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凝冰
凝冰
“再往南禦劍五十裏便是凝冰城了。”玄天劍上碩大的丹爐裏飄出了一道清澈的男聲，是顧久塵，他的手裏赫然是一張五洲地圖。
這地圖是用靈獸皮制成，修士可以将靈力注入其中。
是用三塊下品靈石買來的，若是對着某個地點戳一戳，還有詳細的講解。
是個便宜又好用的工具書。
餘晚溫和地道了聲好。
說起這凝冰城，也是個頗為怪異的地方。在這五洲之中，越往南天氣越為炎熱，可凝冰城是個例外。
傳聞這裏寒冰千年不化，山川常年冰雪覆蓋。
修為低微的修士和妖獸根本無法存活，是以地廣人稀，荒涼貧瘠。
只有些沒有飛行通行文書又支付不起靈石的南下散修，才會不得不在凝冰城暫留。
凝冰城惡劣環境，向來貧窮，是以城主和五宗達成了約定，五宗只需每月交極少的靈石，城主便把通行文書雙手奉上。
因此那些五宗子弟均有通行文書，可以直接禦劍而過，而其他的修士都需要花靈石購買通行文書且價格不菲。雖然餘晚的錢兜裏多了不少靈石，可和師弟師妹們商量後，還是決定進去瞧瞧。
說不定也有些師尊消失的線索。
畢竟天丹宗弟子早就丢了得到飛行通行文書的資格，也定然是買不起的。若是師尊是獨自一人南下，那必然會經過此地。
又過了片刻，餘晚便瞧見遠處白茫茫的雪原若影若現，天邊還有幾座高聳入雲的雪峰，光是看着便覺得有些寒冷，想來
這便是凝冰城了。
“诶，那是什麽？”安子依探出小腦袋，指着前方問道。
顧久塵掃了一眼，用手指了指地圖上的某一處。
“寒、什麽、湖。”顧久塵一字一句念道。
“螭，”旁邊有一道略顯淡漠的聲音傳來。顧久塵看了眼雲知歧，感到有些羞憤。
“哇，師弟好厲害，我也不會讀這個字呢。”安子依也湊過來，顧久塵暗自咬牙，會讀這樣的字有什麽了不起的。
雲知歧看出了顧久塵的憤恨，溫聲說了句：“只是偶爾看見過。”
顧久塵本以為他在炫耀，如今這樣若是還是心裏不舒服倒顯得自己斤斤計較了。
雲知歧望向前方禦劍而立的少女飒爽的背影，眸色卻暗淡了幾分。
他之所以知道這個字，還是因為從前在榆晚宮，神樹下的池塘裏便生着一尾龍螭。神女偶爾還會讓它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就像一個潔白的镯子。
“幽不見底，湖設法陣，冰錐如雨，近即攻之，妖獸環伺，傷者數十人。”顧久塵念出了旁邊的注釋。看來這個湖另有玄機。
“師兄你看，這還有一行蠅頭小字呢。”安子依有些激動地指着旁邊道。
那字全然不似其他字體一般端莊娟秀，而是龍飛鳳舞、歪七扭八、大小不一，還有許多個紅色的嘆號，看起來字的主人甚是激憤。
“道友們誰懂啊！我到手的靈草全沒了，還有我花了十五上品靈石買的防禦法袍啊！就這樣被搶走了！！這破林子繞啊繞，根本走不進去，還有強盜啊啊啊……我的心比凝冰城雪山的冰雪還要冷，我的淚比寒螭湖的水還要多，我的悲傷比五洲加起來還要大（哭）……”
顧久塵面無表情地讀了這段字，但大家完全能想到一個修士氣得跳腳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安子依早就忍不住笑起來了。
這地圖竟然還有留言功能？餘晚挑眉，也有些忍俊不禁。
“據說之後會開發互通系統，所有的修士都能在地圖上留言。”顧久塵想起那個賣地圖的煉器修士當時那無比自豪，沖他咧着口大白牙的表情。
簡直不能想象到時候那地圖有多麽烏煙瘴氣。
“師弟師妹們，我們到了。”過了片刻，餘晚感受到一陣撲面而來的寒氣，那便是凝冰城了。
剛落地，就瞧見遠處有什麽人在嚷嚷，周圍圍了十幾個人。
“保暖符九塊下品靈石，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一個符修竟然在城門口擺起了小攤，上面挂滿了符咒，讓人應接不暇。
喊罷，身旁一個身形單薄的文弱修士突然脫掉了自己的上衣，人群裏發出一陣驚呼。
眼看他瞬間臉凍得赤紫，鼻尖通紅。
那符修把保暖符啪的一聲貼在他的後背，那修士的臉色瞬間就好轉起來，變成了正常的模樣，仿佛是在溫泉中浸泡了許久，甚至臉蛋上還有些許紅暈。
“這也太神奇了吧。”人群中好像有誰感嘆道。
餘晚等人不甚感興趣，畢竟為了來凝冰城，小師妹連夜畫了不少火系符咒，他們都試過了，比這符修的效果好上不少。
“诶，道友，你們可是要進凝冰城？”那符修老板眼尖地看見了他們，熱情地張羅着，“買一些我的符吧，包您好用，一張可以貼五日。”
“好啊，來六張。”餘晚笑道，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您真是個爽快人。”符修咧着嘴笑道，遞過六張符箓。
