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相較于徐牧風的心思暗湧, 左櫻這邊就平靜許多了。
早飯過後,左櫻便去了學校,甚至離開的時候還說了句謝謝。
這句謝謝讓徐牧風覺得很陌生, 她寧願左櫻直接走人而不是那種刻意的禮貌, 寧願左櫻說點兒什麽不客氣的話, 但左櫻完全沒有。
她的距離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有一種我們曾經談過戀愛,我答應你冰釋前嫌,但也止步于此的感覺。
事實是, 這種反差讓徐牧風并不好受, 卻也無可奈何。當左櫻推開門出去那瞬間,徐牧風确實感受到了那種空。
她覺得家裏太大, 太安靜,太沒有歸屬感。
若不是肖卉忽然打過來的電話, 徐牧風估計得愣好一會兒。
肖卉說:“老徐, 今天天氣挺好的,出不出來曬曬太陽?”
徐牧風懶洋洋回複她:“幾點?”
肖卉說:“幾點都行,随便找一家水吧坐坐?”
徐牧風坐在沙發上, 思考了一下,“要不然去學校吧?”
肖卉驚訝:“學校什麽時候成你家了?”
徐牧風:“最近悶得慌, 我想逛逛操場。”
肖卉:“你沒事兒吧?”末了還是思考了一下,“行行行,依你,半小時後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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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晴朗,天空像一張刻意渲染的藍色卡紙, 純淨得找不出瑕疵來。
徐牧風一反常态,一個人在操場慢慢踱步, 邊走邊等肖卉。
上午有風,跑道零零散散有學生路過,時不時有幾個跑到徐牧風身邊和她打招呼。
徐教授上午好啊,怎麽今天在操場碰到你呀?徐牧風随意敷衍過去,說透透氣。
那些學生笑嘻嘻點點頭,又跑遠了。
她大概轉了一圈半,那邊肖卉才從籃球場姍姍來遲。
“幹嘛呢徐大小姐?今天想到要逛操場?”肖卉踩着階梯走下來,一襲波浪卷發讓她顯得妩媚動人,臉上的笑容更是熱情肆意,“逛什麽操場啊!逛商場不行嗎!”
徐牧風笑着看她:“這大上午的,商場才開門吧?”徐牧風拉她一把,“先陪我透透氣。”
肖卉從善如流,“那中午你得請我吃飯啊。”
“行。”
“怎麽就要透透氣了?”肖卉問她。:-)本:-)作:-)品:-)由:-)
徐牧風回答随意:“沒睡醒,來醒醒瞌睡。”
肖卉走了幾步,跺了跺腳,“哎,我這鞋跟太高了,不想走路,能找個地方坐着聊不?”
徐牧風低頭一看,這鞋子走路确實不行。
“那我們那邊坐坐去。”
兩人慢悠悠走出操場,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唉,你最近幹嘛呢?不吭聲不出氣的,是很忙嗎?”
徐牧風說:“也沒有,但閑下來的時間确實少,就沒怎麽約你。”
肖卉點了下頭,從包裏拿出鏡子開始補口紅。
徐牧風看着她,心想,這麽多年來,肖卉一直一個人,她長得漂亮,人也能幹,追她的人也不少,但她好像一點談戀愛的意思都沒有。
當然,肖卉一直這樣其實是有原因的。
很多年前,姐姐徐牧雨墜樓死亡之後,肖卉直接哭成了淚人。姐姐葬禮之後,肖卉患上了抑郁症,好幾年都過得不好,雖然現在的她看起來這麽熱情開朗。
以前的那些事,現在想想想其實很明顯,徐牧風只怪自己領悟得太晚。
“所以你還是不打算談戀愛?”徐牧風忽然說。
“談什麽戀愛?”肖卉抿了抿唇,語氣輕飄飄的:“我一個人挺好。”
“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徐牧風又問她。
肖卉手裏的動作滞了一下,抿了抿唇,“我怎麽知道?我談過戀愛嗎請問?”
“這兩者相悖嗎?”
鏡子裏,肖卉目光向下,短暫的幾秒,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很快又擡起眼看徐牧風,笑着說:“怎麽,最近有喜歡的人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
“說來聽聽,又認識了誰?”
“就還是上次那個。”徐牧風冷淡的眼裏忽然有了一絲愁,“左櫻。”
肖卉合上鏡子,聲調微微上揚,“你還在和她聯系嗎?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她還以為,一天兩天之後,徐牧風就會把這件事抛到九霄雲外。
“對,是她。”徐牧風說到這裏突然有點煩躁,“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怪怪的。”
怪怪的,怪在哪裏,又說不清。
肖卉補好妝,将鏡子重新放回包裏,包由放在雙腿上,直視前方,過了幾秒,才又回答徐牧風的問題:“感覺更特殊?”
