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
第2章 重逢
“喂,您好。”
“……哎呀?是安可嗎?怎麽了?現在不是在休假中嗎?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因為魅魔化的問題,安可請了四天的假,用來适應自己新的身體,好在像他們這種類型的公務員平常還是比較清閑的,再加上安可現在是少數種,還是由于種族方面的問題請假的,上司基本上是不會在假日期間打擾她的,畢竟現在這個社會對于少數種方面問題看得嚴,稍不注意就可能會被打上“損毀少數種人權”的标簽,尤其是在他們這種政府掌控下的機關裏,更加需要注意。
所以接到安可的電話時,其實局長是提心吊膽的。
千萬不要和我談工作!千萬不要和我談工作!
局長此時心裏的臺詞全是這些。
“我是想和您問一下,調職的事是怎麽回事?”
安可揉了揉眉心,宿醉的感覺果然還是不好受。
“啊,你現在才看到郵件嗎?”
局長的聲音一下子放松了。
“是的,很抱歉,有太多事情要處理了。”
那封郵件的發件信息是她剛剛魅魔化那天,幾乎是她前腳剛從身份注冊所走出來,後腳郵件就發了過來,看來是早有預謀,就等着她魅魔化以後把她調走。
至于調去哪裏,毫無疑問,是“少數種工作專項部門”。
一想到這裏,安可頓時感覺頭好像更疼了。
少數種工作專項部門,顧名思義,是專門面向少數種的部門,其內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部門人員要身為少數種。
之所以會這樣要求,其實是因為直到五十年前,多數種和少數種的關系還是處于一種僵硬的狀态下,盜獵、種族仇殺、奴隸貿易……層出不窮,所以即使現在确立了保護少數種的法律,大部分少數種也依舊仇視多數種,為了防止這些少數種引發社會問題,專門面向少數種的社會工作是必不可少的,且大部分工作都只能由同是少數種的工作人員來完成。
再加上,由于歷史原因,在城市中、能進行完整社會化的并接受高等教育的少數種是很少的,更別提讓他們到體系中來工作了。
所以安可其實是能夠理解為什麽自己剛一魅魔化,這封調職的郵件就被急吼吼地傳了過來,那個部門實在是太缺人手了,而且工作難度又大,但是安可還是想為自己争取一下。
“哎呀,太多事情要處理就多休息幾天嘛,要不我給你延長一下假期?”
回過神來,局長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安可心中頗有些無語的感覺。
其實她什麽事情也沒有,就是有些擔心吃食問題罷了……
沒有能夠拜托的相對親密的人,也不想去政府那邊找志願者,她宅在家裏餓了三天也沒想出來自己要怎麽覓食,最後還是決定去酒吧碰碰運氣。
本來想着能不能借人流密集蹭點精氣吸吸,結果竟然因為太過郁悶喝上頭了,還把陌生人帶回了家。
真是的,她還能更倒黴點嗎?
宿醉疼痛的頭一下磕到桌子上,急得聽到聲音的局長在電話那頭大喊“怎麽了?安可?你那邊怎麽了?”
不過……感覺事情還是有點奇怪。
安可頭搭在桌子上,不自覺想到。
就算她喝醉了……也不太可能随随便便就帶人回家啊?難道是真的餓瘋了?還是說是魅魔的本能在作祟?
酒吧中絢爛的燈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如同現在一樣趴在酒吧的吧臺上,喝得昏沉,白發的女人走了過來,伸出冰涼的手,探了探她臉上的溫度。
安可朦朦胧胧地睜開眼,就看見那人眉間的擔憂之情。
“……”
她握住女人輕放在她滾燙臉頰上的手,喃喃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女人愣住了,那雙如同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睜大了,萬分瑰麗,帶着要命的熟悉感,不知為何,她好像有點情不自禁……
“……沒事,請不要在意,電話裏不太好說,我現在馬上趕過來,當面和您商量一下,可以嗎?”
“當面?等等……你別過來!你還在休假呢!你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不要在休假的時候過來啊!你還有半天假期呢!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好嗎……”
局長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滿腦子紛亂思緒,現在一句話也聽不進去的安可挂了電話。
安可放下手機,室內驟然變得寂靜一片,就連她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女人雙手撐住頭,深呼吸。
“……真是瘋了。”
……
半個小時後,目前仍處于假期之中的少數種出現在了局長的辦公室裏。
“局長……”
她張嘴,還沒能說出一句話,便被局長嚴肅地打斷了。
“噓!”
局長打開一支錄音筆,放到桌子上,然後清了清嗓子:
“安可同志,你尚且在假期之中,其實是不用回到工作崗位的。”
“啊?”
安可有些懵。
“咳咳,”
局長又一次裝模做樣地清了清嗓子:
“我已經和你強調過了這一點,并且強烈勸你不要來,對不對?”
“是的?”
