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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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夏跟着曾喜來到圖書館後面的花園,行至一處無人的角落。

艾夏在木椅上坐了下來,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兩人并排坐在一起,中間隔了約一個人的距離。她們不約而同刻意回避,不去看對方,目光所及之處,是前邊的一處人工湖。

艾夏問:“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誣陷我,我們并沒有什麽過節吧?”

曾喜苦笑,“不止這一次。”

艾夏有些疑惑,“什麽意思?”

曾喜面無表情,“開學第一天,匿名小號在學校論壇發帖爆料雲城大學教師招聘黑.幕,那個匿名小號是我的。”

艾夏彎腰從腳邊拾起一片枯黃的落葉,細細打量葉片上的紋路,“所以,那個站出來道歉的曾慶,是替你背鍋的?”

曾喜,曾慶,連起來便是喜慶。

如此相似又契合的名字,一切早有征兆,只是這意料之外的事,她确實想不到。

艾夏輕笑一聲,将枯葉置于掌心,微微擡高,輕輕吹了一口氣,葉片緩緩飄落在地。

曾喜和盤托出,“曾慶是我弟弟,最初那件事,是我一個人做的,與他無關,他是個簡單純粹的人。”

“但是,為了保住我的工作,他還是站了出來,是我害了他。”曾喜哽咽起來,“他替我背鍋後,被網友瘋狂網暴,女朋友也和他分手,內心承受不住,一時想不開......自殺了。”

“是我害了他。”曾喜再次重複着這句話,聲音裏透着一種生無可戀的頹喪。

自.殺兩個字,像一枚定時炸.彈,砰的一聲炸開來,艾夏心裏有什麽東西四散而開。

陽光透過樹梢投射在肩背上,雖已是冬季,但并不冷。艾夏卻無法自控地打了個寒顫。

這些從未與人訴說過的,日夜侵蝕曾喜內心使其無法安寧的黑暗,在這個午後,她悉數講了出來。

或許,她一直都需要一個傾聽者......

這一刻,塵埃落定,一切剛剛好。

艾夏愕然:“第一次,你是為了讓輿論把我踢走,好讓位給你弟弟?”

曾喜點頭,“是。”

按照錄取規則,如果第一名有任何問題不能被錄用,那第二名就可以替上。

真相已昭然若揭,艾夏依然固執地想聽曾喜自己的回答。她內心隐隐期望,對方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而不是故意要害她。

人性的善與惡,她選擇站在善這一邊。

艾夏捏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裏,有輕微的痛感,“那這一次,你是因為不甘心?還是因為其它什麽?”

“不甘心?我弟弟人都沒了,不甘心有用嗎?”曾喜突然傻笑起來,猛然側過身掐住艾夏的脖頸,“除了不甘心,我還嫉妒,甚至恨!”

曾喜手上用力幾分,艾夏瞬間感到呼吸困難,“曾喜,放手,別再做錯事了。”

艾夏使勁想要掙脫,卻是徒勞。曾喜此刻的狀态近乎發狂,力氣大的驚人。

“為什麽你可以擁有這麽多,美貌、才華、好的家庭、還有一群追在你身後的男人,什麽你都唾手可得,我呢?我什麽都沒有,還失去了唯一的弟弟,現在連工作也沒了......”

曾喜狂笑起來,那笑聲讓人不寒而栗,瘆得慌。

艾夏想喊救命,卻一時發不出聲。

視線變得模糊,呼吸越來越困難......

倏忽間,一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出現,三兩下就将曾喜掐在她白皙脖頸上的手掰開,閃電般将曾喜拽離。

曾喜摔倒在地,大叫起來,“看吧,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人來救你,你為什麽不去死?”

緊接着,兩個校園保安快步跑來,将曾喜帶走,說會移交附近的警局處理。

一切似乎只在電光火石間就結束了,像一出默劇,無聲無息。

艾夏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眼淚控制不住地溢出眼角。

等終于緩過神來,才看清剛剛救他的人。

“常遠?”艾夏定了定神,确認自己沒有看錯,“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常遠面色如常,“我不知道,正好路過。”

“這麽巧?那......保安呢?”

“大概......也是正好路過。”

艾夏含笑道:“哦!那真挺巧的。”

知道問不出什麽,她沒再繼續刨根究底。

注意到艾夏脖頸上的紅痕,常遠眸色一沉,輕聲問:“疼嗎?”

艾夏依舊不習慣他的關心,伸手摸了摸脖子,“還好。”

“先去醫院。”常遠情不自禁扶住艾夏的肩膀,“可以自己走嗎?”