徐牧風眼色茫然,眸子裏噙着迷茫,随着這個愚蠢的回答,她的表情都跟着呆滞了起來:“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發現我忽然有點兒想看到她,還想和她待在一起。”
肖卉接了話:“然後她不在的時候,又會想,心裏有時候還空空落落的,和她待在一起,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只恨時間不夠用。”
“對,就是這種感覺。”
肖卉一針見血:“可是,說分手的是你啊,說不喜歡她的人,也是你啊。”
徐牧風嘆了口氣,“所以我覺得自己很矛盾,有時候想到這樣那樣,我覺得我都快分裂成兩個人了。”
“你好好想想,真的好好想想。”肖卉甚至給出一個假設:“如果她明天和別人在一起了,你會怎麽樣?”
徐牧風愣了一下,覺得這個假設沒有必要,卻還是回答:“那我會很難過很難過。”
“什麽程度?”
光是想想,徐牧風的心已經快碎了,她甚至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壓縮過來,搞得她喘不過氣。
她擺擺手,“換個假設,這個無法接受。”
肖卉笑了,“那你還是蠻在
意她的。”她換了個說法:“或者說,蠻喜歡?”
未曾想到這話會從肖卉口中說出來。
“那怎麽辦?”
“你自己看看怎麽辦,我也不知道。”肖卉勾了勾唇,“畢竟是你自己做的孽。”
“但是她對我很冷很臭。”
一說到這兒,徐牧風一下子頭就很大,她想起左櫻的反應,似乎都能想象到接下來相處會碰怎樣的壁。
肖卉又說:“她當然臉會臭啊,我覺得她脾氣算好的了。試想一下,一個人把你甩了,你還能對她有好臉色嗎?”
徐牧風颔首,“當然不會。”
肖卉:“所以談戀愛容易,和好如初難嘛。”
要去補救自己犯下的錯誤,當然要拿出誠意來,當然要持之以恒,當然還要有耐心。在這些都做得好的前提下,還不一定會成功。
“試試多和她接觸,多刷刷存在感,慢慢來。”
*
午飯,兩人在學校附近随便吃了點。
下午兩人沒事,肖卉問徐牧風幹點什麽。
徐牧風說:“要不然去公墓看看我姐吧?”
明顯感受到肖卉表情變得不自然,那時候她在笑,在聽到徐牧雨後,笑容忽然有點僵,但很快又以一種輕快的語氣搪塞過去:“上個月不是姐姐的祭日麽?沒去嗎?”
徐牧風說:“我去了,但你沒去啊。”
肖卉一下子就不說話了,她的語言系統好像忽然就被掠奪了,好久才悶出兩個字:“走吧。”
走吧,公墓。無數個靈魂的容納所,除了清明,平日其實都很冷清的。
那是在南城邊郊非常安谧的地方。
兩人開車過去時,陽光忽然就不烈了,太陽躲在雲背後,有點陰。大概是四周太安靜,顯得有些過于寂寥了。
下了車,各自拿了一束花,兩人并肩而行。
墓碑有人定期清理,很幹淨。每一塊地都被規劃過,整齊得有種厚重的人工感,不像墓地,像是貨架上的商品。
“第幾年了?”徐牧風忽然說。
“你高考畢業那年嘛,十二年了。”
“喔。”徐牧風不知道在想什麽,“那是挺久了。”
她們上了幾個階梯,來到一塊墓碑前面,兩人停下,上一次放置的鮮花已經被清理掉,碑中間有一塊小的黑白照,女孩兒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動人。
肖卉草草看了一眼,将鮮花放在碑前。
“姐姐,我是肖卉。好久沒來看你了。”
徐牧風将花放到一旁,搭了句:“姐,我也來了。”
肖卉又挪了幾步,“來來,你說吧。”
她只言片語,不願表露太多。
有時候,真心話很難說出口,言不由衷倒很容易。【1】
人在面對自己很在意的人,或是有遺憾的事,會忽然詞窮。
徐牧風上前一步,笑着說:“姐啊,肖卉來看你了。前幾年她老不來,不是她很忙,是她假裝很忙。”
肖卉一聽,不對勁,狠狠撞了她一下:“喂,你好好說話。”
徐牧風卻自顧自說:“姐,肖卉她還沒釋懷,這麽多年了,她也不談戀愛,有時候也不開心,一個人好像也是有點孤獨的。你讓她放下,慢慢往前走好不好?”
“呀,你在亂說什麽啊。”肖卉忽然就紅了眼眶,強忍着,“別說啦,姐聽到會很奇怪。”
姐聽到會很奇怪,姐早就聽不到了。
想起很多年前,作為徐牧風的發小,肖卉常常留宿在徐牧風家。
那時候肖卉叫徐牧雨姐姐。
姐姐,她叫她總是很克制。她很早就知道,徐牧雨有一個女朋友,所以她從來就沒有靠近過她,總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和徐牧雨對視,然後壓抑不住自己的心跳,又很難過。
“姐。”徐牧風說:“你聽到沒?十幾年了,讓她往前看,往前看嘛。”
耳邊,風聲倏然響起,吹亂了兩人額前的頭發。肖卉站在原地,在風中感受到某種觸碰,好像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她生日時唯一感受到的那個難忘的擁抱。
是徐牧雨抱的她。
“肖卉,出太陽了。”徐牧風擡頭看了眼天空。
肖卉擡眼看天,真的看到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