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在過去,黃浩傑近乎是理所當然地覺得段原能接受自己的那份“道歉”,甚至還時不時地氣憤于道歉背後隐藏的另類的屈從意味。
但道歉并不意味着真正認錯,正面的行動往往也能意味着負面的情緒。
直到此時此刻,親身感受到這份這份高高在上的輕蔑後,才能設身處地地感受到那份潛藏于其中的侮辱。
黃浩傑聽着段原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以及看到對方滿臉不在乎的輕慢态度,越聽越是生氣。
怒火中燒時,他現在只想讓對方為此付出代價。
“你什麽意思?!媽的你以後在學校外給老子小心點,回頭我就叫人來打你!”黃浩傑看着段原,一時間甚至不顧在場的其他學校老師,直愣愣地将威脅的話語說出了口。
……在一些初中或是小學裏,往往都有這麽幾個自稱認識校外混混的學生。黃浩傑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情況,他認識一些學校外的混混,甚至于過去也經常以此來恐吓班上的其他同學。
班主任聽得頭都大了,當即轉換了目标看向這起事件中的另一個當事人。
“你也差不多得了,”班主任按了按鼻梁,“你這什麽意思,威脅同學?”
“真要說起來,人家之前都能大方地接受道歉,為什麽你就忍不了脾氣這麽糟糕。真要說起來,要不是你先沒事找事惹他,怎麽會把一個好學生逼到這份上,人家怎麽可能會想過要在廁所把你按進小便池裏?!”
“怎麽?你打別人就是別人活該,別人打你到你這裏就是不行了?但凡你以前能站在段原的處境上設身處地為對方着想,這種事情可能從最開始就壓根就不會發生!”想想也是真的麻煩,不是這人怎麽就被分到他們班了呢。
真要說起來,相比起段原,班主任顯然更讨厭到處惹事的黃浩傑。
要不是對方真的不好溝通實在聽不進去人話,他們這些老師或許也不會在第一時間裏,把注意力都放在以前一直聽話的好學生段原身上。
黃浩傑還真就忍不了。
當曾經的過錯沒有得到合理的懲罰後,反而會讓過去在他眼中接近權威的老師徹底失去原本管教學生的權利。
此時在他眼中,當這些學校的老師在另類縱容、堪稱是屈服于縱容他的父母後,他們也就從神壇上走下變成了凡人,沒有資格管教插手他的選擇。
黃浩傑忍不下這份屈辱,惡狠狠地出聲警告:“反正不行就不行,這事沒完!”
……
事件雙方,無論是黃浩傑還是段原都沒有半點要退讓的意思。
無法商讨出合适的結果,眼見這件事也确實是真的沒辦法解決,最後這件事還是無可避免地被鬧大。
之後黃浩傑和段原的家長再次被叫到了學校裏。
因為離學校的距離遠近存在不同,段原父母來得要比黃浩傑父母要更快一些。
段父壓根沒想到,最近才輕松了這麽幾天,段原居然就能在學校裏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來,使得本來差不多已經快結束的事情居然在此刻再度重新拉開新的序幕。
段父不可置信地問道:“你這是怎麽回事?你居然真的因為口角上的問題,直接把人扣到了小便池裏和其他人打起來了?!”
段原沒有理會,從始至終都只是沉默着不吭聲,像是從始至終都無所謂對方的訓話。
這反而讓段父開始覺得不滿。
一直到之後黃浩傑的父母到場後,更是将現場的混亂重新推至了另一個新的高潮。
不同于之前來學校商談賠償事項時,面帶禮貌微笑、看着很理性也很歉意的樣子,黃父在聽說了黃浩傑被人按進小便池的事情後,整個人氣得臉紅脖子粗,連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變得更加粗魯。
“那麽這事怎麽回事?!我的孩子在學校就是這麽背對待的?!”黃父氣勢洶洶地職責道,“被按進小便池,被強迫着用尿洗頭……而你們之前甚至還想讓浩傑閉嘴,遇到這麽大的事情後居然還想着和解?!”
