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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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路燈一盞盞亮起,車子在機場大道上平穩行駛,常遠接到一通電話,艾夏打來的。

他摁下接聽鍵,喚她名字,“艾夏。”

艾夏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說:“常遠,我認真想過了,我......需要你的幫忙。”

常遠微合的雙眸忽地睜開,心裏思緒萬千,卻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好。”

得到肯定的答複,艾夏吃了顆定心丸,“明天晚上六點半,君豪酒店頂樓旋轉餐廳,可以安排你父母與我爸媽吃頓飯嗎?如果你爸媽沒空,其它親戚也行,能把我爸媽忽悠過去就好。”

常遠沉默了一瞬,艾夏手指緊緊拽着手機,捏得指骨泛白,“我知道這有些為難,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常遠輕笑一聲,聲音依舊清冷,“方便,明天見。”

挂斷電話,艾夏靜默地盯着手機屏幕看,突然有些沮喪地嘆息一聲,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一波三折,她最終還是決定讓常遠來陪她演這出戲。

雖然內心依然糾結,但她顧不了那麽多了,結婚請柬已經發出去,換新郎總比沒新郎好吧!

更何況,母親那麽喜歡常遠,如果是他,父母應該會比較好接受。

無論最後将要面對怎樣的結果和後果,她不想再去做各種假設和擔心,先把眼下的路走平坦再說。

但是,常遠對她的态度,似乎和從前不同了。冷冰冰的,像是凝了一層厚厚的霜。

*

“幫我訂一張去申城的機票。”常遠倚在車後座,對坐在副駕的吳寒說。

吳寒回頭,意味不明地看向自家老板,“好的,什麽時間,明天嗎?”

“今天,越快越好。”

吳寒扶了扶眼鏡,有些不解,“我們一會不是要飛京城,明天的會議挺重要,你不參加......是不是不太好?”

常遠正色道:“誰說我不參加,會議是明天上午九點,開始之前我會趕到,你先過去處理其它事情。”

吳寒點頭,“好,我現在就訂票。”

*

十二月底的申城,溫度很低,冷的刺骨。

常遠出了機場,微微收緊大衣。等候的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笑着接過常遠手裏的行李箱,詢問道:“常總,去您的私人住所還是回老宅?”

“陳叔,去我母親那。”

“好的。”陳名為常家服務了十幾年,知根知底,不再多問,将車子往吳琴所住的別墅區開去。

一路上,常遠都沒閑着,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完剩餘的工作郵件,就開始查閱明日會議涉及到的資料。

吳寒已經提前将厚厚的資料進行歸納彙總,提煉出來的有用信息只清晰簡潔的三頁A4紙。

常遠很快看完,拿出手機看到有許多未讀信息。

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擊屏幕,點開置頂的一個小女孩手捧向日葵的卡通頭像。

艾夏:謝謝你願意幫我。

常遠手指動了動,輸入三個字:我樂意。

而後思忖幾秒,逐字删除,重新輸入三個字:不用謝。點擊發送。

*

車子停在別墅的院子前,陳名将行李箱搬下來。

一陣寒風吹過,常遠不禁打了個噴嚏。

雲城的冬天溫度都在十度以上,并不太冷,以至于他穿的有些單薄。

他看了看站得筆直的司機,“陳叔,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陳名心頭微暖,笑着點頭,“不辛苦,應該做的,你快進屋吧,屋裏暖和。”

看着常遠進了別墅,陳名才上車離開。在常家工作的這麽些年,其他人都當他們是工具,只有常遠,把他們當人,會關心他們。

*

別墅裝修得精致奢華,但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人氣。

常遠在二樓的書房找到吳琴,她正在看一本外文書,桌上放着一杯熱咖啡。

“媽,大晚上喝咖啡不怕失眠?”

吳琴看的專注,沒注意到腳步聲,應聲擡頭,看到是自己兒子,一臉驚喜地站起來,“你總算回來了。”

常遠走近,給了吳琴一個擁抱。

一個多月沒見,吳琴上上下下打量着常遠,玩笑道:“我看你是把魂都丢在雲城了,怎麽,以後打算一直在那邊發展?”

常遠一本正經,“我的人連同我的魂确實都丢在了雲城。”

吳琴了解兒子,只一句話,她便知道有情況,“遇到喜歡的人了?”

常遠不喜歡繞彎彎,直截了當地說:“媽,我要結婚了。”

“啊!什麽?”吳琴一臉震驚地看向常遠,試圖看出一絲端倪,興許兒子在逗他。

“媽,你明天方不方便去雲城一趟?和她父母見個面。”

“這......太突然了。”吳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兒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拉上他的手往餐廳走,“我們先去吃點宵夜,坐着慢慢說。”

*

吳琴一邊吃燕窩一邊看向兒子俊朗的臉,“仔細給我說說,能說服我,我就去。”

常遠輕笑一聲,“那我得好好想想,可千萬別說錯話。”

吳琴目光裏滿是慈愛和溫柔,也笑了起來,“就你貧。”

常遠另起話題,“我爸呢?你倆準備這麽一直分居下去?”

