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章
第 91 章
餘寧姶将他們的言行舉止一覽無遺,盡收眼底。見她眸光漸暗,朝那蘭兒問說:“蘭兒,你離開你家夫人是什麽時辰的事?”
“是……是……”
“你連這個都不記得了麽?”禾若橫聲。
寧姶身邊的人都十分厭惡這個蘭兒,他們都是忠仆,瞧見蘭兒這幅遮掩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
“禾若。”寧姶制止。
禾若只得歇罷,幹瞪眼,心裏早已打了她好幾拳。
“是,是,那日一早奴婢就和大家忙了起來,因,因客人衆多,便一直沒有抽身。”
寧姶無奈問向管家,目光冷冽:“管家,可有下人見到,有什麽陌生人來過這個院子”
管家恭敬地回說:“我們老爺有讓老奴仔細地詢問過下人。”
“哦?”寧姶感到意外,“那可有什麽結果?”
“我們夫人被發現的時候是剛打過一更,杯中的茶還沒有涼,有下人說,見過一女子來到這裏,因天黑看不清楚穿的什麽衣服,只模糊地說,看背影不是下人的打扮。”
“既不是下人的打扮,身旁可有跟着的随從?”寧姶的眉頭越發皺得深沉。
管家搖了搖頭。
“會不會是賓客裏有女眷前往這裏?”穆胥。
寧姶對房相遠道:“房大人可有查過來您府上的女客,看是否有可疑的?”
房相遠這次并沒有什麽抵觸的表情,而是蹙着眉認真道:“惜箬她向來不愛和人來往,不會有與她相識的夫人特意來看望她,更不會結什麽仇。至于有沒有突然離席過來這裏的女客,這個本官真的記不得。本官曾讓王管家問過下人,都說不清楚些什麽,做不得什麽證據出來。”
寧姶示意禾若将蘭兒扶起,禾若十分不情願地過去扶她。
“那麽是誰第一個發現劉氏已死?”寧姶轉身背對衆人問。
見沒人回答,她回身看去,看下人臉上皆有隐色,便看去房相遠。
“房大人,是誰發現了尊夫人的死?”
房大人艱難地回答出:“是我。”
這話令寧姶感到十分意外。
“這下縣主更覺得本官是殺害妻子的兇手了?”房相遠譏諷地說。
寧姶似笑非笑:“我說了,沒有證據的話我不會輕易說,是否定罪可不能僅看這些。”
房相遠臉一僵,停頓片刻,回想起說:“那夜客人走後,我帶着酒意來到這裏。我原沒想進來,想她也是睡了的,不想看着裏頭亮着燭火,便進了來,不成想……”他說着,抽回一口氣,雙目呆滞地望着床旁的空地。
寧姶據他的目光走過去,指着床旁的地方說:“尊夫人就是死在這裏的?”
房相遠紅着眼,點了點頭。
謝謝你,終于說了。既是提刑官,就該在此處畫個人形出來。沒有先例,當我錯怪你了。
餘寧姶覺得這個房大人的情緒十分複雜,總是給人一種充滿怨憤的感覺。
像是怨自己,又像是怨已故的妻子。
她又問:“你進來的時候,死者是平躺還是背朝上?”
“這和案子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
房相遠輕蔑地将臉轉過去,遲了遲回答:“是背朝上!”
“被發現的時候背朝上,死因是在腹部,那就是割的時候,兇手不想讓死者看到。”
房相遠猛地一轉過來,定睛向餘寧姶,思忖了些許,他突地睜大眼睛,看向寧姶的眼神轉為驚異。
寧姶見那月白的床單鋪的并不平,尾部要比旁處落地多了一塊,便問:“這房間一直沒人動過麽?”
蘭兒急着說:“大人不叫動,所以奴婢并未打掃。”
“屍體是什麽時候送去提刑衙門的?”
管家說:“是第二日清早,大人叫送去的。”管家說完看去他家大人,目中有霧,閃着隐事。
寧姶還想再問些具體的細節,外頭衙門的人卻來報,說是在知府衙門門口發現了一包東西,裏頭正是一雙耳朵和舌頭。
房相遠聽後,身子晃了兩圈。
後硬是咬牙撐着跟去了知府衙門。
當見到那耳廓上确有一顆紅痣時,他雙目閉合,接連不斷的淚珠從眼睛裏湧了出來,看起來痛不欲生。
寧姶卻從跟來的管家口裏,聽到了幾個字:“孽緣啊,真是孽緣啊!”
