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乎

周禾禾接到了電話從圖書館立刻往宿舍沖,來不及喘口氣就站在櫃子前收拾。他換掉了身上随便套着的厚外套,顧不得天氣冷,硬是穿着大衣背着包下樓了。他怕賀停雲提前到了在門口等着不方便,寧可自己在便利店等着,翹首找一輛熟悉的車。

電話裏賀停雲只說明晚回來,周禾禾猜也許要去的地方沒那麽近,怕路上肚子餓或者無聊,路上随便吃也好,等待的空隙裏,周禾禾便胡亂買了些零食。只是除了看過幾次賀停雲吃堅果,其他愛吃的,周禾禾一無所知。

賀停雲來得很快。遠遠地看到車,周禾禾就提着袋子鑽出了便利店。車剛停下,周禾禾就摸着車門坐進來了。

“賀總,”周禾禾坐下扣着安全帶,“我還買了些吃的,你要喝什麽麽?”

“不用,”賀停雲專心開着車,還有另一個大爺要去接上,“等會兒還有別人上來。別再‘賀總賀總’地叫了。”被方興艾聽到不還得笑死?賀停雲絕對不會給這個機會的。

周禾禾抱着懷裏的一袋零食,垂頭應着。他跟着賀停雲那麽久,見過的人除了郭秘書再沒有第二個。他心裏翻滾着,忍不住多想,難道我喜歡的人,對我也有點在意?

周禾禾保持着安靜,與賀停雲坐在車裏一起等在小區門口。賀停雲發了消息,最後又打了電話,這人可真磨蹭的!

“我都看到你了,正在走過來,”電話連着車裏的藍牙,周禾禾聽着那頭與賀停雲熟稔的對話,“讓你開進來你嫌麻煩,我走出來能不費勁麽!”

“你快點,磨蹭。”賀停雲伸手接過了周禾禾手裏的水,喝了一口,挂了電話。

“等會兒他上車了,問你什麽,能說就說,為難的話就直接不用理。”賀停雲給周禾禾做着見面前的輔導。就跟方興艾兩人在那裏有什麽好厮混的,更何況一大早自己還憋了火,帶着周禾禾出門才是明智之舉,雖然碰上方興艾也麻煩了點。

方興艾手上挂着一個大冬天還露着一大截小腿的年輕女子出現了。輕飄飄的行李往後備廂裏一扔,便拉着姑娘往後座上鑽。

“走!這位司機請按導航出發。”方興艾坐定了就讓賀停雲開車。賀停雲一腳油門踩出去,方興艾被慣性一甩貼回了車座。

“我們這個時候過去,到那兒差不多正好吃晚飯。要不我讓他們炖上一鍋羊肉?”方興艾湊上去問賀停雲。

“換個,”賀停雲看着後視鏡裏的方興艾,“中午才在‘開心’那裏吃了。”

“我靠!不叫我?”方興艾猛地一拍賀停雲的肩膀,“哥們兒組火鍋是不是都叫上你的?”

“你怎麽哪兒的熱鬧都要湊?”賀停雲伸手把方興艾的腦袋往後推。

方興艾腦袋一轉,看向了周禾禾,“這位朋友之前沒見過啊?”

怎麽回事?換人了?怎麽不早點通知?方興艾無聲地問賀停雲。

別煩。賀停雲希望方興艾能閉嘴。

“你好,我叫周禾禾。停雲哥帶着我出來玩。”

“多大了?”方興艾擠在兩個座位之間很興奮,“停雲從來都是排行最小的那個,平時哥哥姐姐叫多了,輪到自己了就喜歡認弟弟。你可別被騙了。”這就是方興艾睜着眼說瞎話了,明眼人都看出來周禾禾嫩着呢,怯生生的,別不是大學生吧?

再回頭看賀停雲,藏青色的套頭衛衣,頭發沒抓就蓬松柔軟的散着,這貨還在裝嫩。

“21。”

“認識你哥多久了?”方興艾繼續堂而皇之地打探着。

“你夠了啊,”賀停雲讓周禾禾把零食袋往後遞,“吃了就閉嘴。”

方興艾拆着零食包裝,往身邊的姑娘手上塞,暫時放過了賀停雲。

吃飽了便橫躺在姑娘身上,一邊還哼哼唧唧地說:“小月,上游戲。”

賀停雲一開始還聽成了“小玉”,後來才反應過來方興艾說得含糊,跟那個應該正在回家路上的人,名字是兩碼事。

周禾禾低頭剝着開心果,裝滿了一手掌就湊過去遞到賀停雲的嘴邊,安靜極了。

天将将黑下來,賀停雲一行也到了地方。電動的大鐵門自動感應打開了,兩邊栽着四季常青的灌木林,兩條車道向內延伸着。陰雨天的晚上,許是有溫泉地熱的緣故,從車窗裏看出去霧蒙蒙的。賀停雲把車開到了大堂口停了車便下去了,周禾禾立即跟上。

