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鴕鳥心态
程璧所有感謝的話瞬間咽回了肚子。他能不能把這張臉按進鍋裏煮了?
“我們能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或者就沒見過?”程璧問。
“可以啊。”賀停雲回答地爽快,但那張藏不住壞笑的臉卻分明地提醒着程璧。
媽的!老子就是被占便宜了!程璧終于不再試圖安慰自己,直面這個血淋淋的現實。這種時候,誰臉皮厚誰經驗豐富就是更勝一籌,賀停雲這小子看着年紀輕還一口一個哥叫得親熱,就是個披着小羊皮的狼!
“我們雖然親了一口,但這個事情很正常,喝醉了的人總會幹點傻事。”程璧不再逃避,但學會了避重就輕。
“不,是你親了我,還不止一口。”賀停雲倒是很委屈。
放屁,我只是貼上來了一下,其他的都是誰幹的?程璧腦子沒斷片,但誰先誰後這種問題不值得讨論,尤其顯得自己立場不夠正直。
“行吧,”程璧立即改口,“我親了你,還不止一口,但這屬于酒後不清醒的範疇,是玩笑。”
“嗯,所以我特意等到你酒醒了、睡飽了。”賀停雲也很認真地回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那種相當于喪權辱國的霸王侵略行徑,程璧根本不想提。“不,然後我們就友好地吃了一頓火鍋,然後馬上就要各回各家了。”
賀停雲歪嘴笑,不說話。
程璧被他笑得毛毛的,提醒賀停雲:“我是直男,前任都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了。”
“不是前任麽?”賀停雲的重點讓程璧氣結。
“直男。”程璧擲地有聲。
“在我手裏能硬就行。”賀停雲擡起右手,向程璧展示着自己此刻幹淨的手心。就在幾個小時前,這個手心裏還滿是程璧的味道。
程璧看着賀停雲這大妖孽右手大拇指擦過自己的嘴角,定神提醒自己不要慫!不認賬,賴到底!
“總之,我們就到這裏為止。”程璧很堅定。
“食髓知味。你不要想我就好。”賀停雲點點頭,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走吧,我送你。”
程璧求之不得,“好的!不用你送了,我自己拿了東西就走。”
“這個你穿上。”賀停雲遞過了一個大紙袋,“外面太冷了。”說着,自己也打開了另一個袋子,穿上了衣服。
“不用,我穿自己的就好。”程璧直接拒絕。
賀停雲放棄了與程璧好好對話的選項,繞步站在程璧的旁邊,堂而皇之地一個“不下心”就把一碟醬料灑在了椅子上,程璧禦寒的厚馬甲立即宣布死亡。
程璧看着賀停雲。
賀停雲立即從紙袋裏抖出了同款不同色的衣服,“怪我不小心,來,小玉哥,穿這件。”
賀停雲的衣服,穿在程璧身上着實大了些,但還好程璧完全靠個人顏值與身材撐住了,算是勉強的時尚弄潮兒oversize風。
程璧覺得怪兮兮的,厚重暖和的羽絨服上帶着一股明顯賀停雲的味道,程璧很想脫下來也撒一碟醬料上去,但被賀停雲推着往前走,一路磕磕絆絆但很穩當地下了樓,拉開門,冰涼的風迎面往臉上紮。
程璧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衣服穿着就穿着吧。
兩人走出了巷子口,賀停雲上車,程璧站在副駕駛門口,沒上車敲敲車窗示意開車窗。
“我就不上來了,你走吧,”程璧彎腰朝着賀停雲說,“不管怎麽樣,一碼歸一碼,我還是很謝謝你。其他的…”
賀停雲看着程璧沉吟了一會兒,目光垂下,思考了一會兒又擡頭說:“其他的,不提也罷!”
賀停雲以為他半天憋出句什麽話來,沒想到支支吾吾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當下既沒有立即朝自己揮拳頭,完事之後也沒有扭頭就走,這個開口閉口前女友的大直男,沒想到接受度還挺高。當然,事情的發展會脫軌,肯定也少不了某些心境的幹擾。天時地利與人和,說的就是昨晚與今早發生的種種。這些彎彎繞繞在賀停雲的腦子裏轉了一遍,他心裏一直記挂着程璧在黑暗中的卡座躺在他腿上時說的話,賀停雲反複提醒着自己,這不是一個好時機,發生些插曲,保證自己的烙印燙下去,就足夠了。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麽?”賀停雲趴在方向盤上,歪着腦袋問。
程璧看着賀停雲一臉陽光的樣子心裏就亂,“你走吧,路上小心。我很認真地說的!”
