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金合歡

金合歡

魔法部和霍格沃茨正在積極重整秩序,然而這一屆學生注定要拖拖拉拉完成學業,無論如何,O.W.L 或 N.E.W.T. 考試都不能如期舉行。也就是說,這些需要證書的學生不得不耽誤一年,除非他們參與了霍格沃茨抵抗,金斯萊承諾參與戰鬥的學生可以被視為得到證書的畢業生。赫敏·格蘭傑小姐對這種待遇嗤之以鼻,她選擇回到學校,可距離正常學期甚至有半年之久,她在堅持了一個半月之後終于松口離開學校,轉而接受到另一個學術重鎮——劍橋某處的莊園裏繼續她的學習生活。也算是研學旅行了。

“不比霍格沃茨差吧。”伯尼斯得意洋洋地問,“同城堡比歷史和堅固度或許不行,但咱們這個房子也挺好的。”她看了看赫敏的神色,又說,“你是不是去過法國?法國有什麽好的,如果你願意抽點時間,咱們去意大利……或者挪威,不過我不太和那邊聯系。”

“我以為波巴頓學生會樂意維護學校聲譽呢。”羅塞塔冷淡地說。

赫敏急忙擺了擺手。“已經夠好了,圖書室的收藏和學校很不一樣。”

“讀書時光固然美好,但你也不怎麽容易為它說好話。”伯尼斯說,“好吧……我覺得有些書不太适合你們這個年紀,不過你們都摧毀過魂器了……我想沒必要那麽教條。”她說着就往外走,等最後一個字音消失,她也消失在了圖書室外。

“你父母竟然這麽輕易地讓你自己在外漂泊。”羅塞塔略帶驚奇地說,“我已經納悶兒很久了。”

“他們認為多交朋友對我更好,”赫敏微微低下頭,“而且……魔法什麽的嘛……多花一些時間在上面是可以理解的,對吧?”她調皮地挑起笑容。

“對……”羅塞塔思索着說,“嗯,弗立維教授他們還要教書,由于伏地魔殺了很多人……今年的來訪者應該很少。你對布倫海姆·斯托克有興趣嗎?或者加斯帕德·辛格爾頓?”

“斯—斯托克教授?”赫敏吃了一驚,“《有所發現的麻瓜們》的作者?發明自動攪拌坩埚的辛格爾頓先生?”

“斯托克年紀大了,一年來一次,混在參觀的麻瓜裏。辛格爾頓喜歡下半年來……一般借着聖誕節的由頭。”她撓撓下巴,“不重要。公共圖書室裏寫着‘危險’的那一列确實有危險,書上有惡咒,建議不要碰。”

赫敏似聽非聽地望着最近的一壁書架,架子中間釘着一塊牌子:92-(4)-"1"。在天花板和書架的相接處,也有一塊牌子顯出黃銅的光澤。但架子和書脊似乎都很久沒被碰過,留下一層薄薄的灰塵。寫着“危險”的書架和這一壁剛好相對面,一塊有着鮮亮紅色的木牌突兀地吊在那一壁有着玻璃門的書架前,用多種語言标注了“危險”,上面甚至有古代如尼文。

羅塞塔意料之中地聳了聳肩膀。當赫敏第一次進入有求必應屋看到那些有關防禦術的書本時和現在的表情差不多,而且她立刻拿起了《以毒攻毒集》……是不是該考慮重新整理一下圖書室的書目了?

