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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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夏和尹囵把婚禮日期定在12月25日,聖誕節這一天。
王黎和艾磊商量之後,給艾夏打了個電話,說他們會在12月20日之前回來,具體哪一天,現在也說不好。
艾夏每天都盼着時間快點過,要是能直接跳到王黎回來的日子最好。
一晃他們已經離開雲城許久,艾夏擔心王黎再不接受治療,病情會惡化。
這段時間,艾夏都沒有回蘭卉苑,一直住在雲城佳苑。
初三的寒假,艾夏一家從原先的老房子搬到了蘭卉苑,一住便是十餘年。蘭卉苑見證了他們一家三口生活的溫馨點滴和酸甜苦辣,她獨自一人待在那,只會徒增傷感。
自上次酒吧遇見之後,艾夏就沒再碰到過常遠,隔壁1501一直處于無人居住的靜默狀态。
艾夏盯着手機上的日歷看,今天是12月15日,星期天。
她突然想起前兩天洛春轉給她的博文,某博主高調預熱,說什麽周一揭秘。她不禁好奇起來,想着明日事件會出現怎樣的反轉。
事情發生至今,雲城大學也還在調查,沒有給出定論。她被叫去問過幾次話,就再無其它。
她并不相信營銷號有過人的偵查能力,能給她洗白,甚至還原真相。
但出于好奇,她還是登上微博,看看有沒有什麽動靜。
果不其然,她又上了熱搜,居然還同時占據了榜一榜二的位置。
1 #高校女教師遭人陷害學術不端跳樓輕生#
2 #高校女教師學術不端事件內幕即将揭曉#
真絕了,她就一大學老師,另一重身份她一直捂緊馬甲從未讓身邊的人知曉,她的事怎麽就能壓過那些明星愛豆,爬到榜一榜二呢?
真有那麽多人好奇一個高校教師究竟有沒有學術作假嗎?艾夏難以置信。
等等,跳樓輕生?
她這不活的好好的麽......
造什麽謠呀!
就在這時,學院行政秘書方果打來電話。
“喂,方老師。”
聽到艾夏的聲音,電話那端的人似是松了一口氣,“艾老師,你現在在哪?”
“在家。”這麽晚,能去哪,艾夏輕嘆一聲,順勢靠在沙發上。
“哦,那就好!王院長讓你明天上午到學校心理咨詢室來一趟。”方果說的小心翼翼。
艾夏:“去心理咨詢室做什麽?”
“來了你就知道了。”
挂斷電話,艾夏瞬間反應過來,莫不是學校領導看到熱搜,以為她想不開要輕生?
怎麽可能!
她才沒有那麽脆弱。
艾夏将筆記本電腦打開,查詢一些王黎病症相關的案例及治療方案。
十多分鐘後,手機再次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艾夏以為是騷.擾電話,摁了拒接。
挂斷後,不到一分鐘,手機再次響起。
艾夏不勝其煩,“喂,你好,什麽事?”
聽筒裏一時無聲,艾夏正想挂斷,終于聽到一個有些顫抖的聲音,“艾老師,你......還好嗎?”
“我挺好呀!!你是?”
“曾喜。”
“曾老師,這麽晚找我有什麽事嗎?”
“哦,沒事,就......就問問你好不好。”曾喜說話的聲音哆哆嗦嗦的。
話音剛落,她就匆忙把電話挂斷。
艾夏一時無解,心中閃過一絲懷疑。
*
自知道王黎的病之後,艾夏睡眠一直不好。常常睜眼到兩三點還沒有一丁點睡意,只看着天花板發呆。四點前能睡着都算幸事。所以,她這段時間極度依賴酒精,常常得喝到微醺才能睡好覺。
昨晚難得沒喝酒就睡着,大抵是王黎快回來了,心頭有了盼望,焦躁和煩悶減少許多。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摸過手機一看,十點零五分。
她起床簡單洗漱完,就去廚房做份早午餐。簡單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加一份水果沙拉。
瓷盤端到餐桌,再溫一杯牛奶,艾夏一邊看劇一邊吃了起來。
剛吃到一半,聽到有人按門鈴。
以為是洛春,她趿拉着拖鞋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眼前。
“常遠?”艾夏将嘴裏的三明治咽下去。
常遠把手上的一個購物袋遞給艾夏,“怕你不好好吃飯,給你送點吃的。”
“你留着吃吧!不用給我。”艾夏微微低頭,不敢去看常遠的臉。
“不要就扔垃圾桶。”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艾夏接過,“謝謝。”
常遠含笑道:“世界上不是只有情侶一種關系,沒緣分相愛,還不能做朋友嗎?”
一句話讓艾夏在心裏築起的城牆壁壘轟然倒塌。
是呀,何必像只刺猬一樣,随時随地去紮一個喜歡你的人呢?
