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意

第24章 在意

等安可整理好被揉出褶皺來的衣服打開了辦公室的門的時候, 眼前的一幕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關上了大門。

關門聲音太大,木門甚至發出了“砰咚”一聲。

“怎麽了?”

白靡好奇地湊了個腦袋過來,安可順手推開她,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暗自在心底念道“錯覺, 錯覺,都是錯覺”。

又一次打開門,還是那一番駭人聽聞的場景,安可這才接受了現實。

不是錯覺, 是熊金真的被吊在了半空之中, 不過幸好,不像是死了的樣子, 兩條腿還在撲騰撲騰,那一雙眼睛也正在很有精神的翻白中。

安可嘆了一口氣, 頗有些無奈味道, 今天這整的……又是哪一出啊,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一眼看上去就是明晃晃靈異事件的事情到底是誰做的。

偏偏還是……挂在這種地方?白靡的辦公室門口?這是什麽意思?

潮濕的幽靈顯出形來, 幾滴渾濁的水滴順着她的長直發落到地上。

高大壯碩的男人這才得以從并不致命的殺機中脫身,癱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游方看了沒出息的熊崽子一眼, 确認了對方脖子上沒有紅痕以後,擡眸望向了在安可背後探頭探腦的白靡:

“部長,他有話要對你說。”

白靡看上去像是習慣了這種情況一樣,一點驚慌也沒有,只是指了指自己:

“有話要對我說?正巧, 其實我也有話想和他說,只是……看他現在這個狀态, 會不會不太方便說話?要不要先休息會兒?”

“不、不用……這是小、小問題……我可就是這樣長大的……”

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的男人掙紮着從地上爬了起來,明明身高比三個女性都要高出了一大截,可偏偏看着就是弱氣極了。

“他确實沒事,這對于熊妖來說不算什麽。”

畢竟如同龍種以高攻擊性聞名一樣,熊妖就是以高強度的身體而聞名的,更別說游方本來就已經收着手了。

白靡笑了笑:

“那進來吧……順便,安可,”

她又叫了安可一聲,安可回頭,眼睛裏的不耐煩一覽無餘。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紅眸裏閃着可憐的光,好像安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其實安可什麽也沒做,只不過是沒有答應她中午一起吃午飯的邀約罷了。

安可又一次搖了搖頭。

“那好吧。”

得到了回複的兔妖頓時垂頭喪氣了起來,讓安可看着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她挪開身子,讓同樣無精打采的熊金走過,剛準備回到工位上,便被一直站在一旁觀察的游方給叫住了。

“安可,”

她叫道,雙手抱臂,淡色的瞳孔中閃着安可看不懂的顏色。

“你現在有時間嗎?方便……說說話嗎?”

——

安可和游方的關系并不親近,甚至可以說與陌生人無異,但就是這樣的關系,比起熊金的熱絡和白靡的親密來講,讓安可感覺到舒服很多。

在安可的印象中,游方大抵是個冷靜、果斷、能力強又懂得距離感的前輩,所以她不需要和安可有接觸,大部分事情都自己一個人處理就行了,除了和熊金吵架以外,安可還沒見過她有過什麽特別大的情緒波動。

乍聽之下和安可感覺挺像的,但如果用個不太好的比喻來描述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區別的話,那麽就是——

游方非常寧靜、穩定,像個死人。

安可非常頹廢、空洞,像個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的人。

就算是局長看着她們兩個人工作,也要不由自主地贊嘆一聲,好美麗的精神狀态。

所以——像現在這種,游方就着她正在處理的問題出聲提建議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我就直接說吧,這份提案不可能通過。”

她手指着電腦屏幕上安可尚未完成的提案二稿,吐出的聲音直截了當。

安可倒也沒覺得被冒犯了,只是說道:

“為什麽?還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不,不是你寫的有什麽問題,倒不如說,你寫的各個方面都很好,”

游方搖搖頭,轉而面向安可:

“是執行主體——霍格姆依的問題。”

她的話語堅定,如冰一般。

“既然熊金拜托你幫他寫這份商業計劃書,那麽就憑他那張閑不住的嘴,他一定也告訴過你,我和霍格姆依是什麽樣的關系了。”

同行二十多年,游方對于熊金的尿性再清楚不過了,大嘴巴連他女兒昨晚換了幾次尿布都說得出去,還好願意和他做朋友的游方不是很在意這一點。

“我對霍格姆依再了解不過了,先且不提,她曾經數次因為暴力所致的故意傷害罪入獄,這個案底在這邊,怎麽為監獄提供服務,就算行政機關那邊一時腦抽,相信她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讓她過了,她也絕對工作不到三個月,就又會因為各種原因和人起矛盾,最後不僅工作丢了,還可能面臨又一輪起訴。

