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明所以
第3章 不明所以
高中同學。
她不記得那群人裏有這麽顯眼的人。
如果對方說是一/夜/情的對象的話,她倒能回憶起來幾分。
“好久不見,安可。”
那人低頭,紅色的眼眸中帶着笑意。
她比安可要高上半個頭,柔順的白發垂了下來,随意地披在了背後,面容姣好,帶着恰到好處的柔和,讓人一眼看過去便心生好感。
白發,紅眸,沒有一處不在張揚着非人特征。
“……好久不見。”
明明昨天晚上才見過。
安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雖然她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但在這種場合之下,她也不能直接就說她不知道,不去社交不等同于不會社交,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诶?你們倆是高中同學嗎?”
年紀挺大,八卦心卻絲毫不減的局長已經好奇地湊了過來。
“可是白靡你不是從國外回來的嗎?”
“啊,我是高二的時候才出國的,因為家裏的關系,不過在出國之前,我和安可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騙子。
這個詞在安可心中一瞬間就冒了出來。
一大團青澀的記憶伴随着“白靡”這個名字的出現而出現。
明明在她出國之前,她們倆就已經鬧掰了,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甚至她現在連當時吵架的原因都記不清了。
青春期的友情就是這樣,彼此都太過橫沖直撞,不會收斂,也不懂得把握邊界感,很容易就對沖上,然後又很輕易地就散去了,如同冬日吐出的白汽一般。
更何況……當時的安可,對這個人,所懷抱着的,還是摻雜了別的情感的友情,那份情感是狹隘的、強烈的、不允許他人駐足的……一連串的原因集合下來,本來只是普通吵架的縫隙,在對方的不辭而別之下,直接變就了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天塹。
恐怕那個時候的她做夢也沒有想過,當初那個自卑膽怯、留着厚厚的一層劉海、從不敢擡起頭來直視別人的人會變成現在她現在所看到的樣子,更不可能想過自己會和當初那個人變成現在這樣的關系。
呵,不過也對,畢竟當時的自己大腦空空,什麽也沒有考慮過,就只是那樣得過且過地過着每一天,安可現在想起來,都不禁為那時的自己而感到羞恥。
“诶,好巧!這就是緣分吧?”
局長不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自然是只會鼓掌叫好:
“老友重逢,那不得去喝一杯?正好你們部門今天晚上有迎新會來着的吧?本來看你在休假,就打算明天再給你辦一場來着,現在既然你都到了,要不就一塊兒去吧?”
所謂團建這種東西,安可一向都是退避三舍的,更別說她現在看到白靡這個人就想吐。
不是因為讨厭白靡,而是對白靡所代表的那些東西……感到萬分厭惡。
不堪回首的高中時代、狹隘的心與情感、魅魔的本能與沖動……不想再提起的回憶糾纏在大腦之中,和宿醉的惡心感混雜,讓她幾近忍不住要奪門而出。
不過好在,她早就已經學會了怎樣去變得正常。
一個微笑出現在安可的臉上,她搖搖頭,道:
“不了,我今天……”
話還沒說完,便被強硬打斷了。
“部長,你還沒好嗎!”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過後,連一點給人用來開門的時間空隙也沒有,“砰”的一聲,門就被粗暴地推開了。
“走啦!走啦!快走啦!別跟局長廢話啦!他上了年紀,女兒又不理自己,看到你這樣的年輕人話就特別多,別理他就行了!”
粗暴的大嗓門伴着壯碩得如同小山一樣的身軀硬生生地從門框間擠了進來,安可看着,表情管理差點失控。
“熊金你私下裏就讓人這麽對待我嗎,我真的會傷心的。”
局長對此見怪不怪,就是現在表情悲傷得就快要咬手絹了。
“嗯?”
突然闖進來的男人沒有理會局長,而是用鼻子在空氣之中嗅了嗅:
“這個味道……?好罕見啊……”
他的頭低了下來,安可直到這個時候才看見他頭頂上毛茸茸的小熊耳朵。
少數種。
帶着獸類特征的眼睛盯着安可:
“……魅魔?”
安可眉頭緊鎖,又後退了幾步,盡可能地遠離了那兩個人。
此時她的腦子裏已經開始思考辭職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了。
“熊金!就算你是少數種也不可以随便說出別的少數種的種族啊!還好這次我沒聽到!萬一下次我聽到了可怎麽辦啊!”