“當然可以。”艾夏微微一笑。
“能進去坐會嗎?有事和你說。”
“好。”艾夏側過身,讓常遠進了屋,“你去客廳坐,我給你拿點喝的。”
艾夏将一袋子食物放到餐桌上,随意的一瞥,看到裏面有生鮮、肉類、蔬菜、牛奶,還有一些熟食。
從冰箱裏拿了兩瓶礦泉水,移步到客廳,遞給常遠一瓶。
她擰開自己手上的那瓶正準備喝,卻聽到常遠說:“天氣涼了,別喝冰水,喝點熱的對身體好。”
艾夏但笑不語,依然往嘴裏灌了幾口水。涼入心扉,挺爽的。
“說吧,找我什麽事?”
常遠:“昨晚,或者說今早,有人聯系過你嗎?”
略略思考幾秒,常遠補充,“就是平常不聯系,也不熟絡,突然聯系你的那類人。”
“有。”倏忽間,艾夏擡頭,眸光閃爍,“所以,你也想到了是嗎?”
“我只是在賭......”常遠喝了一口冰水,喉結微微滾動,散發出一種成熟男人的性感,“賭那個人沒有完全泯滅人性,還有心,會聯系你。”
“所以那個跳樓的熱搜是你搞出來的?”艾夏有些好奇地問。
常遠不置可否。
艾夏:“如果那人,沒聯系我呢?”
常遠微笑,眼神裏透着一種自信坦然的光,“我想,我也會有辦法治她。”
*
下午兩點整,雲城大學附近的一間咖啡館裏,吳寒和曾喜面對面坐在一張小桌前。
人多眼雜,吳寒特意約了一間位置相對隐蔽的咖啡館,店裏沒什麽人,店員百無聊賴地在服務臺後玩手機。
曾喜面色蒼白,雙眼無神,兩只手不停地絞着衣角。
見吳寒沒說話,她自顧自地開口,“你找我什麽事?還非來不可?”
吳寒不想浪費時間,直奔主題,“你同事,艾夏老師學術不端事件是被誣陷的,今晚八點,有場直播,L博主會親自爆料事件內幕,并将陷害艾老師的罪魁禍首推出來。”
曾喜握着咖啡杯的手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下,“跟我有什麽關系,那是艾老師自己的事吧?”
吳寒:“L博主敢這麽大張旗鼓地預熱引流,據我所知,它手裏已經掌握了确鑿的證據,可以把那個陷害艾老師的人給錘死。”
曾喜:“那......你應該約的是艾老師,不是我,沒其它事我先走了。”
曾喜起身,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杯,咖啡潑灑在衣服上,濕了一大片。
服務員聞聲而來,迅速遞上紙巾,“您先擦一下,那邊直走左轉有洗手間,可以去清理下衣服。”
“好,謝謝。”曾喜匆匆往洗手間的方向奔去。
服務員拿了拖把過來,将桌前地上的咖啡污跡拖幹淨。
*
嘩啦啦的水聲輕輕拍打着曾喜的耳膜,水流不斷滑過她的手心。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一時竟陌生的有些害怕。
人都會犯錯,而她,一而再,再而三。
曾慶泉下有知,真的贊同她這麽做嗎?
服務員拎着髒拖把過來清洗,熱情地跟她打招呼,“衣服清理幹淨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曾喜收回手,關了水龍頭,“謝謝,不用。”
昨晚看到#高校女教師遭人陷害學術不端跳樓輕生#的詞條,她的心猛然一驚,喉嚨像是被一雙長滿刺的手掐住,無法呼吸。
她慌忙打開員工通訊錄,找到艾夏的手機號碼。電話接通,艾夏那一聲“你好”把她拉回了人間。
既然逃不過內心的譴責,也害怕被輿論讨伐和淹沒,不如去面對吧!反正這世上,已沒有什麽值得她留戀的東西了。
曾喜重重地舒了一口氣,重新坐到小桌前。
“是我,是我陷害的艾夏老師。”曾喜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字一句地對吳寒說。
吳寒笑了笑,“既然你願意坦白,那......我們就還有得談!”
*
晚上八點整,L博主爆料直播開始。
直播間人數不斷上漲,所有圍觀的群衆都秉着一口氣,想看看這所謂的幕後黑料,究竟有多黑。
然而,所有人大失所望。
直播間裏出現一個長相平平,身材瘦弱,穿着土氣,且頂着兩個大黑眼圈的中年女人。
她大概是第一次面對公衆和鏡頭,說話磕磕巴巴地,一點也不利索。
大家好,我叫曾喜,雲城大學的一名教師。關于之前網上爆料的,艾夏老師學術不端事件,并不真實,只是我的一場惡作劇。我沒想到會引起這麽多人關注,甚至引發嚴重的負面輿情。我在這裏真誠道歉,對艾夏老師道歉,對雲城大學道歉。我願意接受公衆的批評和學校的處罰,希望大家能原諒和包容。
呵,周一揭秘,不過如此!
大衆的好奇心和窺探欲沒有得到滿足,掃興散場。以為是什麽猛料,原來是一出自導自演的惡作劇,沒意思!
雲城大學知悉此事後,發布通告,對曾喜進行辭退處理。
辦理離職手續那日,艾夏在行政樓302辦公室門口碰到曾喜。
曾喜低着頭,一臉的頹喪,抱着紙箱準備離開。
艾夏叫住她,“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
曾喜點點頭,“找個沒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