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章

第 79 章

聽到同門的問話, 鹿珠悲傷極了,她也不想蹲在這兒啊!

也不知道是師父沒有劍天賺,還是師徒情誼太塑料, 劍茗真尊都沒給她留靈息, 就飛快進了墓冢。

她眼前一花,人就不見了, 攔都來不及攔。

鹿珠原以為邪修墓冢這樣的地方, 應該非常陰森恐怖。

枯藤, 老樹,血鴉,屍山, 血海,喊媽那種。

實則被師父扔到墓冢入口, 鹿珠才發現這裏與自己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連綿起伏的小山錯落有致,種了許多顏色鮮嫩的矮小綠植,讓山谷裏顯得非常清新。

陽光燦爛到仿佛不值錢地在大地上流淌,随随便便都能手捧一汪珠光。

她蹲着的地方, 甚至還種了好些能平複靈力湧動的聚靈蘭。

這種蘭花每一朵都很小巧, 但喜歡聚在一起生長, 看起來像個球一樣,錦簇成各種可愛的形狀。

聚靈蘭能替生靈梳理靈氣, 大概相當于她掌門師兄那種靈茶的低低低配版。

實話說,這裏的景色比天劍宗可好多了, 人間仙境一般。

鹿珠不能說話, 甚至連傳音都不行, 便沒急着進墓冢。

不管裏面是恐怖,還是風景依舊, 只要裏面有惡靈随時會冒出來,都很恐怖。

鹿珠持續了兩輩子的特點,即便現在都快結丹了也依然沒有改變。

她怕癢,更怕阿飄。

別跟她說什麽修仙者克制阿飄的法子多得是,她連殷笙的神魂都滅掉了,那跟虧心事做多了的崽怕鬼有啥關系?

鹿珠覺得,自己不是慫,她只是根據預言天賦,選擇從心罷遼。

她感覺進入墓冢,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比如遇到阿飄。

先前的弟子見鹿珠一臉惆悵扭曲,卻毫無理人的打算,心裏罵罵咧咧幾句,倒也沒說什麽就走了。

反正從墓冢裏出來以後,想發瘋或者發狂的弟子也不少,一點都不奇怪。

鹿珠欣賞了好一會兒美景,再看天空,帶上了四十五度的悲傷。

二師兄和四師姐到底什麽時候才來接她啊!

*

過了會兒,白都和龍笑沒出現,嵌在兩座弧形山谷中的暗金色大門又一次閃爍着靈光被推開,裏面先走出了一個鹿珠的熟人。

準确來說,是熟鲛。

鹿珠眼神一亮,蕪湖,幫手來了!

碧聞一出來,也跟先前那個弟子一樣,忍不住心下一驚,倒退一步。

任誰看到死死盯着自己,臉色悲傷又扭曲的……一坨,大概都是這反應。

他先是覺得這一坨有點眼熟,而後從鹿珠的靈息上認出她來。

碧聞原本略蒼白的臉色瞬間就起了緋色,不是害羞,是怒火。

他大跨步朝鹿珠走過來,聲音咬牙切齒,“鹿珠!你個喪良心的混蛋!”

“說得比唱的都好聽,結果你将我賣進天劍宗,我特娘還得自己掙錢養妹妹,換水月法寶使用!”

他就沒見過這麽惡劣的人,鲛也沒有。

鹿珠警惕捂住自己的儲物镯,立馬忘了自己要讓鲛幫忙的事兒。

要說起錢來,她可就不困了,這方面她絕不虧心。

雖然不能說話,鹿珠愣是用豐富的表情,表達出了無聲的熱鬧——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屁話!我沒救你和妹妹嗎?

你們現在不是好好活着成為五大宗弟子了嗎?

你甚至都已經結丹,能進入秘境了,這不都是我的功勞?

我不問你要錢你就偷着笑吧!

碧聞也不知道是鹿珠表情太豐富,還是自己太聰明……肯定是後者,他看懂了鹿珠的意思。

可惡,好恨自己悟性太高,偏偏鹿珠‘所說’,他都沒辦法反駁。

但碧聞已經不是五年前的少年了,在天劍宗待久了,身上都有那麽點匪氣。

見鹿珠不說話,他下意識就覺得不對,這小崽子理直氣壯的時候,早叭叭開了,不能叭叭……

碧聞幸災樂禍,“你啞巴了?”