“你們學校是怎麽辦事的?!我光聽着都覺得搞笑。”
說到這,指責完學校的老師,黃父扭頭看向了事件的另一個當事人。
因為之前就處理過類似的事情,他倒是認得段原的這張臉,也确實知道段原和黃浩傑之前的那點事。
可對他來說,之前的那點意外早就在他賠錢後徹底結束了。
眼前收下補償款的對象居然還額外進行事後報複,無疑點爆了他的怒氣。
黃父質問道:“還有你們,你們這是怎麽回事?!之前不是都給你們道過歉了麽。你們還收了錢選擇和解,怎麽事後又想着非要鬧事?”
“補償不夠你當時就該和我說,而且在那件事之後我可是一直都在管着我們浩傑,你家孩子在這之後也再沒收到欺負挨過打。我們這怎麽着都算是配合了吧?怎麽你們反而開始蹬鼻子上臉欺負我們家浩傑了?!”
和上一次被叫來學校商議賠償道歉事宜的反應截然不同。
在上一次被叫來學校的時候,黃父看着确實也能稱得上是歉意,無論提出什麽要求都能迅速同意,像是對段原的遭遇以及自己孩子的惡行格外愧疚的樣子。
但對比現在,或許之前那麽配合,只是因為當時提出的每個要求對他們而言都全無所謂。
賠償款不至于大出血,要做的也就是約束自己家的小孩讓他不要再動手欺負同學,這一切對他來說似乎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一直到今天得知黃浩傑受到了傷害。
哪怕只是經歷了過去段原承受的一小部分惡意,就已經在怒不可遏中徹底抛卻了過去風度翩翩的模樣。
他們之前是真的脾氣溫和麽?他們之前真的是認錯了麽?
無非是自身真正的權益沒有收到迫害,于是表現出理性的樣子騙人耳目。
就看此時黃父表現出來的反應,對方可太清楚自己的孩子以前究竟做了什麽了,于是在事情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後,才擺出這樣一副無法接受的蠻橫來。
段父見狀,心情也跟着變得更加糟糕了。
自己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卻偏偏在以前讓他們選擇和解。
這算是什麽?把他們當軟柿子捏?
段父從這份後知後覺發現的敷衍中,感覺到了氣憤。
他沒再繼續和段原說什麽指責的話,直接不耐煩地看向黃父,轉換話題嘲諷道:“我們怎麽了?要不是你們家小孩嘴欠,小小年紀嘴巴這麽髒說得這麽難聽,段原他至于在這之後突然動手麽?”
“什麽說我們家段原喜歡喝尿,喜歡當垃圾桶吃煙頭,我最近不是都給你發了信息讓你管好孩子麽?別跟我說這麽多通電話、這麽多條短信你一個都沒看到!”
“但凡在我最開始給你打電話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你能好好管好你家小孩的那張破嘴,哪至于最後又把事情鬧得這麽大?!”
段父冷眼嘲諷,就差直說一句活該了。
黃父氣極反笑:“你什麽意思?搞清楚你的态度?!現在動手的是你家的那個小孩,你們就是這麽對我這個受害者說話的?”
“就沖你現在的這個态度,我絕不接受和解!”
段父譏諷:“那不然呢,自己惹是生非闖禍,還把事情弄得這麽大浪費我的時間,你還想要什麽态度?你還想我怎麽和解?難道還要給你跪下求你原諒?”
“真要說起來,就之前你那小孩也沒見得說搞出這麽大的事情後,跪在地上公開給段原道歉啊。”
“如果你要誠意,反正我随便你這麽想,你自己直接在腦子裏和之前那事抵消了得了。”
對于段父來說,因為之前的霸淩事件,在雙方兩個家庭之間,相關的補償大概早就有了一個雙方都能承認的标準。
反正在他看來,既然曾經的黃父能以這個标準處理之前的霸淩,那想當然的,對方應該也能在真正遇到麻煩後接受這樣的補償。
作為如今這起事件中作為“疑似霸淩者”的一方,在最開始的慌張焦慮不滿等負面情緒過去後,段父倒是異常地鎮定了下來。
真要說起來,盡管是第一次遇到類似的麻煩,可就算是到了這時候,他還占着理呢。
“不是……這能一樣麽?”黃父有那麽一瞬間的詞窮,随即開始給自己找補,“這和之前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好吧?你們家段原動手的實際情況,遠比我們家浩傑之前還要更加惡劣。”
“既然都知道遇到這種事情後,受害者究竟會有多難受痛苦,那就不該做這種事情啊!”