大堂裏的人早就迎了上來,引領着往更深處走。賀停雲雖然拒絕了方興艾的邀請,但方小爺點名要加的炖羊肉還是被熱氣騰騰地擺上了桌。

賀停雲看着紅通通的一鍋,開了一路的車更悶得慌。這裏面熱得很,賀停雲索性要了一壺清酒與方興艾你一杯我一杯,一個人吃魚生,一個人吃炖羊肉,也是很和諧。

四個人圍坐着吃了個半飽。方興艾又提議說先湊一桌麻将消消食。侍應生像是無處不在,話音剛落便又領着他們從餐廳換到了包房。茶水飲料麻将機,全都備好了。

周禾禾與名叫小月的姑娘走在賀停雲與方興艾的身後,隐約聽着他們的聊天。他知道自己與賀停雲的是最簡單的錢貨兩訖的關系,可他就是心存妄想着,也許賀停雲也會真的喜歡上自己呢?他說我話太多,那我就安靜點。他說我太瘦了,那我就多吃點。那我是不是能像是不經意地問一句,在酒店門口看到的那個男人和那輛車是怎麽回事?

周禾禾有心事,幾圈麻将打下來反應總是慢了幾拍。不過好在正經的兩位也不是認真摸牌,有一搭沒一搭的,方興艾說着自己最近被煩相親的事,賀停雲也沒裝斯文,對着好友大吐與一群油滑刁鑽的老男人共事的苦水。

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這才哥倆好地膩歪着各自領人回了房間。

露天的溫泉池子推開陽臺的門就能看見。沒了其他人,周禾禾也自在了很多,各自洗過澡後裹着袍子就往冒着氣的池子裏鑽。

他露着腦袋,沒敢貿貿然貼上赤裸的賀停雲,保持着一點點的距離,與賀停雲說話。

“停雲哥,那天早上在酒店我還看見了你的車。”

“嗯。”賀停雲正頭枕着池邊,閉着眼睛。

“那個人也是你朋友嗎?”

“還是那天晚上…?”周禾禾一時忘記了,把自己心中所有想的問題一股腦抛了出來。

賀停雲睜開眼,隔着霧氣看周禾禾,有力的臂膀摟住了稍顯纖細的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着嫩肉,說:“不該問的別多問。”

周禾禾立即垂下了腦袋。心猛地一沉,身體卻被打開了。

賀停雲輕輕松松地就抱住了他,借助着水的浮力在他的腿間聳動。周禾禾覺得自己像一只被完全打開的蚌,此刻正用盡全身的柔軟去包裹那個闖進來的堅硬。那自己的喜歡,是不是也能像沙子變珍珠一樣,變得珍貴?

可是賀停雲不懂。

周禾禾攀扶着賀停雲緊繃的後背,悄然地喟嘆了一聲。

這幾天所有積攢的怒氣與欲望,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剛吃上了一口的賀停雲任由身上的人無力地趴着自己,在水中摸着瘦削的脊背,無意識地數着手下能摸到的骨節,腦子裏浮現的卻是另一個熱氣蒸騰的場景。

以前覺得周禾禾挺好,聽話懂事,喜歡的事情不用說,光憑眼色就知道。不喜歡的事情,說過一次之後就不會讓你再說第二遍。養在身邊,想起來的時候一個電話就會到,賀停雲很滿意這樣的人。但,為什麽看了程璧之後,又覺得周禾禾不夠了呢?

果然,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賀停雲抱着周禾禾從溫泉池中站了起來,傾身把人壓在了床上,開始了新一輪的征戰。

酣暢淋漓的性事之後,賀停雲就進入了黑甜的睡夢。周禾禾很少會睡在他身邊,此刻身體疲累,精神卻歡喜着。他小心的依偎着這具滾燙火熱的身子,汲取着溫暖,然後也跟着沉沉睡去。

賀停雲的睡相不好。夜裏睡熟了之後,不是擠人就是一個翻身壓上。周禾禾被吵醒了好幾次,最後天蒙蒙亮的時候,才貼着床邊睡過去。

放在床頭的手機震動着,吵醒了賀停雲。

“嗯…”賀停雲只接通了電話,有氣無力地應着。

“出來吃早飯啊!”

“嗯…”賀停雲仍然保持着睡覺的姿勢。

“辛苦一晚上了,陪我吃頓早飯,一起補一補啊!”

“…”賀停雲不說話,呼吸平穩。

“我過來按門鈴了啊!”那邊使出了殺手锏。

賀停雲從床上坐起,打着哈欠對着鏡子刷牙,認命地與方興艾彙合,共進早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沒有安穩周末了?”賀停雲懵着眼睛,與方興艾并肩走着。

“停雲,我睡不着。”方興艾把人叫了出來,聽着卻沒有了電話裏的活力。

“怎麽了?”賀停雲問,

“不知道,最近老在想以前的事。”方興艾往黑咖啡裏加牛奶,賀停雲看着倒是奇怪了,這人不是跟自己一樣,堅定的清咖愛好者麽?

“不知怎麽的,我最近老想起小小。想到她喝咖啡的時候加奶加糖,我随手加了,就戒不掉了。再喝清咖,就覺得怎麽會那麽苦。”方興艾轉着勺子,與陶瓷杯撞出了清脆地聲響。

“她現在在哪兒?”賀停雲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到那個名字了。

“不知道,沒敢去找。”

賀停雲也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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