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游記
村頭的一家小雜貨店是個玩樂說笑的聚集地。大人們喜歡吃完了飯出來遛彎,碰上興致高的,能立馬組上一桌牌局玩到午夜。小孩們跟着出來玩,在前面的空地上說笑打鬧,嘴饞了還能立刻央着父母進店買零食。賣糖葫蘆的老師傅這個時候一般就坐在店門口的板凳上。大家都是老相熟了,賣了一天的糖葫蘆晚上就在這裏歇腳,鄉裏鄉親聊兩句,剩下的糖葫蘆能賣就賣,賣不完照樣扛着回家。
程璧帶着賀停雲到的時候,老師傅扛着的草木棒子上只剩最後一串了。程璧看着店門口吵着玩兒的一溜小孩,趕緊跑了上去把僅剩的一串糖葫蘆捏在了手上,這才放心地付錢回頭去找賀停雲。
程璧小心剝開了外面包着的保鮮膜,把裹着一層糯米紙的糖葫蘆遞給了賀停雲。賀停雲仿佛沒看到程璧伸出的手,又或許根本不在意,他直接湊近了低着腦袋咬走了一顆。完全凍硬了的糖稀在嘴裏爆裂融化,更放大了山楂的酸甜。賀停雲鼓着腮幫咬着,不大适應這麽一口甜甜酸酸的味道。就着背後的燈光,賀停雲轉頭看程璧,他倒是吃得歡快,鼓着腮幫嚼得飛快,跟電視裏的土撥鼠一樣。
賀停雲吃完了一個,沒咬第二個,看着已經啃了半串的程璧,調笑道:“村裏小孩都喜歡?”
程璧專心解決手上的糖葫蘆串,嘴裏咬着一顆,右手拿着糖葫蘆串往前頭揮劃着,“前頭還有些別的小店,還要去看看嗎?”
“走吧,”賀停雲毫不猶豫地說往前走,“你邊走邊吃。”
再往前走就是一些專賣給外地來的游客的小店了。遠遠地看着雖然燈火通明,但是走了前面的幾家,賀停雲基本上心裏就有數了,翻來覆去賣的全是小商品。倒是程璧,一邊走一邊吃糖葫蘆串,看着街邊的商店顯得比賀停雲認真多了。
賀停雲已經走到了前面很遠的地方又開始往回走了。程璧解決完了串子上的最後一顆,剛扔掉簽子,就被賀停雲帶着往回走了。
程璧這才有些好奇地問:“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賀停雲反問:“下午跟着我們一起聽了那麽久的會,沒聽出來點?”
“又像是旅游公司,又像是房地産開發商。”程璧想了想,回答。
“總算沒白費我留你一下午的苦心,”賀停雲走着走着胳膊又挂上了程璧的肩膀,說:“其實你說得差不多,簡單點就是旅游開發商吧。”說着突然又不正經了起來,調侃地問了一句:“要不我畫個大圈,把你們這片兒也劃進來,收了你家民宿的經營權怎麽樣?保證你賺的更多。”
程璧覺得這個玩笑開大了,“真的假的?能這麽搞?”
賀停雲認真地回答:“怎麽樣?交不交出來?”
程璧搖頭,一個矮身鑽出了賀停雲的控制,全身寫滿了拒絕:“那不行,圈圈你畫,我開的民宿非暴力不合作。”說到最後一句程璧自己也笑了起來,“我就是程甘地。”
“行行行,不給就不給。”賀停雲快步跟上走遠的程璧,“一看你就不是甩手掌櫃的命。”
兩人說笑着一路走回了程璧家,賀停雲跟在程璧的身份,卻沒想到進了院門,程璧直接坐回了櫃臺後,然後一副目送自己上樓的樣子。
“你怎麽還在這裏坐着?”
“這不是掌櫃的還沒等到人來麽。”
“人呢?什麽時候來?”賀停雲急了,這個跟他預想的差的有點多。
“還得個把小時吧。”程璧看了眼時間,表示他無能為力:“所以你還是得一個人回去了。”
“我一個人回去也無聊,我也在這兒坐會兒吧。”賀停雲看準了旁邊的椅子,準備拖過來坐程璧身邊。
“你坐這裏不太好吧,全是你們公司的人住這裏。大老板在這裏一坐,誰出來心理不打鼓。” 程璧說得頭頭是道,關鍵說得還很有道理。
賀停雲也不想讓人太有壓力,這樣不利于團隊的身心健康。
“也走了那麽久了,你要實在無聊,你去後邊健身室算了。”程璧随口說道,“器材買回來沒多久,除了我都沒人用過。你去開開光?”
