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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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喜事件之後,艾夏返回學校上課,手頭的課題也繼續推進。
12月19日這一天,艾夏忙完學校的事,沒有去雲城佳苑,而是回了蘭卉苑。她估摸着,王黎和艾磊該回來了。
果不其然,她剛指紋解鎖開門,艾磊迎了上來。
“夏夏。”艾磊笑着看向女兒,如以往那般,伸手接過她的包,打開鞋櫃将拖鞋放在她腳前。
艾夏鼻子有些酸,強忍着心底的澀意,對着艾磊笑了笑,“爸,你們總算回來了,媽呢?”
“你媽在卧室休息,睡着了。”艾磊将包挂在衣帽架上,轉身去餐廳給艾夏泡蜂蜜柚子水。
王黎并沒睡熟,只躺着合眼養神,快到女兒下班的點,心裏思緒萬千,更加睡不踏實。聽到艾夏的聲音,她穿了外套從卧室出來。
“夏夏。”
艾夏剛把大衣挂好,就對上王黎深切的目光。
“媽。”艾夏三兩步跑過去抱住王黎,手越收越緊,似乎怕一松手媽媽就會消失不見,“我好想你。”
王黎笑着輕輕拍了拍艾夏的背,“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艾夏松開王黎,注意到她一頭長發已經剪短,發量也大不如從前,甚至有些稀疏。
“你頭發?”艾夏鼻子又開始泛酸。
王黎輕描淡寫,“長發多難打理,費時費力,短頭發方便,還省洗發水。”
艾夏了解母親,她一輩子都那麽愛美,對那一頭烏發更是無比珍愛,平日裏花在護發上的時間不少。從她記事以來,王黎從未剪過短發,想必是化療導致的脫發。
王黎究竟什麽時候才肯告訴她真相,她實在不想繼續掩耳盜鈴。
“媽,以後不要再一聲不響就離開雲城,更不要讓我聯系不上你。”
女兒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強硬,仿佛命令一般,不容置疑。
王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別開眼,不去看女兒,柔聲道:“好。”
*
尹囵說,婚禮他這邊來籌備,不需要艾夏操心。艾夏一開始不同意,說這事本身就是她麻煩他幫忙,怎麽還能當甩手掌櫃呢?
尹囵笑笑,“一切交給我助理就行,不麻煩,你多陪陪阿姨。”
艾夏心下一動,沒再說什麽,她确實想多點時間陪王黎。她打算等婚禮結束之後,如果王黎依舊瞞着她生病這事,她就主動和王黎攤牌。沒有時間再耽擱了,她希望母親盡快去醫院接受治療。
艾夏沒再說拒絕的話,“那謝謝你了。”
她看了看尹囵,心頭升起一股暖意。
艾夏一會還有課,先一步離開了“一碗甜。”她自己開了車來,堅持不讓尹囵送。
尹囵這次點的依然是紅豆沙,他看着艾夏消失在店門口的身影,用勺子舀了一勺入口,淡淡的桂花清香在唇齒間溢開來。
将餘下的紅豆沙吃完,正準備走,艾夏的電話打了進來。
“尹囵,剛剛忘記說了,我爸媽說,婚禮前找個時間兩家父母見個面,你看什麽時候合适?”
尹囵凝神幾秒,答:“等我問下我父母的意思,晚上答複你。”
“好。”艾夏挂斷電話,發動車子......
*
車子快到達公司大樓的時候,尹囵突然掉了頭,朝着相反的方向開去。
他戴上藍牙耳機,打電話給助理,“下午的會議,你替我主持,會後把讨論結果彙報給我就行,我臨時有事,今天不去公司了。”
助理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電話就被掐斷。一向以工作為第一位的工作狂老板今天居然翹班,真是稀罕事。助理搖搖頭,拿起打印好的會議議程往大會議室走。
尹囵接着給母親撥了一通電話,告訴她他今天回家,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到,會留在家吃晚飯。
兒子工作忙,已經很久沒回來過了,李梅興奮地手舞足蹈,将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尹強叫過來。
“兒子今天回來,你快去買點菜,雞鴨魚一樣不能缺。”
尹強騎上電毛驢,正準備往野花溝鎮市場的方向去,李梅樂呵呵跨上後座,“順帶捎我到花間小屋。”
尹強皺了皺眉,“去幹嘛?”
李梅直截了當,“找方語。”
“別瞎搞,兒子明确和我們說過不喜歡方語,只把她當妹妹,你別亂點鴛鴦譜。”尹強邊說邊啓動電毛驢。
李梅扶住尹強的腰,一本正經道:“這不叫瞎搞,這叫知恩圖報,方家對我們有恩,我一輩子忘不了。不能說現在咱家條件好了,就嫌棄人家閨女。方語挺好一女孩,他們可是定過娃娃親的。”
尹強嘆息一聲,語重心長地說:“你打住!報恩歸報恩,你平日裏怎麽感激人家我都不會多說一句,但不能拿兒子的終生幸福開玩笑,感情還得講究兩情相悅。”
“得了,別給我講你那些大道理,別的不說,看看咱倆,當初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前有啥感情呢?這一輩子不也過得挺好。”
尹強自知說不過李梅,沒再多言。
*
李梅一邊哼着小曲一邊走進花間小屋,方語正坐在前臺看書。
“小語,今天客人多嗎?”李梅問。
方語擡頭,笑道:“不多。”
她起身去拿紙杯,“梅姨,你喝白水還是茶?”