“還有你們現在這個态度,一點都沒有為這件事而感到愧疚……信不信我回頭就把這事發到網上,然後找媒體給你曝光了!”
就這氣勢洶洶不惜把事情鬧大的态度,別說還真有那麽一瞬間把段父給吓住了。
段原冷眼看到這,出聲反駁:“我知道了黃浩傑他又不知道,他一直嚷嚷着我還以為他好奇呢。”
“不過現在他也知道了,感覺他以後也不會再說什麽類似的話了。”
段父回過神來跟着附和:“确實是這麽個理,先撩者賤。真要說起來,今天這事還沒以前你們家那小孩做得過分呢,這會兒甚至還沒逼對方去隔間的垃圾桶翻煙頭吃下去。”
“這樣對比下來,我覺得今天這事甚至還不用像之前那樣嚴肅處理。”
能在這時候說出這樣的一番話,這倒不一定是真的在鼓勵段原、覺得自己的孩子說得對,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實在不滿對方的區別對待感覺自己被敷衍,再加上說話的語氣實在讓人生氣,于是最後才有了現在這個據理力争的反應。
而在這之後,這件事最後還是在雙方家長到場後和解了。
就算是不滿商談的結果,可在一切發生前的最初,也确實是黃浩傑先惹出的事。
無論是報警還是采用其他別的過激手段,或許最後反而也會讓自己的孩子跟着一起受難,逃不脫之前霸淩的責任。
只是在不歡而散前,陰沉着一張臉的黃浩傑還是避開其他人,對段原比了個口型。
“這事沒完”
他無聲地這麽說着。
段原冷漠地看着對方,像是也在無聲地對此做出回應。
對,這事确實沒完。
……
之後段原的處理方式和之前的黃浩傑差不多,大概就是賠償金錢,加上在學校裏檢讨背上處分。
不過按照段父和黃父氣憤之下的争執結果,如果以之前黃浩傑的處罰方案作為标準,段原這會兒的處理解決方案倒是要比對方更加輕一些。
因為事情遠沒有最開始的黃浩傑那樣惡劣,段原甚至抛開了公開檢讨道歉的過程——畢竟這事真要說起來也确實是黃浩傑說得難聽。
段原只是随便在網上抄了幾頁檢讨書,直接把它貼到了公告欄裏,這事就算是暫時結束了。
但即便是這樣,哪怕段父當着所有人的面确實維護了他的權益,可這實際也并不意味着父母支持他的報複手段。
在回到家後,段父就再次和段原重申道:“我送你去學校,就是希望你能在學校好好學習,不是讓你去學校去和其他人浪費時間打架惹是生非的。”
“下次無論他說什麽你都別理他,提高成績、看看能不能在未來考上內城的高中大學,想辦法為未來定居在更安全的內城,這才是對你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最重要的事情。”
段原沒吭聲,于是最後看在段父眼中便又像是習以為常默認了的樣子。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在最開始就按照段父說的那些做,自己這會兒反而要情緒崩潰抑郁了吧。
好好學習搬去內城,這究竟是他自己的願望,還是父母抱着遺憾希望能讓他繼承的願望呢……
唯一能确定的,大概就是在以後,黃浩傑作為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按進小便池裏的當事人,未來再也不會在班裏說什麽難聽的話來嘲諷他了。
……
即便當事人勉強達成了和解,這件事看着勉強也算是過去了,可無論是段原、黃浩傑,還是說學校的其他老師校長,所有人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不敢松懈。
就像是黃浩傑之前說的那樣,這事沒完,這事還遠不到最後的結局。
而之後在周末的時候,學校外活動的段原再次遇上了麻煩。
……可能這件事唯一能算得上好的一點就是發生在學校外了吧,起碼學校的那些老師不會為此而覺得為難。
周末,當段原抱着對聖依神越發濃重的感激後參加晚禱準備回家時,當他路過某條小巷,看到這條随着時間接近傍晚而顯得越發荒僻的巷道裏,有人靠着牆抽煙、像是在刻意等待着誰的時候,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或許會和黃浩傑存在關聯。
而他想的确實也沒錯,不遠處堵在巷子另一頭抽煙的混混也确實和黃浩傑存在關聯。
當他走進這條小巷子的時候,段原聽到了黃浩傑熟悉的聲音在自己身後響起。