……
“不知縣主來此,有失遠迎。”比起房大人,韓大人看起來親和許多。
他一張圓臉,單睑,年紀雖比房大人大許多,因為皮膚白,倒像是同歲。
寧姶将手中的殘屍包起,穆胥上前接過此物。寧姶望了望知府衙門的匾,對韓大人說:“我是昨夜才到,剛,接到憲王要回梁州的消息,不想竟撲了個空。若非如此,是該在道館才對。”
餘寧姶想以此探一探韓牧大人。
韓牧嘴角淺揚:“久聞縣主是有在京都破獲大案的,即來了梁州,竟逢……”說着,他露出哀痛,“不知縣主是否知曉,死的其中一位,正是在下的夫人。我與夫人成婚三載,不想竟這般陰陽兩隔。”
寧姶瞥了眼他,面色公事公辦之态,并未往下說。
她被請到裏頭坐了坐,在衙門裏間,同這位韓大人聊了幾句。
“縣主前來,安平郡主可是也有跟随?本官知郡主是當年平定平涼府的有功之臣,特得聖上嘉賞,若非家中有喪事,該早早地去迎一迎才對。”韓牧坐在一鋪着厚墊子的靠椅說。
說完,身旁師爺模樣的個矮男子,為其端來了茶。他看起來雖是個子矮小了些,卻像是個狡黠的,寧姶注意到他的眼睛就沒有閑過,總是悄悄地察言觀色。
餘寧姶的那碗茶,是衙役給端上來了。跟她來的一幹人堆站在了她的身後,故她雖是身量纖纖,年紀幼小,勢氣卻不容人小視。
尤其是她森然寡淡的一張臉,看起來油鹽不進,像是築了一透色高幕,令人觸不到,琢不透。
且她一字一腔都甩到點子上,多餘一個廢話都沒有,眼神犀利蘊威,這着實讓人小觑不得。
“姑母她低調,不愛什麽排場。”寧姶說着眼睛一轉,“雖此次前來,有禦賜的馬車,聖上又親派禁軍随行保護,我亦有太後親賜之物……”
她頓了頓:“有了便宜行事之權。”這話她是對着坐在對面的房大人說的,眼露出隐隐若現的笑意。
房大人雙手按在膝上,挑了她一眼,将臉垂下。
禾若等人皆覺得他冷落了正房妻子,那個蘭兒定是個狐媚的,便都對他沒有好臉色。
只有文秀心細些,覺得事情并非如此。
韓牧聽此,燦笑起來:“縣主雖是年紀小,到底是郡主身邊養出來的,果然出落的有所不同。即得皇上和太後如此青睐,本官自然義不容辭。縣主來此,王爺不在,若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只管提便是,本官定然盡全力相助。”
“縣主有所不知,我與王爺關系親厚,王爺貴為皇子,着實不敢以兄弟相稱,卻是肝膽相照!”他拱手朝上道。
寧姶自打知道昭桓胤屢次險遭暗殺,便十分厭惡這城內的各方人物。誰知道他們是不是陽奉陰違,當着你的面笑臉盈盈,轉身過去,便面露陰險!
诶,他不是話少麽,還說事事都要和昭桓胤相商,現在看來,這不是挺圓滑有主見的麽?
不過像是這種官腔,只能判斷一個人的部分品性,判斷不出什麽別的。
她手指蹭了蹭鼻子:“剛看了尊夫人的屍體,死相十分慘不忍睹。”
寧姶說完,眼神探視向他。
韓牧聽後,舉起茶杯,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他刮了刮茶葉,沒有喝進去,将杯子放下,垂頭說:“誰想家裏會發生這種事情,何況我一個堂堂的知府。本官亦想一股腦地投入到對愛妻的懷念,可這偌大的梁州,王爺不在,本官是要撐起來的。”
“王爺在的時候,想來知府大人是不必如此勞碌的吧?”寧姶雖知道內情,還是随口一問。
韓大人回說:“縣主有所不知,咱們王爺年少有為,這梁州城大小事宜,王爺他均有參與。聖上幾次表揚梁州治理可做典範,本官這個做知府的真是愧不敢當啊。”
他撓了撓鼻下的胡須,笑說:“尤其是老百姓的生計,梁州的糧價、鹽價是多年都沒有上漲的。”
“那王爺是如何叫這些價格穩定的呢?”
韓牧一怔,又堆了一臉的笑:“姑娘即是來查案,不如到本官府上。”他看向房大人,“看房大人的樣子,本官着實不忍施壓。”
“房兄,聽聞你與妻劉氏,成婚不久,她便搬到了偏落的院子。本官是過來人,雖是男人三妻四妾尋常,可妻就是妻。”
這話聽得房相遠一愣。他并沒有多做理會,只應付式地點了下頭。
韓牧轉向寧姶,寧姶卻撓了撓左眉說:“這兩日太過勞累,今兒就不去知府大人的府上了,改日,改日吧。”
韓大人即意外,又有些失落,搞不清這位斷案的縣主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
寧姶回到王府,見到管家就叫餓。
那文嬷嬷瞧見,直撇嘴。
待到吃食上了桌,寧姶一股腦地喝了一碗的小米粥,緊接着伸手就是一個大包子塞到嘴裏!
葛管家看得直咽口水,眼角忍不住流出笑意。
“王爺打京都回來的時候就說過,說是他日後的王妃吃相極為喜慶,似一看,什麽煩心事都沒了。”
寧姶聽葛管家這麽說,不好意思地将手裏的包子放下,害羞地用帕子擦了擦嘴,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他真這麽說?”
葛管家怕寧姶誤會,急忙解釋:“姑娘不要誤會,王爺不是別的意思,是喜歡,是真的喜歡。王爺還說真希望能快點成親,這樣就不用自己一個人吃飯了。”
她原不是臉皮薄的,現下不知怎麽了,一聽這樣竟臉紅了。
她慢慢地拿起包子,揪了一口,放入口中,然後憨笑說:“哪有王妃吃飯吃的讓人覺得喜慶的,怪丢人的,我還是收斂點兒吃吧。”
衆人看着,皆偷笑了起來,尤其葛管家,看着她心裏着實喜歡。
只是衆人眼瞧她看似無事,誰知在夜深人靜地時候,她竟躺在桓胤的床上,蓋着他的被子,悄悄地在落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