“無論是對監獄也好,還是對霍格姆依本人也好,這份提案,都最好不要提交上去,路權那個雙角獸之所以會對這份提案表現出正向反應,只不過是因為他真的覺得角質護理這個服務是監獄之中所需要的,至于護理師,根本不需要是霍格姆依。

“如果你們提交了這份提案,最後也不過是為路權做了嫁衣,他可以就着你們提出的請求,撕開一道小小的口子,就着需求問題和行政機關那邊慢慢交涉,畢竟如果這件事由他來提出,就不得不讓人有所懷疑了,萬一招致監察,那可就對他不利了。所以對他來說,你們提出這一份提案,是一件好事,你們能夠出力,他也能夠達成目的,至于霍格姆依,恐怕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放在眼裏過,就算到時候上頭真的通過了這份提案,給監獄撥了錢,恐怕他也會動點手段,以各種理由把霍格姆依給換掉吧。

“畢竟對于路權來說,他已經在這個職位上如履薄冰了許久了,只要是一點可能危害到監獄安全的事情,他都不會允許發生,更不用提是霍格姆依這樣的龍種了,在監獄裏出現一次他都會頭疼到不行。”

就着這個問題,游方直接抛出了一大段話,語速不快,給足了安可時間來理解。

其實她說的問題,安可在寫提案的時候就已經有所發覺,只是……

“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她只是一個幫寫寫提案的,和她說這些也沒用啊,如果要中止這一計劃,順帶進行下一步對霍格姆依的開導和幫助的話,直接和熊金商量的話,會比較好吧?

聽見這個問題,游方不自覺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覺得,熊金真的聽得進去我的話嗎?”

“……”

想起平日裏,熊金和游方吵來吵去的樣子,安可罕見地沉默了。

“那家夥,工作這麽些年什麽都沒學到,光把案主自決這條原則給學得透透的了,只說會把我的意思轉達給霍格姆依,至于采不采納,不好說。”

……所以您就氣得把人家吊起來了?

老實說,您二位是半斤對八兩,誰也別嫌棄誰比較好。

安可看着游方坐下來時幾乎拖地的長發,不自覺想到。

“至于霍格姆依那邊……我就猜她應該不會這麽輕易同意,而且……我也不想讓她知道讓她取消計劃是我的建議。”

游方的柳葉眉煩躁地皺了起來,兩根手指不住地搓動着安可放在桌子上的提案初稿,直到把它們揉得皺皺巴巴了也沒有松手。

“所以,”

她擡起頭,眼睛裏滿是真誠:

“我希望你能幫我去和她交涉一下,別帶熊金,他只會壞事。”

“你的意思是……讓我和霍格姆依單獨見面?”

“是的。”

“但是我不是她的對接人吧,這樣子私下見面……會不會不太好?”

“目前這份商業計劃是由你在撰寫,你找她了解情況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我也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我會給你。”

“但是……”

“安可,”

安可的下一個借口還沒能說出口,便被游方看穿了意圖。

她毫不留情地開口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想要拒絕我,龍種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都是難以接觸的,尤其是像霍格姆依這樣不太會控制自己龍威的龍種來說,但是,這一次,我真的需要你幫我。”

她站起身來,重新将長長的黑發綁起來,這樣看上去,便與一般的多數種沒了什麽差別:

“這段時間,你的工作,我會幫你做,我希望你能答應,好嗎?好好考慮,然後回複我。”

她拿起手機晃了晃,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邁開步子……走進了安可旁邊的牆體,消失了,只留下安可一人還在原地思考。

——

此時在部長辦公室內,氛圍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陰沉。

“那、那啥,部長,大白天的,把窗簾都拉着幹啥呀,你要是實在不想見太陽,你開個燈好不好嘛?”

熊坐在兔子的對面,瑟瑟發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白靡柔柔一笑,紅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着詭異的光: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視力很好的。”

“那……那也要多重視重視嘛……”

“比起那個,你是不是還是先說說,安可見到齊爾維亞以後都發生了什麽比較好?”

一句話給熊金吓了個激靈,連忙叫道:

“我、我想想啊!部長你先別急!”

白靡的眼睛眯起。

她急?她有急嗎?有什麽事情值得讓她急嗎?

只不過是,差一點就讓人把她推開了而已,這種事情,值得她急嗎?

是的,非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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