“王哥,就是他,就是他之前在學校裏讓我出醜!”黃浩傑招呼巷子另一頭正在抽煙的混混,看樣子就是想讓對方來給自己主持公道。
段原在心裏默念了一聲“使用”,在變成神裝的【半指手套】戴在手上的同時,扭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情況。
在他身後,黃浩傑拖着個木質的棒球棍當做是武器,似乎是打定主意想在這時候給他一個教訓。
老實說,在松市,即便因為詭異怪物的存在,政府官方也确實在重視運動這一塊,希望民衆在遇到危險後有逃跑反抗的能力。但棒球作為一項比較繁瑣、要求比較高、适用場地偏大的運動,在整個松市一直都不算多出名,甚至沒幾個正經的棒球場地。
對于降臨日後的松市市民來說,他們現在還能在市面上賣到棒球棍,這些可能大多都是出于民衆将其當做是武器的需求。
就比如說現在的黃浩傑。
不過如果只是棒球棍的話,這對他來說問題應該不大。
就看那個被黃浩傑喊做是“王哥”的混混,因為不是同齡人,也大概知道一點法律擔心惹事、生怕一不小心就真的把人打死,對方手上看着甚至都沒拿什麽能當做是武器的東西,估計純粹就是抱着欺負小孩的想法過來了一趟。
段原在心裏大致算了一下,一個混混在不遠處抽煙堵他,身後就只有黃浩傑以及學校裏和對方關系比較好的一些同學。
相比起當時在廁所裏把人按進小便池後遇到的其他人的阻攔,實際情況換算一下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在最近這幾天裏,在課間休息學習之餘,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可能遇到的麻煩。
可能會被校外的混混打,也可能會受到排擠遇到來自黃浩傑等人的惡作劇。
段原在這之前就預設好了一切,擔心課本被撕毀那就每天都背回家,未來可能遇到混混就提前偷偷照着網上的視頻教程鍛煉學習。
大概是因為早早就做好了準備,他這會兒面對現在的這個情況看着倒也還算是從容。
看了一眼好像全場也就黃浩傑手上的棒球棍看着比較有威懾力,段原先是裝出慌不擇路想要逃跑的樣子,裝出害怕避開混混的樣子朝着黃浩傑旁邊和巷子圍牆的縫隙沖。
一直到之後下意識伸手要攔、揮舞棒球棍想要打下來的同時,直接伸手搶過了對方手上的棒球棍。
在手上有了能稱得上是武器的東西後,配合原本手上戴着的【運動】屬性【半指手套】的神裝,直接動手把人打了個落花流水。
就算是那個被黃浩傑叫過來、年齡看着明顯比段原大一輪的混混,也明顯敵不過段原的蠻力,三兩下就被段原拿着棒球棍給打跑了。
眼見混混逃跑,黃浩傑等人也跟着意識到了不對勁想要轉身離開。
段原丢掉手上的棒球棍,直接在這夥人中抓住了黃浩傑,以及另一個看着比較有些眼熟、時常跟着黃浩傑一起行動的狗腿子。
段原強行扯着他們的手,強硬把兩人拖到了剛才混混抽煙的地方。
此時,地上被胡亂扔了幾個煙頭。
當黃浩傑被強行拖着來到這幾個被扔在地上的煙頭前,他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段原之後可能要做的事情。
在這一刻,他甚至開始憎恨自己過去引以為傲的記憶力。
在以前,他記得以前因為閑着無聊,和其他人一起起哄讓段原撿着垃圾桶的煙頭吃下去,以此作為取樂,而當事人痛苦絕望的臉就是最好的消遣。
而現在,顯然,就像是過去自己曾經做的那樣,這份痛苦、這段經歷也将在這一刻照模照樣地還給他們自己。
黃浩傑第一反應就是想要憤怒斥責對方這個糟糕的想法,可是之前在學校裏的遭遇似乎也提前預告了眼前的人将毫不在乎他們的想法。
他下意識開始掙紮。
但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從意外出現的那一天起,段原就有了難以想象的力量,任憑兩個大活人如何掙紮,都無法動搖拿只用力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難道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段原身上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異變?