他哈哈大笑,“活該!真是老天爺有眼!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跟你算了,這只能跟你先前害我的事情一筆勾銷!”

“你賣我進宗門的靈石我也不全要,給我一半這事兒就算完!”

他身上升起強烈的戰意,“若是你不肯給,就別怪我——”跟你切磋切磋。

鹿珠懶得聽他哔哔,尤其是自己不能說話的時候,無法反駁,實在是太恨人了。

所以她禮貌沖碧聞微笑了下,溝通上竅,耳畔出現了銀白色的鲛紗。

自從妖身已經進入金丹境界後,她就能自如控制局部變化了,就像柳八勝那樣只在臉上出現鱗片也是可以的。

碧聞話還沒說完,瞳孔就猛地一縮,銀鲛?!

這臭崽子進秘境四年,從藍鲛變成銀鲛了?!

老天爺是不是瞎了眼?

為啥要給這樣不要臉的崽如此大的機緣哇!

他話音很識時務地自然一轉,“——跪下求你!”

鹿珠:“……”不說話也可以打臉诶,欺負鲛好開心哦窟窟窟~

碧聞又羞又惱,他只是被血脈壓制過太多次,腦子一抽,暫時改變不了自己的慣性,才會脫口而出。

知道自己抵擋不了銀鲛的血脈壓制,碧聞咽下一口老血,黑着臉扭身就想走。

鹿珠這才想起來,自己還需要碧聞幫忙呢,趕忙笑着拉住他。

她指了指門口,又取出劍天賺,比畫着想要根碧聞交換靈息,意思是有事兒想請他幫忙。

碧聞大概看懂了,瞪大了那雙墨綠色的眸子,不由得怒火中燒。

“你不但把我賣掉,還想跟銀鲛一樣指使我幫你做事?做人不能那麽無恥!”

“殷笙都還知道請人幫忙要給好處呢,你簡直——噗!”

碧聞在墓冢內受了傷,本來出來後,在聚靈蘭的包圍下平緩不少。

也不知怎的,他突然就克制不住怒火,識海一個動蕩,真的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妖元紊亂倒在了地上。

鹿珠倒吸口涼氣,趕緊撒開手倒退好幾步,這跟她可沒關系!

不是她傷的,她也不可能用血脈壓制對付同門,碧聞是自己吓自己,別想碰瓷她!

碧聞也有點發懵。

他确實是有點生氣,但更多是氣鹿珠占了他和妹妹的便宜,也沒有到氣死自己的地步,傷勢怎麽會突然就加重了呢?

恰好在此時,龍笑出來,剛走幾步,就看到懵逼的倆崽。

她比先前的弟子和碧聞反應還誇張,蹬蹬蹬倒退幾步,整個龍貼在門上,恨不能立馬扭頭就走。

怪不得師父給她傳音,說自己着急忙宗門的事兒,忘了自己封住鹿珠的聲音,讓她出來給師妹解開封印。

她還疑惑呢,封印罷了,分明是師父随手一揮就能解除的事兒,咋還能忘了?

龍笑還不知道菩提天運的事兒,可龍族本就有破妄的血脈天賦,這才發現,師妹身上的因果極其混亂,大概是遇到了什麽詛咒反噬。

這比喝涼水都塞牙和天上落鳥屎的那種倒黴,可厲害多了。

前者是自己倒黴,因果反噬卻會影響周圍所有的生靈,控制不了因果的異變。

大概率是不好的因果,還極容易落在旁人身上。

換言之,誰碰她誰倒黴。

鹿珠不明白,她見多識廣的爺爺,被小烏龜偷偷劇透了的小夥伴們,甚至同門都知道,才會避她如蛇蠍。

反正鲛崽又不會死,只會帶祟別人,誰想不開主動上前找虐啊?

龍笑見碧聞滿臉痛苦,甚至越來越虛弱,眼神憐憫,這一看就知道是被連累了。

她隔着老遠,往碧聞空中射入一顆清靈丹,用自己的金丹大圓滿妖元,替碧聞壓制住神識的紊亂。

她認識碧聞,這是宗門剩下的唯二兩只鲛之一,值錢着呢,絕不能死在這裏。

龍笑委婉地替師妹挽尊,“快走吧,這裏氣場不太對,離開墓冢就好了。”

碧聞惡狠狠瞪鹿珠一眼,捂着胸口踉跄走了。

鹿珠沒将這事兒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是她出問題,而且碧聞也沒有生命危險,不重要的事情當然要抛在腦後。

她咧着小嘴往龍笑身邊跑,焦急指着自己的喉嚨,也不知道師父用的是什麽封印法術,她怎麽都解不開。

師姐,救命啊!