賀停雲趴着,額前的碎發有些遮着眼睛了。他噘着嘴吹散了礙眼的頭發,朝着程璧笑,怪不得這兩天下雨了,太陽在這裏呢!程璧才不跟這人嬉皮笑臉,如果賀停雲身上不是穿着昨天的西裝,時刻提醒着自己這人不是你民宿裏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仔,任誰看這副模樣都會覺得這是個好相與的年輕人。
“走吧!”程璧站起身,不再看賀停雲。
賀停雲打開了駕駛座的車窗,遙遙地向程璧揮手告別。
程璧只當沒看到,轉過身朝着反方向走去。吹吹冷風,清醒一下。這才是程璧首先要做的事情。
托了這件大羽絨服的福,防風防水。程璧開着手機導航,頭上扣着帽子,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頭,冷靜了兩條街,這才打車回家。
也許從骨子裏來說,程璧是習慣了一個人的。他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所有事情:首先回去。拿上旅行包,出門前再一次檢查了門窗,關好了水閥,确認鎖上了門。
出門前往小區附近的手機營業廳,補辦電話卡。
然後去趕最後一班回徽市的高鐵。
4個多小時的高速飛馳,程璧腦子裏的畫面如同車窗外的風景一般,迅速閃回着。但就如同悶熱的車廂裏坐久了,擡了擡坐麻的屁股,注意力會非常自然而然地又落回那個部位一樣,無論程璧強迫自己想什麽,最後的落點都會變成賀停雲。
程璧面無表情地看着車窗玻璃上那個同樣面無表情的自己,心中的草泥馬奔騰而過。一個人無牽無挂的生活是很無趣,女人是比較麻煩還特別容易說變心就變心,但也不用跨度那麽大讓我直接找個哥們兒湊活了吧?
真希望能有個鍋把我砸失憶了。
程璧對着車窗,無聲地罵了句“沙雕”。也不知道是在罵那個不知死活的自己,還是罵那個無法無天還裝無害的賀停雲。
車廂裏很熱鬧,不時還有過度活潑的小孩尖叫聲傳來。程璧把衣服罩在身上睡覺。眼前頓時一片漆黑,鼻尖卻全是賀停雲的味道,與他身上的香水味如出一轍。
這日子,是真的沒法好好過下去了。程璧咬牙,還是等下了車再說吧。這男士香的餘味,總比車廂裏醞釀的泡面味好聞。程璧又一次安慰自己。
程璧正在跟自己鬧無濟于事的別扭。一出溫暖的車廂,站在空曠的露天車站,拉緊拉鏈的時候,程璧心情的複雜程度已經遠不是五味雜陳可以形容的了。
除了對賀停雲耍流氓,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行為咬牙切齒之外,站在寒風裏的他竟然有一種被人照顧的感覺。
他邊走邊費勁把手機卡換上。他登上了已經消失幾天的微信,一堆新廣告的紅點加上工作群裏芳芳和其他人在裏面的叽叽喳喳,誰都不知道程璧在他市的曲折經歷。他們也關心自己,但那就是不一樣的。
程璧往民宿打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玲玲。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活潑,好奇地問老板怎麽是打座機電話,又聽說老板到車站了,忙不疊地挂了電話跑去隔壁看還有沒有剩下東西可以給夜歸的老板做晚飯的。
程璧在漆黑的夜裏開着車,順着熟悉的路往鄉下。路燈是昏暗的,蜿蜒的馬路上,車子是稀少的。望向車外,遠處的樓房裏偶爾才有幾盞亮着的燈。這才是賀停雲舒心的地方。走了這一遭,程璧竟然有種“回來了就好”的鴕鳥心情,
只要距離夠遠,時間夠久,就沒有什麽過不去的檻!這是程璧在這三分之一的人生裏積累下的哲學,不得不說,對于程璧而言,非常有用。但如果賀停雲在這兒的話,一定會嘲笑出聲。說得好聽,難道不就是躺平了認艹?如果這道檻注定要過,為什麽要讓寄希望于虛無缥缈的東西?直面它,想盡辦法一腳踢開,這是賀停雲唯一的答案。
與此同時,賀停雲正帶着周禾禾泡溫泉。與程璧告別後,剛到家的賀停雲就被方興艾盯上了,電話裏的聲音賊溜溜的,毫不掩飾自己熱愛八卦的心。
“沒有,”賀停雲邊換衣服邊開着免提沖着空蕩蕩的屋子喊着,“着什麽急。”
“這樣,我再給你創造個機會,”方興艾那邊消失了一會兒,又稀裏嘩啦地一陣聲響,沖着電話喊着:“咱去泡個溫泉吧?正好周末我一個人沒意思。”
賀停雲想了想,的确沒意思。“走吧,我先去接個人。”
“那你也來接我吧?開過去要倆小時,累。”
賀停雲換好了衣服,毫不留情地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