安子依有些不解，剛要開口，衣角就被明奕拽了一下。
符修接過靈石，歡天喜地地收下了。
餘晚把符分給了師弟師妹們，大家都裝進了儲物袋，只有顧久塵揣進了自己的袖口中。
餘晚一行人走出了數十米遠，安子依實在忍不住了，湊到餘晚身邊小聲問道：“師姐，為什麽我們還要買那人的符？我不是畫了好多麽……”
她以為是師姐對自己不滿意了，明明出發之前還說她畫符真厲害。
“他們不是人。”餘晚小聲道。
安子依一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別回頭，往前走。”餘晚道。
餘晚拉着她的手向前走，安子依這才覺得好了不少。
直到他們進了城門，衆人才松了一口氣。
“師姐，那是什麽？”安子依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不會是鬼修吧。
餘晚拍了拍她的頭，“是厲害的妖怪罷了。”
“師弟，把地圖打開。”餘晚對顧久塵道。
“你們可看見這五洲，天丹宗所在之地為中洲最東部，中洲地域最為廣袤富庶，門派衆多。而凝冰城，便是在這中洲的最南部。”餘晚指着地圖，對師弟師妹們耐心道。
“而我們要去的禪淨宗，便在南洲西部。”地圖上一塊小小的陸地亮起，面積僅為中洲的三分之一。
“可是你們看這北洲。”餘晚話音剛落，安子依便點了一下面積不大的北洲。
沒有動靜。
不曾亮起，也不曾有任何注釋。
“北洲，幾乎沒有修真門派的存在。”
“因為這裏是——妖怪的世界。”餘晚的眼神掃過他們，顯然他們都不曾聽說這些。
也是，通常修士們的眼光都局限于東西中南四洲，而北洲早就淡出修士視線百餘年。
安子依有些困惑，“妖怪的世界？是那些妖獸嗎？”
餘晚搖了搖頭，“這世界分為神人妖三界，傳說數萬年前，人妖兩界融合，混雜而居。妖并非是指獸類，而是一種與人一樣的族群，有着自己獨特的血統和體系。妖有本體，亦可以幻化人形。”
“而數百年前，人類開始憎恨妖族，認為是他們帶來了混亂與禍患。修真界的幾大門派聯手，或是殺戮妖族，或是将他們趕到了東洲或北洲。”
“而那些低等妖獸，尚不能幻化人形，便被留下通過馴化當做修士的武器。”
“所有修士聯手，割裂了世界中的空間，徹底将兩洲與外界的通道封印起來。自此三洲大陸上，妖族幾乎不見其蹤。”
“可是方才看見的符修和人群，”餘晚垂眸摸了摸腰間的玄天劍，“恐怕并非人類。”
“那符修自始至終就只有兩種表情，一種是面無表情，另一種是咧嘴笑。”雲知歧顯然也發現了異常。一個正常人的面部肌肉又豈會如此僵硬。
衆人回想起來，這才發現那人群裏的人似乎有一句“這也太神奇了吧”之外，就沒有任何的反應了。
“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那符修應該是會符術的高等妖族，而那些呆滞的人是精怪所化。”雲知歧望向餘晚，見到她對他點了點頭以示贊同。
安子依嘟囔道：“怎麽妖怪也會符術呀。”
“嚴格來說，修道之術并非人類的專屬，部分妖族也能夠修習。”餘晚頓了頓，“甚至，妖族除血統之外并無靈根資質之說，因此有些妖族的經脈更為純淨，修煉這些也更為得心應手。”
“只是他們自有一套妖族的修煉方法，是以很少用人類的方法。”
“那這千百年來可有妖族飛升？”顧久塵問道。
“那是自然。”餘晚笑了笑道。她在古籍上曾經一窺當時那個輝煌年代的盛況，人類和妖族大能頻出，兩方飛升者都不在少數。
“這凝冰城裏恐怕魚龍混雜，大家一定要小心。”餘晚認真叮囑他們道。城外高等妖族堂而皇之假扮人類，更是衆多精怪開路，這城內指不定有更加稀奇古怪的事情發生。
衆人紛紛點頭。
“師姐，這裏也太荒涼了吧。”眼前是光禿禿的雪原，人跡罕至。他們已經走了幾炷香的時間，除了他們卻沒有任何的修士。
身後高聳綿延的城牆，如今回望也已消失不見，變成了天邊的一道黑線。
天色越來越沉，不出半個時辰，天就要完全黑了。
在一個陌生又荒僻的環境裏，若是天黑還找不到住處，即便是修為不低的餘晚，也是極其危險的。
“什麽味道。”明奕最先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仿佛是什麽被燒焦了。
“二師兄，是你的衣袍！”
顧久塵這才察覺到，放在袖口中的符箓不知何時竟然自己燃燒了起來，連他的衣袖都着了火。
天丹宗的宗袍衣料并不金貴，卻也算是一件下等防禦法器，可這符燃燒竟然能将它灼燒至此。
“師姐，那裏有人！”安子依眼尖地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如此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