“他最近在法國,我們這樣各過各的挺好,畢竟沒感情,非綁在一起那才難受。”

吳琴對于她和常青的關系,從不避諱常遠 ,該是怎樣就怎樣,從不在兒子面前演夫妻恩愛的戲碼。

當初因為商業聯姻,她和常青被迫綁在一起。她同情自己,也同情常青。所以,婚後她給他足夠的自由,各過各的,互不幹涉。

雖然她和常青夫妻關系不好,但他們各自對兒子的愛一點都不少。

常遠認同地點點頭,“你說得對,只是我怕你一個人太冷清,能有人做個伴也好。”

吳琴打趣,“怕我寂寞,那你倒是快點給我生個孫子孫女來陪我。”

常遠把一碗燕窩吃完,終于跟母親說了一番心底話。把他對艾夏的感情說的明明白白。

吳琴聽完很吃驚,“所以,你三年前第一次見她,就愛上她了?”

常遠點頭,眼神真摯,“是。”

“你去雲城開分公司,和雲城大學開展校企合作項目也是為了同她産生交集?”

常遠再次點頭,“是。”

吳琴一時間呆住了,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常遠是她親自養大的兒子,她了解他。那麽多年來,他一直獨身,從未與任何女子有過關系。至于那些往他身上撲的莺莺燕燕,他從來看都不看一眼。

這是第一次,他鄭重其事地告訴她:媽,我愛上了一個人,想同她一生一世。

吳琴凝了凝神,繼續問:“倘若你們婚後她也沒有愛上你,你怎麽辦?”

常遠似乎考慮過這個問題,一字一句說得篤定,“我會等,一直等,等到她愛上我那一天......”

*

與母親談完,常遠并未在申城留宿,而是匆匆趕往機場,搭乘夜航班飛往京城。

第二天的會議很順利,雙方的合作敲定下來。

會後常遠一刻也沒休息,馬不停蹄趕回雲城。吳寒和市場部經理留下來善後,對接後續合同推進的一些具體事宜。

吳琴配合常遠的時間,坐了差不多時間的航班,兩人約好在雲城機場碰頭。與吳琴同行的,還有她哥哥吳忠。

常遠突兀地見到舅舅,很是意外,“媽,你昨天沒說舅舅也來。”

吳忠打趣道,“怎麽,不請自來,不歡迎我。”

“歡迎,您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吳琴笑起來:“你單身那麽多年,突然說要結婚,這是多大的驚喜。昨晚沒忍住跟你舅舅通了電話,和他一說這事,他比我還開心,說艾夏可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之一,這姑娘又漂亮又聰慧,你小子有福氣。”

常遠但笑不語,眉宇間隐隐透着一種莫名的喜悅。

吳琴昨晚只和吳忠說常遠要結婚,并未透露是假結婚。她和常遠關系一向親近,也極有默契,說是母子更像朋友,該說的不該說的她心裏門清。所以常遠從不對她隐藏什麽,只要她願意聽,他都會悉數告知。

更何況,真真假假的,常遠自己都不在乎了,她也沒必要在意。兒子目光堅定,讓她放寬心相信他。兒子說,只要艾夏在他身邊,她總有一天能看到他的好,感受到他的真心。等她願意接納他的那天,假戲真做未嘗不可。

是呀!她也期待着假戲成真的那天,希望不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幾個人上了車,道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他們繼續閑聊。

吳琴看向吳忠,“昨晚你舅舅把艾夏一通誇,說得我都想連夜飛來雲城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仙女,牢牢抓住我兒子的心不說,連我一向吹毛求疵的哥哥都給她如此高的評價。”

常遠:“一會就見到了。”

吳忠和吳琴一齊坐在後排,他拿出眼鏡布細細地擦拭着鏡片,緩緩開口,“總之,我相信你會喜歡她的。”

*

君豪酒店旋轉餐廳,艾夏一家三口先到了。

艾夏本想卡着點出門,無奈王黎太着急,迫不及待想見到親家,頻頻催促她和艾磊。于是,才六點整,他們就已經到了約定地點。

艾磊入座後搖搖頭,“叫你晚點再出門不聽,來這麽早,顯得我們多着急似的,上趕着把女兒嫁出去。”

“怎麽說話呢?我們夏夏這麽好,誰娶到是誰的福氣,什麽上趕不上趕的。”

艾磊看向妻子的眼神裏滿是寵溺,“是,我胡說八道,你說的都對。”

他們坐下不到十分鐘,常遠一行三人也到了。

王黎一臉詫異地看向常遠,“小遠,怎麽......”

“是你”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常遠迅速截斷王黎的話,“阿姨好,這是我母親和舅舅,今天特意從申城過來和你們見面。”

吳琴和吳忠笑着跟王黎和艾磊打招呼。

艾磊想開口問點什麽,被艾夏一個眼神給壓了回去。

王黎一時間有些懵,愣愣地看向女兒,向她尋求答案。

艾夏微微一笑,貼在她耳邊小聲道:“媽,你昨晚不是說了,無論我做什麽選擇,你和爸都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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