莊園外的金合歡樹常年鮮綠,可惜時間尚早,距離開花還有幾個月要等。好不容易熬到六月份,赫敏已經慣于在劍橋和倫敦兩頭跑,而且也習慣財大氣粗的莊園主總能扒拉出一套房子作為落腳點。這畢竟讓她方便兼顧陪伴父母和深入學習,她決定不對貴族制的遺産發表任何意見。

雖然她偶爾還是忍不住推測這些財産能為家養小精靈等其他生物帶來多少好處。

格蘭傑夫婦為羅塞塔安排了一次口腔檢查,雖然她是個巫師,但牙齒情況讓麻瓜牙醫很好笑,尤其因為她是個巫師。

“我們不贊成用魔法處理這些問題。”格蘭傑夫人壓低聲音說,“但是,當然啦……”她責備地看了一眼赫敏,“你們已經習慣用魔法了。”

“孩子,你最近是不是吃了太多甜食?”格蘭傑先生微微皺着眉頭,赫敏皺眉的樣子和他如出一轍,“總體情況還不錯,但你要少吃點零食,尤其是含糖量太高的,吃太多糖對健康沒好處。”

“還可裏吧——我覺呃還可裏——”羅塞塔忙着把口水哧溜回嘴巴裏,看牙真讓人無地自容,難怪麻瓜害怕牙醫,“不過我會少吃的。赫敏帶來的無糖點心很好吃,我不好意思多拿……”

“怎麽會呢!”格蘭傑夫人叫道,“這次多拿一些走,只是一點兒點心而已!赫敏?”

“是我不好意思吃,”羅塞塔趕緊說,“我想給人留一個吃飯很少的印象……”

“所以你半夜去廚房偷吃餅幹?”赫敏忍不住捂住嘴笑道,“留這種印象做什麽?”

“你怎麽會知道——算了,難道你不覺得吃飯少、話也少,除了睡覺就神神秘秘的人特別有意思嗎……”她垂頭喪氣地說,“唉,我也不是真的很在意,就是試一試……”

格蘭傑夫婦對視一眼,笑着搖搖頭,從診室退了出去。

“從第二條開始就失敗了。”赫敏直白地指出,“除非你并不是在我和伯尼斯面前嘗試。”

“難以控制和你說話的欲望。”羅塞塔對着鏡子看了好半天,将擦過嘴的紙巾丢進垃圾桶,慢吞吞地邊說邊往外走。

“這也是你最近做出的嘗試之一?”赫敏問,“說一些怪頭怪腦的話?”

羅塞塔故意震驚地睜大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前方,眼睛都不聚焦了。“怎麽能這麽說呢?你怎麽能貶低我在情感生活上的努力呢?”

赫敏翻了翻眼睛。

“打算留下來吃飯?”格蘭傑夫人見她們出現,問道,“如果不着急的話,可以明晚再走。”

“我們有客房,”格蘭傑先生整理他的白大褂,準備換回通勤衣物,“當然,”他眨眨眼,“你也可以和赫敏住一間房。”

“爸爸!”赫敏說,“那是張單人床!”

“難得見你有這麽好的朋友,乘勝追擊——”格蘭傑先生擺擺手,“不怕你笑話,赫敏第一次在朋友家這麽自在,你們家太可愛了!”

“主要是伯尼斯的功勞吧。”羅塞塔說,“不怕你們笑話,我在社交中的長足進步都要歸功于格蘭傑小姐。”

赫敏隐蔽地又翻了翻眼睛。

沙夫茨伯裏劇院離格蘭傑家不遠,一家人驅車回家重新打整過又出發去劇院,據說有部新音樂劇已經演出了一個月,反響非凡。

雖然她一再表示自己可以收拾一間客房,但格蘭傑先生總是插科打诨辯稱家裏突然發現沒有足夠幹淨的床單和被套,所以女生們最好住在一起,羅塞塔已經開始發困,于是被赫敏領回了房間。她還來不及反應,手裏就已經塞進漱口杯被推進衛生間,稀裏糊塗地給自己套上了睡衣。

“那是我送的圍巾嗎?”她朦胧地問,順手扯了扯赫敏的舊睡衣。她比赫敏高兩英寸,又是舊睡衣,總是會露出一截兒腰身。“挂在牆上好看不少……”

“還是很不錯的。”赫敏輕快地說,“雖然有些地方跳線了。”