不能說話的人生,跟死人有啥區別!

龍笑大驚,迅速飛起來繞開鹿珠,猛地後退幾百米,比她師父劍茗反應還大。

“師妹!有話好好說,你離我遠一點,師姐窮!傷不起!”

鹿珠:“……”這個世界真的沒有愛!

她又想哭了!

見小師妹鼓着腮幫子,幽幽取出盆,珍珠一樣的鲛珠散發着熠彩,叮叮當當往盆裏落,龍笑頓了下,略有些眼饞,也有點不落忍。

龍笑繼續委婉:“師姐真的不是嫌棄你——”

鹿珠面無表情擡起小手止住龍笑話音,抱着盆無情落着鲛珠,指着自己的嗓子。

屁話少說,趕緊幹正事兒,她已經封心鎖愛了謝謝!

龍笑面色稍微有點尴尬:“……那啥,師尊是化神修為,我解不開,真的!”

鹿珠:“……”解不開你出來幹啥?

還真的,師姐你是懂什麽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的。

龍笑大概也發現了,她眼珠子一轉,立馬補充,“但二師兄是元嬰中期修為,他能幫你解開,師姐這就帶你進墓冢。”

頓了下,她又遲疑着改了口,“我先進去通知二師兄,過一刻鐘,師妹你再進來,好嗎?”

太近了她怕自己真的會被帶祟。

若不是墓冢跟秘境一樣,相隔內外的劍天賺無法溝通,她真想現在就叫二師兄出來,她先去找些除黴運的靈物,給自己洗個澡。

鹿珠噘着嘴,看師姐頭也不回就進了墓冢,深吸口氣,是真有點傷心了。

明明她這麽可愛,這麽無私為了大家奉獻,這麽努力熱情對待衆人,大家怎能對她如此無情?

雖然家裏給她送了好多煞石和靈石,哥哥給她送了好多陣盤,鹿晴和寶軒送了她好多丹藥和符箓……

雖然掌門師兄讓執事堂用半價給她兌換了好多好東西,雖然喬家送了她好多天材地寶……咳咳,不行,有點悲傷不下去了。

她喜滋滋摸了摸自己的儲物镯,談感情傷錢,只要錢給夠,不要感情其實也行嘿嘿……

鹿珠哼哼着壓下自己心裏微乎其微的酸意,蹦蹦跳跳推開墓冢入口的兩扇暗金色大門。

這門只是一道結界,她感覺識海稍稍暈了幾息,人就已經換了地方。

門打開後,陽光卻好似被關進了小黑屋,天空變成陰暗的灰紅色,像極了先前血凜殘魂血霧的顏色。

墓冢內沒有跟鐵樹地獄一樣形狀詭異的老樹,目之所及,只有張牙舞爪湧動的黑色霧氣,濃郁到在地面鋪了薄薄一層煞石。

大概像……恐怖版本的霧霾天?

鹿珠神識探出去,只能看到直徑十米範圍內的模糊景象,全都是怪石嶙峋,蜿蜒曲折着往遠處盤旋,像迷宮一樣。

地面上的煞石似乎在緩緩消散,偶爾能露出血紅色的地面,是血曜石。

但消散的速度沒有凝結的速度快,地面始終都是黑色,偶爾透出幾線血光,更讓此處顯得詭谲陰森。

鹿珠縮了縮脖子,手緊緊抱住沒收起來的盆,顫巍巍用神識四處探看。

師姐呢?

她辣麽大一個龍師姐,你去哪兒了啊?

正找着,鹿珠突然感覺後脖頸兒一涼,立刻瘋狂蹦跳着無聲尖叫——

啊啊啊!有鬼啊!

快去吃我師姐,別吃我!

鲛肉有毒!沒有龍肉好吃啊啊啊!

她迅速撐起護體靈光,哆哆嗦嗦将從執事堂兌換的四品引雷符捏在手裏,只要鬼……惡靈敢現身,她一定用雷劈死祂們!

但除了渾身隐隐發冷,周圍什麽都沒有。

不!

鹿珠猛地瞪大眼,發現遠處有幾個眼眶空洞,身上法衣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屍體,正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向她走來!

她盆裏的鲛珠越攢越多,這特娘是屍傀還是喪屍?!