局長一本正經地捂着耳朵,突出的就是一個掩耳盜鈴。
“嘿嘿,不好意思。”
男人直起腰,摸着後腦勺,憨厚地笑着,小熊耳朵晃蕩了一下,又消失在了衆人的視野之中。
“這位就是我們另一位新同事吧!還以為要明天才能見到你呢!”
說着,熊金伸出和蒲扇一樣寬的大手來:
“你好,你好,我是熊金!少數種工作專項部門的成員!”
“……你好。”
安可猶豫着,沒立刻把手放上去。
熊金也不覺得尴尬,見她沒有第一時間和自己握手,就自己将手收了回來。
還沒等安可松一口氣,熊金的下一句話就徹底把她拖入了深淵之中。
“既然你都來了!那今晚咱們就一起吃吧!人多熱鬧點比較好嘛!”
“啊……不、我今晚……我……”
仿佛用身體說着反抗無效一般,熊金踏出門外,喜笑顏開,嘴中不停地說着“走咯走咯,吃烤肉咯”。
第一次和這麽自由的人打交道,安可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自己一個人無奈扶額。
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一旁已經很久不發一言的白靡。
對方長久的注視被發現,卻只是對着自己笑了笑,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安可皺眉,扭過頭,不去看她。
結果那人卻自己走了過來。
她伸出手,溫柔道:
“走吧……”
安可向前一步,正好避開了白靡想要觸碰她肩膀的手。
女人愣住了,過了半晌,才猶豫着開口:
“抱歉。”
安可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道歉,安可也不想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再卷進奇怪而又麻煩的關系裏了,所以她只是淡淡地抛下了一句“沒事”,便快步向前,跟在了熊金的後面,只留下白靡一個人還在原處站着。
她沒有見過這樣的白靡,白靡又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她?
漸行漸遠的曾經的朋友,此刻又與陌生人何異?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比陌生人之間相處還要多了半分尴尬。
這樣的關系……不可能不讓她感覺煩躁,特別是……在年少的悸動一瞬間湧上來的那一刻。
簡直讓她感到想吐。
——
等到安可和熊金都走遠以後,白靡卻還是一動也沒有動,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那樣冷淡的回應。
她沒有見過那樣的安可。
在她印象中,安可總是有活力的,臉上帶着笑容,偶爾會有點古靈精怪的點子冒出來,雖然有時候那些點子會讓她感到不可思議,但那也正是可愛的一點。
一直到推開這扇門前,她都在竊竊自喜。
即使這樣想很卑劣,但她仍舊抑制不住這種滿足感。
她看到了常人所看不到的安可,她和安可之間有了一層秘密的關系,而這層關系在這之後,可能會繼續持續下去,一直到……
現在,那份空想的泡沫被完全打碎,回國前的忐忑與不安重又沖上了心頭。
白靡抿了抿唇,将辦公室的大門關上,轉頭面向局長,她還沒忘記自己到這間辦公室來到底是要做什麽。
只是她還沒開口,局長就搶先一步開了口:
“你和安可真的是高中同學?”
“……嗯。”
白靡不明所以地看着局長,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安可她,有些太孤僻了,我一度以為是他們部門職場霸淩,畢竟年輕人大多都不拿少數種保護法當回事,雖然安可那個時候嚴格來說還不算少數種……後來我才發現他們根本就對安可一無所知,更別說因為這種理由孤立她了。”
“所以如果能和你這樣的舊相識在一起工作的話,我想她可能會在工作場合更自在一點吧?”
說到這裏,局長笑了,就像一個慈祥的老父親一般。
白靡也報之以笑意,心裏的不安與失落稍稍被沖淡了些。
原來安可不是只對她一個人這樣。
但……就算是這樣,事實也是安可不僅不願意讓她靠近,而且就連個好臉色也不擺給她看。
白靡走出局長辦公室的時候,腦子裏還全是安可避開她的那個動作,還有看向她時,那種奇怪的眼神。
難道……是因為昨天晚上的緣故嗎?
白靡臉頰一紅,身體裏的某處自己就回憶起了昨夜的旖旎。
太過冷淡,對比起那時候的安可來說,今天所看見的安可實在有些太過冷淡,明明昨天晚上……
她的手輕輕搭在唇上,那裏還殘留有她的味道。
那雙眸子流光溢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本來只是因為擔心安可的安全所以悄悄跟在她身後而已,是安可在酒吧裏的時候叫了她的名字,還伸出手想要抱她……如果被用那樣的聲音呼喚了名字,被用那樣的姿态擁抱了的話,真的還能夠有理智殘存嗎?
吞咽唾液的聲音響起,兔妖的臉上一片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