赫敏的房間不算大,床比普通單人床稍寬,擠下兩個女生勉強算夠。藍色的地毯鋪滿房間,腰線及門高,下方塗着嬰兒藍牆漆,床尾凳的布面和床旗顏色相仿,凳腳和床頭櫃漆着青瓷色,書架也有這種微妙的綠色調。書桌和靠床頭的牆上的小書架則白得幹幹淨淨。英國中産階級的品味混合知識分子的喜好,同樣呈現在這間卧室裏。

“我觀察力真好。”羅塞塔喃喃自語道。

“嗯?”赫敏不經意地問。

“嗯?哦……”她恍神說道,“我手藝不好,花了兩個月呢……”她難掩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沒了格蘭傑夫婦在面前,社交禮儀都被抛之腦後,她一頭栽倒進赫敏那張滿是清淡印花的小床裏。

赫敏的右眉揚起一霎,掀開另一側的被子鑽了進去。

“真難想象你織圍巾的樣子。”她輕描淡寫地說,靠着床頭。臺燈的光微弱地亮着。

“我也很難想象。”羅塞塔模糊地回道,“而且也很難想象你織帽子的樣子——哈哈。”

“韋斯萊夫人好像很擅長織毛衣呢。”赫敏說,“羅恩和哈利每年都能收到新毛衣。”

“怎麽?”她問,“你很想要?”

“不……但是……我在想……”赫敏慢慢說,“你好像不怎麽喜歡羅恩……吧?”

“你說得很像是我喜歡哈利但不喜歡羅恩,”羅塞塔翻了個身,安詳地将雙臂交叉在胸前,像法老一樣用雙手搭在兩肩,“可是他們我一個都不喜歡。”

“好吧……”赫敏靜了一會兒,“但我是說……你從一開始就不怎麽喜歡羅恩……從你認識他開始……”

“我有理由喜歡他嗎?”羅塞塔用胳膊肘支起身子看着她,神情迷惑,“我是通過你認識了那兩個煩人精,對吧?這樣對比,我好像完全沒理由欣賞他們。”

“嗯……對……”赫敏還是拖長聲音說,“不過……我不是說那種‘不喜歡’……只是,好像他一開始就得罪了你似的……”

“你要說什麽……”她又打了個哈欠,用手揉了揉臉,“我就是一直看他不順眼,怎麽了。”

“一般來說……你應該對尋找起因有一些興趣……吧?”

“我找到了。”她簡短地說,“能不能睡醒再聊啊,看了那麽一臺波西米亞音樂劇,我真的要不行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赫敏小心地問,“你有興趣把原因說出來做一個參考……”

“我沒——等等,”她這下有些醒過神兒了,像赫敏一樣坐起身靠在床頭,“你為什麽關心?”

“只是例行關照你的精神健康。”赫敏很快地說,就像提前準備過似的。

“你突然變得很搞笑。”羅塞塔淡淡回道,“現在我醒了。莫非你要為小羅尼掃平社交障礙?”

“當然不是!”赫敏無奈地說,“就像這樣,你幹嘛老對他沒好氣呀?事先聲明,這不是為了羅恩,是因為這很不正常。”

“正常——是指當一個人的行為與該人最常見行為相一致。因此我認為我看他不順眼很正常。”

“很不正常。”赫敏說,“正常,是指你會對那些你看不上的人敬而遠之,把他們當透明人,直到不得不諷刺他們。”

“你好像很了解我。”

“比你以為或打算諷刺的那樣了解。”

“好吧。”羅塞塔說,“好吧。但這完全是因為你。全都是你的錯。”

赫敏哼了一聲。

“對,就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如果你沒有對他抱有母親一般毫無由來的片面好感與以争執為主的表達方式,我根本不會注意到一個長着初期散花痘的紅發藍眼男子。”她一口氣說完,“他是那麽普通,除了吃飯吃得特別香,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話音剛落,她就縮進被子裏,裝作方才沒有任何人說話。

“什——”赫敏倍受驚吓,“這——你說什——我沒有對——這怎麽——”

“啊,你沒有。你沒有對一定程度上代表高度秩序的化身感興趣。也沒有對擅長吸引他人注意,具有較高樂群性的人感興趣。也沒有對在運動領域具備優勢并因此獲得關注的人感興趣。”她透過被子悶聲悶氣地說,“你—完—全—沒—有。”

赫敏頓了一頓。

“那麽,你很介意——不管你怎麽得出的結論——這件事喽?”