艾夏覺得有點好笑,“當然,我腿又沒受傷。”

站定後,艾夏輕推開常遠的手,刻意和他拉開一定的距離,“不用去醫院,我沒事。”

“必須去,就現在。”又是不容拒絕的強硬語氣。

*

醫院各科室均人滿為患,艾夏排了好一會隊,才輪到看診。

醫生細細查看艾夏的脖頸後,說:“只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開點藥回去擦一下就行。”

“好,謝謝醫生。”

從診室出來,常遠将車鑰匙遞給艾夏,“你去車裏休息會,我去取藥。”

艾夏沒接,她不想麻煩常遠,“醫生已經看過了,我沒事,你先回吧,我取完藥自己打車回家就行。”

常遠沒再說什麽,而是直接從艾夏手中抽走診療單,将車鑰匙塞進她手裏,邁着長腿走了。

男人肩寬腿長,身形線條流暢,渾身散發着矜貴不羁的氣質,艾夏盯着男人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愣了神。

“跑慢點,寶貝......小心,跑慢點,別撞到人。”

直到迎面傳來一道女聲,艾夏才回過神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喃喃自語:“清醒點,瞎想什麽呢?”

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團子笑嘻嘻地從她身旁跑過去,看起來大概三四歲的樣子,頭上綁着一個粉色的蝴蝶結,很顯眼。她的媽媽拎着一個大包,無奈地在後面追。

艾夏心下動容,迅速轉身,盯着母女倆的背影凝視了許久,直至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想起兒時和王黎之間的一些趣事。有一次,王黎帶她去逛超市,她哭鬧着要吃棒棒糖。王黎說她咳嗽還沒好,不能吃。于是她趁王黎一個不留神,從貨架上抓了棒棒糖就跑,王黎放開手裏的購物車,趕忙追了上去......

她揉了揉眼睛,輕嘆一聲。

拿出手機撥通王黎的電話,無人接聽。

接着又撥了艾磊的電話,同樣是無人接聽。

艾夏頓覺眼睛有些酸澀,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地重複一句話:爸,媽,你們快回來吧!

藥房排隊取藥的人很多,艾夏在車上坐了好一會,常遠才回來。

他把藥遞給艾夏,叮囑道:“到家就擦,藥盒上貼了用藥說明,記得看,還有,這幾天飲食清淡些,別吃辣。”

“好,知道了。”艾夏系上安全帶,背靠座椅,閉眼休息。

經歷下午這一番折騰,确實挺疲累了。

車子緩緩啓動,駛離醫院。

*

晚上,洛春忙完手頭的事,照例買了一堆好吃好喝的,驅車前往雲城佳苑。

艾夏正坐在餐桌前喝水,聽到門鈴響,第一反應是:常遠?

從醫院出來,常遠的車一路開到雲城佳苑地下車庫,乘了電梯上樓,兩人互道再見,一左一右各自回家。

這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艾夏現階段很怕和常遠獨處,總覺得不自在。

打開門,洛春笑眯眯地舉了舉手上的食物,“怎麽樣,姐們給力吧!”

艾夏如釋重負地粲然一笑,“你要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給你個驚喜不好嗎?”

“好好好!當然好!”

洛春進門剛把一堆吃食放在桌子上,艾夏就拉着她去錄指紋。

“錄個指紋,你以後直接進,別再費勁按門鈴了,也不用麻煩我給你開門。”

“吃完東西再錄不行嗎?非得現在?”

“就現在,立刻,馬上,一秒都別耽誤。”

錄完指紋,閨蜜倆肩并肩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把食物一樣樣打開放在茶幾上,一邊吃一邊聊天。

洛春注意到艾夏脖子上的紅痕,驚呼一聲,“你這是......怎麽搞的?”

艾夏一五一十将下午發生的事講給洛春聽。

洛春聽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一把抱住艾夏,“嗚嗚,我親愛的夏夏,你都經歷了什麽啊,那曾什麽,曾喜,真不是個人啊,這麽惡毒的嗎?要是我在,我一定打的她滿地找牙!”

“快讓我好好看看,傷的嚴不嚴重,還疼嗎?”洛春湊近艾夏的脖頸。

“沒事,小傷,已經不疼啦!”艾夏拍了拍洛春的肩膀,塞了一小塊固體酸奶進她嘴裏。

洛春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說:“去醫院看過沒?擦藥了嗎?”

“看過,醫生開了藥的,已經擦過了。”艾夏講到常遠救下她就自動結束,沒說常遠陪她去醫院的事。

洛春後知後覺地抓到重點,“等等,你說,常遠在你危急時刻突然出現,救了你,接着校園保安來帶走了曾喜,這是不是太......”

艾夏擡頭,看了眼洛春,眸光閃爍,太什麽?”

洛春将頭靠在艾夏肩膀上,“太戲劇化了,咱們都是現實生活裏的小老百姓,又不是小說電視劇,也沒有超能力,哪來那麽多巧合,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艾夏不傻,她自然知道常遠所謂的巧合其實并非如此。

她淡然一笑,“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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