邊上和黃浩傑關系不錯的朋友也想起了以前的這件糟心事,想起黃浩傑以前在學校裏被人按進小便池裏,眼前的人似乎也沒受到什麽過分的責罰,當時就有些慫了。
“冤有頭債有主,當時最開始想讓你吃煙頭的人可不是我啊,我就是一個看熱鬧旁觀的啊。”他甚至無視了邊上黃浩傑瞪視看向自己的視線,遇事後下意識說出了這樣的話想要打消段原的念頭。
然而段原沒有理會。
确實,在他的記憶中,每次受欺負的原因往往大多都是因為黃浩傑的“奇思妙想”,但每一次,往往都有幾個讨人厭的狗腿子在一邊跟着起哄。
就他現在抓住的這個和黃浩傑關系不錯的朋友,顯然就是其中最捧場最愛起哄看熱鬧的那個。
段原冷聲道:“之前你們怎麽對我,我就怎麽對你們。那麽之前起哄讓我吃煙頭,現在剛好,你們也把這煙頭撿起來給我吃下去!”
無論是黃浩傑還是他的朋友,沒人願意做這種事。
當段原的話音落下後,甚至沒人動手全都直愣愣地沒有反應。
這個可以理解。
當時被這些人逼着吃煙頭的時候,就是段原自己也不想做這樣的事。
但是來自其他人的欺淩和威脅、密密麻麻圍在自己身邊的對他抱有惡意的同學,以及有人直接把煙頭撿起來放在他嘴邊的動作,甚至當時還有人按着他的後腦勺讓他低頭“幫助”他把東西吃進去,這一切的一切最終讓他在當時徹底喪失了社會中為人的尊嚴。
段原:“不願意吃是吧……行,你們不願意,那我也好心幫幫你們。”
段原說着,直接把黃浩傑按在地上用腳死死踩住,然後彎腰直接撿起了地上的一個煙頭,強行掰開另一位被他抓住的狗腿子的手,強行把煙頭塞進了對方的嘴裏。
而在做完這一切後,眼睜睜看對方吃下去後,他這才把人拎起來調整位置,拖起了被他踩在地上的黃浩傑,撿起另一枚煙頭塞進對方的嘴裏。
黃浩傑最開始第一反應就是揮手掙紮,但來自段原手上的力道徹底控制住了他的手臂。
他下意識看向另一個在場的朋友求救,但也不知道是段原踩着對方的力道太大,還是說對方在吃下煙頭後也抱着陰暗的想法不想讓他躲開這份公平的懲戒,對方四肢只是簡單掙紮了幾下做了做樣子,之後很快就沒了動作。
黃浩傑感覺自己的下巴被強行扒開,他眼睜睜地看着段原重複他過去做的那些事。
也就是直到此時,在仍舊帶有些許餘溫的煙頭混合着灰塵被塞進對方嘴裏後,段原看到黃浩傑哭了。
黃浩傑面上有恐懼、有驚惶、有絕望,甚至還有一些微末的後悔。
也就是直到此時此刻,當過去所有的惡行都反饋到自己身上後,在發現曾經欺淩的人擁有了他無法抵抗的力量後,他這才開始後知後覺地為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懊惱。
或許是在懊惱以前動手欺負人,又或者說懊惱居然讓段原爬到了自己頭上來,反正無論是因為什麽原因,這對于如今的段原來說都已經晚了。
黃浩傑曾經擁有無數次後悔的機會——
如果他在道歉協商後閉嘴,那麽局勢再怎麽樣糟糕也不至于發展到如今的這個地步。
如果他能在霸淩中途選擇停手,那麽當時的段原或許也不至于崩潰到選擇報複,更多的可能只是自顧自地忍耐。
如果他在最開始就從未對自己的同學産生如此惡劣的想法,那他們能相安無事一直到畢業告別,成為未來記憶中有些陌生的同班同學,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只可惜黃浩傑在此之前,似乎從未感到後悔。
段原對于黃浩傑的眼淚無動于衷,甚至只覺得虛僞。
“這事沒完。”段原把人松開,瞪視看向黃浩傑的視線,不期然地掃到了對方臉上的片刻恐懼。