“咳咳,那就好,接下來我們所有的聊天內容将被記錄在此,我在此發誓,”
他将手放到心髒處,眼睛看着錄音筆道:
“在我們的聊天之中,不會涉及哪怕一點工作內容,本人更不會對安可同志布置哪怕一點工作,本次談話,純屬安可同志對于自身權益的正當追求,而我只是作為回應人出現在這裏,而非作為她工作上的領導!”
“不……局長你不用這樣的……我又不會告你……”
“不!安可同志!”
局長猛地一扭頭,堅定的目光對着面露難色的安可,諄諄教誨:
“無論何時,我們都要堅定己身,提醒自己要牢記祖輩所犯下過的罪孽,避免對少數種的歧視與壓迫再次出現!”
“……如果這樣能讓您舒服一點的話,好吧。”
安可最終還是妥協了,聽到這話,局長終于露出了笑容。
他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和善地看着安可,問道:
“那麽,安可同志,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呢?”
“……不用加‘同志’也行的。”
安可的頭現在确實更疼了。
“我是想來和您談談有關調職的那件事的。”
安可話音未落,便看見局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垮了下來,但即使如此,對方還是強顏歡笑道:
“哎呀,安可,你在我們這兒工作也有好幾年了吧!”
“是、是的?”
“你的工作态度,我都看在眼裏!”
什麽工作态度?是一到下班點就走?還是從來不和同事交流?
“你勤奮、認真、刻苦、努力,最重要的是,有一顆奉獻的心!對于你這樣的人才,我們自然是要把你調去更能夠發光發熱的崗位啦。”
“但是……”
“重要的是!少數種工作部門不僅薪酬更高、待遇更好,而且有更多的少數種!在那裏你或許能找到更多的歸屬感!等等,我剛剛這句話是不是涉嫌種族隔離了?完蛋、完蛋……”
這下輪到局長抱着頭了,看着對方這副樣子,安可就算想說什麽也都說不出口了。
确實,像局長現在這個年紀,四十多歲的中年,正是上升期,而種族問題又是現在這個社會中最為敏感的問題,一旦碰到,下場多半都不會很好,依照這樣的思路去想的話,他會表現出這個樣子也就不奇怪了。
安可長嘆了一口氣:
“局長,都說了我不會告你的。”
“那就好……不是,我是說,如果你有正當訴求的話,一定要提出來。”
局長登時又切換成了喜笑顏開的模樣,看得安可只想嘆氣。
“……既然我都已經來了,那就稍微交接一下工作吧?具體的工作內容您還沒有在郵件中指出。”
少數種工作專項部門雖然是個在他們組織內部人盡皆知的部門,但卻異常神秘,對于其中的工作內容,安可所能得知的,也只是些朦胧暧昧的概要罷了,對于這個部門具體要做什麽、要怎麽工作,都是一無所知。
“啊,對了,順便說一句,您可以把您的錄音筆關掉的。”
“那樣不太好吧……”
“您正在侵犯我的隐私權。”
“好的,我這就關!”
伴随着“滴”的一聲,錄音筆關閉以後,局長長長地吐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下來。
“具體的工作內容等你明天上崗之後,部門負責人會和你詳細介紹的。”
“是嗎,謝謝。”
言罷,安可站起身,稍稍點了點頭,就準備轉身離開。
“是我要謝謝你,負責少數種工作的人實在太少了,你能願意接受這份工作真的是太好了……我剛剛沒有種族歧視的意思吧?”
“您言重了。”
她願意接受這份工作只是為了避免更多的麻煩罷了,而且……她也不想引人注目,這間辦公室她以前就很少來,現在也不想因為這麽一點事情在其中待得太久。
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任何一點反常的舉動都會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一點安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安可走到門口,輕輕的敲門聲正好響起,她打開門,一抹白色突地就闖入了眼中。
“啊,你來了?工作環境已經熟悉完了嗎?正好,安可,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你們部門的負責人,她是剛從國外回來的,是處理少數種社會工作的行家……安可?”
安可早就已經聽不到他說話了,她就那樣愣在了原地,看着白發女人将辦公室的門順手帶上,然後目光停駐在她身上。
被壓抑住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沖刷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黑暗、月光、暧昧、氣味、吻、懇求,如同鮮紅的寶石一般的眼睛,凝視着自己,纏綿、粘膩、難耐……那雙紅色的眼睛,現在正注視着安可,純潔而又清澈。
“怎麽了,安可?”
局長叫了好幾聲,安可都沒有回應,因為安可現在是背對着他,所以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聲音也不自覺帶上了些許焦急。
這個部門好不容易才添了兩個人,可不能出問題啊!
“沒什麽,您放心,”
白靡擡起頭,視線越過一臉不可置信的安可:
“她只是有些太驚訝了而已。”
女人的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輕聲細語:
“畢竟,我們是高中同學。”
安可的瞳孔一瞬間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