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同

第23章 不同

今天上班的氛圍好像和以往都有所不同, 怎麽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在整個辦公室裏徘徊着。

游方摸着下巴想道。

此時她正化作靈體狀态, 漂浮在辦公室的天花板上, 閑來無事地觀察着每一個人。

這應該算是她為數不多的一個興趣了, 人類觀察,對于她來說,只要不被當事人發現,就不算是侵犯隐私權, 當然, 游方一向是雙标的,她這條規則永遠只适用于自己。

熊金比平時老實多了, 平常只要一惹他,他是必定一點就炸的, 但今天卻只是擺擺手, 一臉疲态地說“我今天沒興趣跟你搞這些”,還時不時地拿出他那款在他手裏顯得有點袖珍了的小手機檢查信息,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如果不是因為已經和他認識了二十多年了, 游方恐怕都快要覺得他是不是有外遇了。

安可也是,今天比以往都要有“人味”多了, 老實說,游方覺得平常的她比自己還像是幽靈,一臉頹喪,無論發生什麽都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也就只有和白靡在一起的時候能稍稍窺見些情緒來。

今天她是肉眼可見的煩躁, 光是游方盯着她的這一小會兒,就已經揉爛了三張白紙了, 也不知道是寫什麽讓她寫得那麽煩躁。

至于白靡……游方平常不會為了偷/窺她專門鑽到她的辦公室裏去,兔子的直覺太強了,她剛一鑽進去就會被隐隐約約地感覺到,然後對方的紅眸就一直盯着她——那在白靡的視野裏本來應該是一片空白才對。

怪吓人的,應該不會有幽靈想不開去觀察她。

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呢?

游方撐着腦袋,虛虛地飄在上空,下垂眼百無聊賴地看着下面兩人。

難道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嗎?這麽一想的話突然感覺有點生氣。

突然,裏間辦公室開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白發女人一身工作裝,即使是在游方從上到下的死亡視角中,也依舊看得出來她有雙纖細修長的腿。

白靡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

“安可,能來辦公室一下嗎?”

“……好的。”

不知道為什麽,平常看起來最為聽話不過的安可這次晚了兩秒才回答。

等到安可依依不舍地從工位上離開以後,游方這才飄過去,想要看看她剛剛到底是在寫什麽。

在靈體狀态下,她一般不會選擇靠人太近,萬一不小心附身了,對于她的聲譽還有別人的身體來說,都不太好。

忽略掉旁邊工位熊金聲音不知道有多大的碎碎念,游方一目十行地在安可剛剛寫的白紙上浏覽了起來。

視線暢通無阻,直到她看見了一個名字。

“霍格姆依”

女人的眉毛皺了起來,臉上的表情變幻,但總歸不是什麽高興的表情。

——

同一時間,被叫進辦公室的安可也沒多好過,她一進門,白靡就把兩只手都伸了出來。

“……什麽意思?”

安可眉毛擰着,話語僵硬。

“早餐。”

白靡笑道,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哪裏有問題。

安可看着那兩只手,白嫩、纖長、骨節分明,就連修得圓潤的指甲都透露出一種粉粉嫩嫩的顏色,安可的喉頭不覺上下滑動了兩分。

她的确是很餓了,從昨天到現在,一天一夜都沒有“進食”過,這對于已經保持了将近一個月規律飲食的她來說,無疑讓人難以忍受,腹內的燒灼感一直從腔室蔓延到心房,剛剛她之所以那麽煩躁,其實也有一部分餓得難受的緣由在裏頭。

但眼前這雙無論從什麽角度看起來都完美無缺的手,對于她來說,無異于是在餓了三天的人面前擺了一份摻了毒藥的吃食,安可想吃嗎?那自然是想的,安可敢吃嗎?那自然是不敢的。

她咽了咽口中過度分泌的唾液,擡頭看向白靡,皺眉:

“鴻門宴?”

白靡仍舊是那副笑容:

“怎麽可能呢?只是正常地提供精氣給你而已。”

“在我昨晚對你說了那些話之後?你還想着要提供精氣給我?”

“我昨晚就已經說了,你能對我說出那些話,我覺得很開心。”

“開心什麽?”

“開心……你終于能對我稍微真誠一點了。”

白靡将聲音壓低,就像是不想被外面的兩人聽見一般,又靠近了安可幾分,那雙紅眸的光都快要融化在了安可的身上。

安可一驚,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但身後早已沒有退路,只剩下門板,于是她又一次被白靡逼着靠在了門板上。

門外,聽覺靈敏的熊金緊張地關注着白靡辦公室內的動靜,一聽到門板發出的略微響動,整個人都跟應激的兔子一樣驀然站了起來。

“怎麽了?”

