讨好。
“那你是來救我的?”
沈稚尴尬的腳趾摳地,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可我剛才怎麽聽到,你說你路過?”
沈稚:“......”
謝然繼續道德綁架,“所以,你是來救我還是看笑話的?”
“當然是來救你的啦”,沈稚哪裏受得了被人污蔑,“還好你沒事。”
不僅沒事,還像個大哥大一樣,在一衆小弟的簇擁下出場。
謝然似乎不太滿意她的回答,“那我要是有事呢?”
如果有事,憑她小胳膊小腿的也救不了他,頂多再多喊兩句,當然,她不敢對謝然說實話,“有事我更要救你啊,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嘛。”
不知為何,她竟然莫名會有些怕謝然,特別是他面無表情的盯着人的看的時候,周圍的溫度都感覺低了兩度。他是自己兒時的小夥伴,但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都沒有發現冉冉和謝然有任何相通之處。
“難怪我覺得眼熟,一中那群書呆子沒少偷拍她放到論壇上”,光頭一拍腦門,“她就是一中的沈稚嘛。”
黑皮男說:“沈稚?名字很耳熟啊?啊,你家是不是做物流生意的。”
“認識?”,謝然擡了擡眼皮,不經意的問道。
嚴冬:“咱們這兒就這麽大點地,出門三步一熟人,我跟她一個幼兒園的。”
沈稚不打算和他套近乎,“既然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小魚還等着她呢。
“等等。”
謝然叫住她,他剛抽了煙,嗓音有些沙啞低沉,“這個時間段,你應該準備上晚自習了,怎麽出來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不好聞,但也沒有濃到特別難聞的地步。她不太喜歡這種要把頭仰高才能直視他的目光的角度,所以往後挪了挪,小聲說:“我出來找小魚。”
“誰?”
“我朋友”
“去哪兒找?”
“時光酒吧。”
“你知道在哪嗎?”
“知道。”
“走吧。”
“再見....嗯?”
謝然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越過嚴冬朝巷子裏走,“走近路。”
沈稚疑惑的擡起腦袋,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意識到他是要帶路,趕緊跟了上去。
“這裏人少又黑漆漆的,你就不怕我們把你賣了,我蠻好奇你們是什麽關系”,大概是閑着沒事,嚴冬也跟着他們。謝然說是近路就跟着走,她竟然半點沒懷疑這個剛來的外地人。
沈稚沒理他,“上次的事我要向你道歉。我一直都記得你,只是小時候把你當作女孩子所有才會沒認出來。”
謝然頓了頓,“嗯。”
沈稚想了想,說:“以後我們能做朋友嗎?”
“随便”,謝然說。
沈稚稍稍放松下來,“說起來,久別重逢我好像還沒有和你問好。好久不見呀,冉冉。”
“好久不見,沈稚”,謝然嘴角的幅度不再那麽的僵硬,
這已經是他高興的表現了,幸好,他記了沈稚那麽多年,沈稚沒有把他忘記。
他們很快就到達了酒吧門口,沈稚怕趕不上晚自習,急匆匆的就要往裏沖,剛擡起腳,被謝然拎着校服領子拽了回去。
“怎..怎麽了嗎?”,脖子在人家手裏,沈稚不敢放肆。
謝然的手不可避免的和她後脖頸的皮膚接觸在一起,她不合時宜的想,謝然的手好冰。
“別着急”,謝然見她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毫不留戀的松開她,裝作無事一般朝裏走了幾步又轉過來問:“你朋友是男的女的?”
“女生”,沈稚摸了摸脖子,明明謝然的手涼的她都想打冷顫,可她卻摸到一片溫熱。
沒到開店的時間,酒吧裏很昏暗,所有人都忙着做準備。沈稚在黑暗裏環視了好幾圈,終于在一個吧臺邊看到了林慕魚。
“小魚”,她揮了揮手。
“你怎麽來了?”林慕魚邊摘手套邊走過來,對她會來這裏感到詫異之餘,更多的是對後面的兩個高個帥哥感到好奇,“什麽情況,他們是誰啊?”
“謝然”,謝然自報家門。
嚴冬:“我是嚴冬,職中的。”
“你們好,我叫林慕魚”,謝然臉長得确實好看,不過她沒多大興趣,她對嚴冬說:“我是殷業女朋友,你應該認識他。”
“認識”,嚴冬點點頭,心裏加上一句,我一個不聽話的小弟。
沈稚告訴林慕魚自己出來找她的原因,趁她去工作間換衣服的間隙,好奇的四處打量這個地方。
門口有一排開業大吉的花籃,裏面是以深色為主很重工的裝修,現在燈光弱,但還是能看到酒吧中央的頂上吊着一輛很大的機車,旁邊有個小舞臺,頂上是一盞有一人高的水晶吊燈,造型很獨特,方形的燈架上鋪滿水晶,一側有一只很突出的水晶天鵝。
聽別人講是一回事,自己親眼看是另外一回事,她不免感嘆,這就是紙醉金迷的成年人的世界。
謝然看着剛到自己胸口的好奇寶寶,腦袋轉過來轉過去也不嫌累,“第一次來?”
“嗯,”沈稚指了指角落,“那個燈好精致。”
嚴冬:“有眼光,那盞燈年紀比你都大,這裏是市裏最好的酒吧。”
沈稚沒去過其他酒吧,自然沒有可以參照的對象,在她眼裏,光那盞複雜的吊燈就已經夠炫酷了。
林慕魚出來後,沈稚看謝然和嚴冬不打算回學校,便跟他們簡單告別。
林慕魚了解她是怎麽遇上兩人的前因後果後簡直哭笑不得,“沈小稚,你是不是傻啊,他要是真被霸淩,你這小身板沖上去就是給人當小搬磚的份。”
沈稚:“我又不傻,我本來想報警只是手機沒電了而已。我真以為他被欺負了,覺得他很可憐嘛,不幫他心裏過不去。”
“你就是心軟”,林慕魚摸着下巴,眼裏閃着興奮的火花,“剛來的轉校生和職中的老大有來往,以後可好玩了。”
“我也沒有想到謝然他會...”
沈稚的腦袋裏恍過謝然把抽了沒忌口煙頭按在牆上的模樣,他抽煙是什麽樣子的呢....糟糕,忘記告訴他去家裏吃飯了。
之後,她去一班門口蹲守了好幾次,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是讓她等到了。
一班不管上課下課,都是安靜沒聲的,沈稚一眼就能看到坐在窗邊的謝然。
他低着頭,額前的碎發微微下垂,修長的手指握着只最普通的碳素比,神情專注的在做題,或停頓一會兒看題或抽過旁邊的草稿紙進行運算,周身寫着‘勿擾’兩個大字。
沈稚喊住一個要進教室的同學,同學轉過身來,她才發現是熟人。
“你來一班做什麽?”女生叫高夢,原來和沈稚一個班的,上學期成績優異被調到一班。
“我找人,你能幫我把謝然叫出來嗎?”
高夢擡了擡眼鏡,“你找他做什麽?”
“有事。”
“什麽事?”
為了避免高夢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态度,沈稚直接往教室裏喊了聲謝然,把他叫了出來。
“我爸媽想請你周末來家裏吃個便飯。”
謝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叔叔阿姨以前很照顧我,我應該提前拜訪,可之前實在太忙抽不出時間。”
“別客氣啦”,沈稚沒想到謝然這麽有禮貌,以前的小冉冉讓他叫人從不叫,不僅沒有禮貌還不愛說話,“一定不要忘記,不然媽媽肯定會以為我沒有傳達到。”
謝然說:“不會忘記的,謝謝他們還記挂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