“什麽都不喝,我不渴。”李梅走近方語,熱絡地拉起她的手,“你爸媽最近沒來店裏看你?”
方語:“最近天冷,吃火鍋的人多,一鍋端生意很好,爸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我叫他們不用過來。”
李梅拍了拍方語的手,“真是個暖心的姑娘,懂得體貼父母,不像尹囵,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賺再多錢有什麽用。”
猛然聽到尹囵的名字,方語心頭一緊,淡笑道:“尹囵哥工作忙,心裏肯定是想着你們的。”
“小語,叫你招的義工來看會店,跟梅姨上我家吃晚飯去,你尹囵哥大概一個多小時就到家。”
方語想起年初尹囵回野花溝村休假,李梅把他倆叫到一起,提到他們定過娃娃親的事,尹囵當時滿臉毫不掩飾的抗拒。晚飯後,他送她回家,在她家門口認認真真地告訴她:只把她當妹妹,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心思。
方語心裏酸酸的,本能地拒絕道:“不了,梅姨,尹囵哥難得回來一次,你們一家人好好聊聊,我一個外人就不去湊熱鬧了。”
李梅才不管方語說什麽,徑直問道:“你招那義工叫啥來着?”
“啊?”方語反應了兩秒,“林子。”
李梅拽住方語的手腕往外走,邊走邊朝着院子裏喊:“林子,出來前廳看店,小語上我家吃頓飯。”
林子在院裏晾曬剛洗好的床單被套,聽到聲音應道:“好,馬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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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囵将車子開進自家小院,院裏種了好幾個品類的花,還有一顆蘋果樹。院落收拾的很幹淨,一座三層的小洋房氣派地立在中央。
想當年,他家很窮,是鎮上少有的貧困戶。而現如今,他的財富是這的任何一家人都無法比拟的。他給父母在雲城市區買了別墅,可他們住不慣,沒住幾天就收拾包袱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
餐廳在一樓,尹囵走進去就看到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幾乎都是他平日裏愛吃的。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細細咀嚼,真香,還是那個味道。
不見父母,他往二樓走去,一邊走一邊四處找尋他們的身影,“爸,媽,我回來了。”
一張意料之外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尹囵哥,你回來了。”
方語雙眸瑩潤,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一張臉紅的像蘋果那般。
尹囵笑,“小語,你怎麽在這,我爸媽呢?”
方語指指樓上,“梅姨說她釀了梅子酒,上三樓去倒酒了。”
*
一直到睡前,艾夏都沒收到尹囵的信息或是電話。不知道他和父母商量的怎麽樣了,什麽時間安排兩家人見面,王黎這邊一再追問,她已經有些搪塞不過去了。
她敷着面膜,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撥通了尹囵的電話號碼。
響了三聲,突然被人挂斷。
十分鐘後,她再次撥打,語音提示對方已關機。
可能是有什麽重要事情不方便接電話吧!艾夏這麽想着,給尹囵發了條信息:确定好兩家父母見面的時間,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還有三天就是婚禮了,我媽一直在追問我,挺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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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尹囵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暈腦脹。
睜開眼四下打量着房間,是野花溝家中。
他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一角,猛然發覺自己一絲.不挂,沒穿衣服。不應該呀!平日裏他都是穿着睡衣睡覺的,沒有不穿衣服睡覺的喜好。
一翻身,驚的他呲溜一下從床上滾了下去。他旁邊睡着一個女人,仔細一看,竟然是......方語。
尹囵迅速移開視線,趕忙摸到床頭櫃上的衣服,胡亂給自己套上。
方語睡得很沉,毫無清醒的跡象。
尹囵頓覺荒唐至極,這是什麽狗血劇情?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記憶斷片,他努力回想也拼湊不起來。
*
他汲着拖鞋往餐廳跑,李梅在做早餐,滿臉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媽,昨晚怎麽回事?”尹囵沉聲道。
李梅笑意盈盈,“還能怎樣,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呗!既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飯,你們盡快結婚就行。”
“木已成舟?你胡說什麽,我不可能對小語做那樣的事,我也不是那樣的人。”尹囵聲音冷的吓人。
“沒人說你是那樣的人,但事實就是事實,說啥都沒用。”
無力感瞬間襲來,尹囵手握成拳,手上青筋暴出,不再言語,想出門駕車逃離,找個地方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摸褲袋,車鑰匙不在。
“我的車鑰匙和手機呢?”他問李梅。
李梅繼續煎餅,語氣不鹹不淡,“不知道,興許被老鼠拖走了。”
“媽,你......”尹囵面如土色,頹喪地癱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