游方冷淡的聲音從不知何處傳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游方今天的聲音似乎比往日還要更冷下去了好幾度。

“沒、沒什麽……”

熊金僵硬地笑着,讪讪坐下,卻被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側的一張臉吓出了尖叫。

“嗷——!”

游方翻着眼皮看他,面色慘白,有種說不出來的潮濕感,像是剛剛從河底爬上來的女鬼一樣。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吧,你這兩天到底都做了什麽破事。”

她語氣淡淡。

“沒、沒做什麽吧——”

要說他做了什麽,那可是太多了!先是瞞着游方去給霍格姆依幫忙,後是把安可放到路權那兒之後就不管了,結果害得人家和部長叮囑過最不能接觸的類型接觸了。

現在游方在他身旁質問先不說,光是安可在部長房裏那一會兒,他都覺得生死難料。

一想起他帶安可去監獄的前一天,白靡單獨把他叫走,一臉嚴肅地跟他說不要輕易讓安可和那些危險的少數種接觸的時候,他就覺得萬念俱灰。

他當時怎麽就忘了和路權說呢!這位是個剛剛成為少數種的!應付正常少數種都夠嗆,還讓她去應對那些原始少數種?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但是他總也不能直接跟路權說,你好,安可是我們部門新生拉硬拽來的人,雖然她本身沒怎麽和少數種接觸過,但是由于她的少數種身份,我們部長還是使了點小滑頭把她要來了,所以希望你能別帶着她接觸監獄社會工作,好嗎?

那樣也顯得他們部門太黑心了吧!雖然好像現實的确是這樣的……

熊金撓着臉,兩只眼珠子傻不愣登地到處亂竄,這一副撒謊的樣子,從幼兒園到現在從來沒有改變過。

游方眯起眼睛,拿出手機。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這陣子做過的傻缺事都說出來,不然……”

“我什麽也沒做過!”

“不然我就把上次你帶着莉莉一下子狂吃三根雪糕的視頻發給阿澄”

“我這就說!求你別發!一旦你發給她看今晚我就要完蛋!你也不想看着好兄弟睡大街吧!”

“閉嘴,別廢話。”

——

門外,熊金正在被嚴刑招供,門內,安可終于控制不住自己,陷入了溫柔鄉之中。

“好奇怪……”

她靠在白靡的肩頭,喃喃自語,熱氣噴灑到白靡的肩窩,帶來了幾分癢癢的感覺。

兔妖壓下心頭的躁動,低頭靠近她耳邊:

“什麽?”

“你變得好奇怪……”

身軀嚴縫密合,聲音從她唇間溢出,又被另一具身軀擋住,由此變得模模糊糊,但妖類一向五感靈敏。

“怎麽奇怪了?”

“你以前……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感覺……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安可還記得九年前的白靡,比現在的她還要沉默,她說十句話,白靡都不知道能不能說到一句。

這種情況,在安可鬧別扭的時候特為尤甚,安可不理她,她也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成日就知道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着她,但又不敢和她有眼神接觸,安可一扭過頭來,就裝成沒在看她的樣子,等到安可終于消氣,重新回到她身邊的時候,這種狀态才算結束。

哪像現在,一句話翻着花兒地說。

“現在這樣不好嗎?”

如果九年前她也能像現在這樣,而不是困在自卑與畏縮的陷阱裏的話,說不定有些話,她早就能說出口了,她也不用像現在這樣,一邊懷揣着九年的空白,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不好……油腔滑調。”

安可略微有些惱怒,可說出來的話卻又像是嬌嗔。

“嗯嗯,對不起。”

白靡聽着她的聲音,心頭像是燃起了一團火。她偷偷嘆了口氣,有點想親她,但又不能親。

安可在進食的時候總會表現出她平常完全不會有的軟嫩和坦誠來,但這一切都只是短暫的,等她結束了進食清醒過來之後,就會對自己剛才的表現羞恥到不行,一旦白靡這個時候“乘人之危”了……會有什麽結局白靡都不敢想。

安可現在可不像以前那麽好哄,巴巴地看着就行了,現在就算追着跑她都能給你甩下。

白靡又嘆了一口氣,壓下心間難耐的欲望,用下巴在安可頭上蹭了蹭,好在這種程度的偷吃她不會發現。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白靡又一次在心裏安慰着自己,但是……她好像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好似要失去的委屈和惶恐又一次上湧,她不由得将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沒有騙安可,安可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心裏的确是有喜悅,但是……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想要擁抱她,想要擁有她,不想錯過她,不想失去她。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步踏錯滿盤皆輸的感覺。

“……抱歉。”

白靡的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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