也就是直到這時候,眼睜睜看到自己叫來的混混也沒辦法幫他複仇後,黃浩傑才終于感到了害怕。
……
時間很快到了新一周的周一。
段原在之後回到了學校上學。
而在回到學校後,不期然看到了老實坐在座位上的黃浩傑。
在雙方視線對上的瞬間,他清楚看到了對方下意識瑟縮的動作。
段原盯着那群聚在一起的人。
曾經他們聚在一起拿他取樂,現在這些人似乎卻只能聚在一起對抗恐懼。過去他們被“霸淩取樂”聯系在一起,于是現在徹底清算時也沒辦法由此抽身。
“呵呵,黃浩傑,別人抽剩下的煙頭好不好吃?小便池裏的尿好不好喝?糞坑裏的屎對你來說是不是也很香,不然之前你怎麽吃得這麽大口?”
“不過你們還真的是好兄弟啊,真到了這份上居然還能一起同甘共苦。”就像是之前黃浩傑對他做的那樣,段原自然不會吝啬自己的言語。
有些事情他确實沒做過,但是在現在局勢徹底颠倒、本身力量占優勢的前提下,就算事情是假的,那在其他人看來也能變成真的。
班上其他人聞言或多或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像是沒想到一周過去後,居然就能聽到這麽勁爆的新聞。
即便礙于黃浩傑過去的淫威不敢明目張膽地扭頭去看,但還是有不少人偷偷看向黃浩傑的方向。
在這一刻,盡管教室裏除了段原之外并沒有其他人敢說話 可這些曾借此霸淩的霸淩者們還是回想起了之前段原的遭遇 并驚恐地把這一切都套回到自己頭上。
“看什麽看!”黃浩傑下意識想要呵斥班上可能八卦說風涼話的人 只是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 帶着連他自己也能發掘的驚懼。
段原學着對方以前的樣子陰陽怪氣:“怎麽啦 說說都不行麽?只是說說事實真相而已 你別敢做不敢說啊。”
對 這事沒完。
這事确實還沒完。
……
段原曾經在被霸淩的時候 出于發洩情緒的目的寫過日記。
在自己寫的那本日記裏 每一頁都意味着他曾經平白遭受的苦難。
以前的段原從來都不敢把日記本往回翻 唯恐過去那沒頂的絕望再度被他回憶。
但現在 在徹底擺脫了被欺淩的命運後 段原終于敢往回翻看一些過去經歷。
而根據日記本的敘述 他開始着手将過去遭遇的苦難歸還給所有霸淩者。
他沒想過把事情做絕 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 純粹只是想照模照樣把一切都還給對方。
但可笑的是 段原以前忍了小半個學期 委屈的眼淚幾乎泡皺了日記本的紙頁。可當他把這一切痛苦照模照樣打包歸還給黃浩傑後 只過去了兩天 對方就開始請假不敢再來學校。
看來只要當子彈打在自己身上 就是黃浩傑這樣的畜生也能感覺到痛的啊。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 黃父黃母似乎還沒有放棄那個近乎天方夜譚的讨回公道的想法 之後居然真的敢去找媒體自爆。
看到網上逐步出現的隔空聲讨他的評論 段原看到看那些扭曲實際真相後 甚至都覺得有些荒謬。
既然你找記者那我也找記者……段原想 他現在确實無所謂名聲 但他也不會放任真相被埋沒
辜負那個在過去一直苦苦忍耐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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