“我是說,這屬于正常情況。”

“如果你這樣說,也就意味着你很介意喽?”

“我沒有這樣說。”

“既然你不介意……怎麽會認為這是正常的呢……?”

“我不介意。”

赫敏伸手關掉臺燈,也滑進被子。單人床雖然比通常的尺寸寬,勉強夠兩個人仰面躺下,可一旦誰有動作,就不可避免地會擠挨到另一個人的肩膀。“晚安。”她情不自禁撫上額頭,心平氣和地接受話題中斷。

羅塞塔沒搭腔。

挂鐘的指針咔嚓作響。咔。一秒。咔。一秒。咔……咯。

“我要生一晚上悶氣。”

“那是為什麽呢?”赫敏配合地問,“如果你肯不生氣的話?”

指針的撥動又清晰地充滿房間。赫敏數着節拍。

“我非常介意。”黑暗中一道聲音輕聲說。

“如果……我不是洛哈特這樣擅長收割目光的人……那別人為什麽要注意我呢?”她輕輕地說,“我搞錯了。我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因此,一個敢于冒險、成績優異的格蘭芬多其實沒必要注意到衆多戴着尖頂帽的同學中的一個。這是一種對存在性多麽長久的憂慮啊。”

她的語氣非常平淡、清淺,好像只是在睡前突然想到一段話,順口說出來罷了。但赫敏沒由來的有些緊張,她曾經也這樣隐隐察覺到有什麽發生了,然而她沒能抓住。這種感覺一再出現,她總認為自己已經錯過了太多窗口。

“這就是你踹開盥洗室隔間門的理由?”赫敏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很輕松,“這一招兒挺有效的,非常值得注意。而且就我的經驗,許多人只是不知道你需要他們出現……畢竟擺着一張睡不醒的臉的人是你。也就是說……我從來沒想過書上見到的姓氏的所有者會這樣出現在面前。”

“但就在你同級,有哈利·波特,韋斯萊、隆巴頓、馬爾福,帕金森馬馬虎虎吧。”羅塞塔說,“你不缺名人……說到這個,麗塔·斯基特說過哈利滿足不了你的胃口呢。”

“但他們可不經常出現在課本上。”赫敏說,“你現在搞清我一頓要吃幾個名人了嗎?”

“吃一個。”羅塞塔回答道,“我希望只吃一個。”

赫敏輕輕笑出聲。

“只吃一個?”她笑吟吟地問,“會不會太苛待我的胃口了?”

“是啊。”羅塞塔朦胧地說,“是啊……太苛刻了。我們有資格要求別人嗎?”她靜了幾秒,“對不起。我還是希望你只吃一個。即使這種要求并不正當……也不真實。只有一個。”

“似乎這種要求很正當,也很真實。”赫敏說,“無論我吃不吃人。”

“好吧。那就吃一個。”她含混地應道,“吃一個好人……安。晚。”

赫敏盡力抑制自己的笑意,她覺得太荒謬了。既是因為這些似是而非的對話,也是因為她毫無由來的笑意。

“如果這是一張試卷就好了。”在很長一段安靜之後,羅塞塔突然說,“一張試卷……你不是特別喜歡拿高分?滿分的試卷……你會高興嗎?”又是一段沉默,“你高興是因為你喝過我家門口的金合歡樹蜜,還有熱可可……我醒着嗎?$^*n#h……”

赫敏對天發誓,她為了不笑出聲付出了迄今為止最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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