賀停雲心動了。猶豫了幾秒,說:“那我要借你的衣服穿了。”
程璧上上下下掃了眼賀停雲,勉強道:“行吧…你不嫌小盡管穿。”
賀停雲這才雙手插着口袋,離開了大廳。
得到了主人的許可,賀停雲便放開了手腳在程璧的房間裏找衣服了。挂着的速幹衣基本上全是黑色的,只是款式的細節有些不同。賀停雲也沒什麽好挑的,對着鏡子比劃,想象着衣服的主人穿着這些的樣子,純屬個人惡趣味。衣服小了些比較貼服,褲子小了,腳踝那邊就很明顯少了一截。喲,小玉的腿短了點啊。賀停雲站在鏡子前打量着,心裏有些美滋滋。
等賀停雲換好了衣服裹着羽絨服下樓時,本該黑漆漆的健身房此刻燈火通明。程璧其實應該叫程田螺,賀停雲嘴角向上勾着推開門。大概是空調才開沒多久的緣故,偌大的房間裏沒有很熱,但絕對不會讓一個穿着透氣的運動服進來的人覺得冷。門口的鬥櫃上還放着一瓶運動飲料。賀停雲脫下了身上厚重的外套,一手抓過飲料,站上了橢圓機。
阻力一點點加大,身體開始微微發熱,汗水從額角滑落,屏幕上的心率指數已經達到了140,賀停雲戴着耳機心無旁骛地向前跑着。直到音樂突然停下,來自賀青妩的視頻邀請出現在手機上。
賀停雲稍稍放慢了節奏,喘着粗氣接受了邀請,兩個大鼻孔頓時塞滿了整個屏幕。“喬小遠你離手機遠點,那麽醜,我要是截圖了你長大以後肯定要哭着求我删掉。”賀停雲決定從小培養小外甥的鏡頭意識。也不知道小遠聽懂沒有,不過手機倒是被賀青妩拿在了手上,“寶寶,手機這麽拿,這才好看,你看。”賀青妩和喬小遠出現在了畫面裏,喬小遠揮揮手,繼續靠在賀青妩的懷裏。而賀青妩的開場白基本都是這句話:“你怎麽又出差了?”
賀停雲松開了一只手抓着毛巾擦汗,一邊喘着回答:“忙完今年,應該能休息一陣了。”
賀青妩看出來自家弟弟正在運動,不由得心疼:“在外面到處跑還練。”
“就是在外面才要多練練,我腹肌都快沒了。”賀停雲睜着眼說瞎話,住在“隐廬”是例外,哪次出門不是住在星級酒店,還沒健身房不住,結實的8塊腹肌線條分明地碼着,如果撩起衣角,還能看到明顯的腹股溝,這些沒了賀停雲更心疼。
“我弟可以靠臉吃飯!”賀青妩一直覺得自家弟弟長得好,這張白淨的臉,多招人喜歡。
“哎呦我的姐!你夠了啊,”賀停雲雙手握着杆,接着說:“這話你當着咱爸的面說說就好,要是當我以後對象的面說這個,人家還以為你這是下馬威呢。”
“怎麽?有女朋友了?”畫面裏的賀青妩微微一挑眉,聽不出什麽情緒。
“早呢。”賀停雲漸漸慢了下來,心率一點點往下降。
“帶回家的你可想好了。”賀青妩說得古怪,賀停雲懶得多想,擰開了飲料大口喝着。
“姐,你別不是憋着勁想做惡毒小姑子吧?”賀停雲擦了一把汗,“是小姑子吧?”
“你再說一遍?”賀青妩不由地拉近了手機,“賀停雲,你好好說話。”
“姐,我錯了。”賀停雲下了橢圓機,靠在把手上對着手機求饒:“我一定想好了再帶人回家,絕不讓你氣出一條皺紋!”
“你個小混蛋!”賀青妩手機一扔,捂住了自家兒子的耳朵,對着手機吼了一句。最後扔下一句話,“老規矩,結束了先回家”,然後就幹脆地挂了電話。
賀停雲搖搖頭,抱着衣服去找看大門的程璧。
程璧正舒服地坐在轉椅上,翹着雙腿舉着手機玩無腦游戲,聽見聲響擡頭就看到賀停雲仿佛渾身冒着熱氣站在自己面前。運動過後荷爾蒙氣息散發地愈濃,賀停雲有那麽一點故意在程璧面前晃悠。
“你不覺得冷麽?”程璧看着賀停雲一身清涼,臉上還有明顯的汗水,“一冷一熱很容易感冒的。”
賀停雲:“……”
“你還是把衣服穿上吧,有點汗味總比感冒了好。”程璧誠懇地建議。
賀停雲覺得自己胸有點悶。
這個時候大門被推開了,帶進來一陣冷風,賀停雲頓時被激起了一陣寒顫。進來的是消失了一整天的芳芳和匆匆趕來的郭秘書,倆人在院門口遇上了,沒想到一進門又各自撞上了自家老板。
兩個走夜路的人都捂得嚴嚴實實的,對比賀停雲一件短袖站在大廳, 有那麽一瞬間都有那麽一點不知如何開口。
程璧站了起來,讓出了看大門的寶座,自己也穿上了外套從櫃臺後走了出來。“芳芳交給你了。”
賀停雲穿上了外套,對姍姍來遲的郭秘書說:“有事明天說,你先回房吧。”
“走吧。”程璧伸着胳膊撞了下賀停雲,“你快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