剛如此想着,‘噗——’的一聲輕響,那屍體眼眶裏突然出現血紅色的鬼火,還幽幽喊着——

“鹿珠,你自私、貪婪、造下殺孽,罪無可恕!罪無可恕!!罪無可恕!!!”

“跟我們回地獄,經受十八層地獄的折磨,別想投胎!準備魂飛魄散吧!!!”

一開始的呢喃,說到最後,已經成了嘶啞又陰狠的怒吼。

就在他們話音落下的剎那,鹿珠感覺自己肩膀一重,冰涼的什麽東西讓她臉側皮膚隐隐刺痛,一聲詭異喘.息在她耳邊響起。

鹿珠:!!!

她幾乎吓到魂飛魄散。

她可是進鬼屋一趟,能把同事胳膊掐青了的選手。

這種堪比寂靜嶺咒怨午夜兇鈴……等一切恐怖片合集的恐怖情景,直接讓鹿珠大腦瞬間空白,忘記了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兒。

她下意識的反應比腦子快,瞬間轉變為鲛體,身上妖元猛烈鼓動,銀色利爪出現,閉着眼兇狠抓出數十張引雷符來。

無聲的咆哮,帶着強烈音波從她口中沖出——鲛吟九天!

即便渾身妖元都已經用來發動血脈攻擊,她仍然怕不夠,以讓自己受傷的方式強行壓榨妖元,激發了所有的引雷符。

一起毀滅吧嗚嗚嗚……

在這崩潰時刻,她似乎隐約聽到幾聲呼喊。

“珠珠珠別鵝鵝鵝……”

“嗷凹凹凹!卧槽,四品……”

“白哎哎哎……你個白癡!”

根據鹿珠回憶,現場極其混亂,主要是吓到實在回憶不起來全部過程了。

進入墓冢的弟子被波及,這麽大的動靜也被不少弟子發現,湊熱鬧的時候也被波及,門口慘叫聲不絕于耳,連鹿珠自己都沒能幸免。

甚至連鎮守墓冢的幾個化神大能都被驚動,以神識看清楚發生了什麽以後,差點笑岔了氣。

劍茗這幾個弟子,都特娘是鬼才,專門坑人,毫不利己。

大概一個時辰後,鹿珠才抱着噼裏啪啦落鲛珠的盆兒,渾身虛軟地被帶到了安靜的地方。

白都在一旁滿臉青腫,腦袋大到堪比豬頭,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他盤腿坐在一旁,跟龍笑抱怨:“開個玩笑,咋還動手呢?”

龍笑惡狠狠瞪他,一巴掌更狠拍他腦門上,“讓你來保護小師妹,沒讓你吓唬她,孩子都給吓傻了!”

她明明都躲出去百米了,都沒能避免被引雷符波及,鱗片都被劈焦了好幾片,這可都能賣錢呢。

個敗家蠢狼,怪不得叫中心城修士聯手給攆回來。

白都龇牙咧嘴痛呼,雖然修為比龍笑高,卻不敢拿靈力為自己療傷。

他看向安靜的鹿珠,靜靜換個盆,鲛珠繼續掉不停,唇角還帶着動用妖元過甚後,經脈受傷溢出的血跡,這樣也不療傷。

他擔憂地給龍笑傳音,“小師妹不會真傻了吧?我不是想着先前小師妹用過我的狼毛坐墊,有心理準備,想試探試探小師妹的實力嘛!”

“誰知道她竟然怕鬼,還想象出比屍傀更恐怖的場景,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喂小師妹吃藥?”

衆所周知,狼好奇心都重,這是血脈的鍋,不怪他啊!

龍笑翻個白眼,“你才傻了,你是打算讓她就這麽受着傷挨天雷?”

鹿珠的修為,在秘境中就已經達到築基大圓滿的頂峰,甚至鲛體都已經突破了上竅,已經有金丹修為的實力。

從水域回沐浴的路上,她拼命壓制靈力和妖元,經脈都硬生生又擴寬了一點,才勉強壓住。

這時候來一顆靈力充足的療傷丹藥,無異于送鹿珠去天雷下送死。

所以哪怕渾身都隐隐作痛,鹿珠也不敢吃藥,越想越悲傷,到底忍不住哇一聲……哦,沒聲地哭了出來。

封印還沒人給她解。

她兩輩子都沒這麽倒黴過,反噬到底啥時候能結束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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