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耐心
第30章 耐心
有時候進監獄前的檢查會變成一件很複雜的事, 特別是在現在這個寒冷的冬季之中。
一層層的衣服中都要檢查,嚴密細致到可怕,不過也沒辦法, 誰叫這裏是少數種特別監獄。
少數種特別監獄, 由身為雙角獸的監獄長路權所掌握着的重要監獄, 其中關押了來自這一個省的少數種罪犯,稱其為一個被鋼筋混凝土所包裹着的原始叢林也不過分,是而路權這般小心,也是不難理解的。
但縱使雙角獸有其雷霆手段和鋼鐵手腕, 在少數種人權的捆綁下, 也依舊無法遏制住監獄內的少數種罪犯們,他們仍舊肆意妄為、死不悔改, 用着種族特性做着借口,犯下一樁又一樁的罪行。
——眼前的人無疑就是那些罪犯之中的一員。
白靡在厚玻璃前坐定, 收斂心神, 面帶微笑,面對着眼前只穿了薄薄一件囚服的魅魔。
囚服被他用剪子剪得亂七八糟,這裏破一塊, 那裏爛一塊,讓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囚犯的樣子, 更像是一個去時尚T臺走秀的模特一樣。
如果忽略他坐沒坐相的那股頹喪勁的話,他的确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風情,應該說這是種族天賦嗎?魅魔總是誘人的,就算安可沒有産生過這樣的想法,在她眼中, 也依然無比誘人,就像是新鮮又飽滿的蔬果, 總誘惑着人去采摘……
“我說,總感覺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齊爾維亞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來,抱着他的雙臂,像是冷了一般抖了抖。
要白靡來說,在冬天裏只穿這麽點點,不冷才怪。
“怎麽不多穿點?今天都快要零下了,不會冷嗎?”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并不需要法律援助,魅魔是冷血動物,也不需要保持體溫,才不用穿那麽多,穿那麽多還怎麽勾引人?”
這可不一定,安可就很受不了冬季,每天都裹得像小團子一樣,現在就連貼在她懷裏的時間都變長了,所以在一定意義上,白靡說不定還挺喜歡冬天的。
齊爾維亞啐了她一口,非常目中無人的模樣:
“我說,你能別在我面前亂想我們家小安可嗎?好惡心。”
白靡也不介意,笑了笑:
“那可不是你們家的哦。”
“又跟我糾正這種東西,果然兔妖就是糟糕。”
齊爾維亞用手撐着腦袋,沒有一點形象地翻着白眼。
他以前也有和兔妖有過露水情緣,本來他對對方還挺滿意的,白天又乖又可愛,晚上還能把他做到下不了床,簡直不能說是不享受。
……他本來是這麽想的,甚至都快動了真心要和人家交往了,結果,果然他還是受不了兔妖那個死脾氣。
又容易胡思亂想,占有欲又強,還就喜歡哭哭啼啼,他去外頭喝個酒一小時對方能給他打十個電話,哭三場,現在一想起來,他全身就冒雞皮疙瘩。
人家都說他們魅魔黏着欲強,在他看來兔妖才是最強的,魅魔這種水性楊花的生物,還真就比不過表面上看起來乖巧實際上超級麻煩的兔子。
這段經歷給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這也就是為什麽,當時第一次看見白靡的時候,他瞬間就萎了。
拜托!他去找路權要權益保護,要社工服務,是為了逗自家純情的小同類的,不是為了來聽這只笑裏藏刀的兔妖講話的!更不用說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只表面上漂漂亮亮的兔妖對他們家小安可抱着的是什麽樣的感情。
安可作為剛剛變幻而成的半魅魔鼻子不靈,但他可是當了幾十年的魅魔,一聞就能聞出這家夥天天身上都沾滿了情/欲的味道,這股情/欲對着的還是魅魔,怎麽說呢?非常符合他對兔妖的看法吧。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按時來找我啊,這麽敬業的話你就讓小安可來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的守則裏應該寫了,優先選擇與幫扶對象同種族的工作人員。”
要不是每次路權都緊緊盯着他,他早就魅惑了這只兔妖,讓她別再來煩他了,都打擾到他吃飯了。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都要看實際情況來安排。還有,謝謝你的誇獎,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麽,”
白靡翻開随身攜帶的筆記本:
“齊爾維亞,最近過得怎麽樣?”
“馬馬虎虎吧,如果能見到小安可就好了,我已經好多年都沒見過同族了,你能不能讓小安可來探望一下我?用我的親屬名額,怎麽樣?”
白靡直接無視了他的提議:
“你還有一段時間就要出獄了,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反正就算出獄,也很快就要再回來了。”
“那——”
白靡剛想接着問,便被齊爾維亞給打斷了:
“喂,我說,你也別在這故作正經了吧。”
水蛇一樣的腰肢軟了下來,“安可”趴在桌子上,手指輕輕觸着厚厚的玻璃,顯出一派很多時候白靡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見的勾人神情來。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履行職責吧?”
那人頂着安可的臉,說出了最不像安可的話,齊爾維亞不期望能看見那兔妖入迷的神情,只要稍稍有點晃神,她就能宣布自己惡作劇成功。
但偏偏,白靡面無表情,甚至從她的眼神之中,齊爾維亞還能看見稍稍的幾分無語。
這下子還真是讓魅魔有點難堪。
“你們魅魔是可以這樣随意變幻姿态的嗎?”
白靡摸着下巴,皺着眉,一副正經研究的态度。
齊爾維亞一下子洩了氣,從安可的臉變回另一張白靡所不知道的女性的臉,胸前的囚服幾乎遮擋不住她的澎湃。
“所以說我才受不了你們兔妖……”
一旦戀愛眼裏就只剩下了戀人,除了戀愛就是殉情,世界頂級戀愛腦無疑了。
“小安可肯定可以變,但她估計從來沒有嘗試過,畢竟她媽媽可是變幻姿态的一把好手。”
身材妖嬈性感的女性翹着二郎腿,低頭看自己手上光滑的指甲,就能一個眼神也不想分給戀愛腦兔妖。
“這樣嗎……”
白靡若有所思,剛擡起頭來便發現齊爾維亞朝着攝像頭的方向抛了一個媚眼。
“……你在做什麽?”
“勾引路權,這張臉是他初戀的臉,他就喜歡這種妖豔款的,你猜他待會兒會不會下來打我?”
“你還真是……心态挺好的。”
白靡實在是無話可說了,最後只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魅魔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很少,而且還都集中在了這個國家,所以即使做了這麽些年少數種社會工作,她也才遇見過兩次魅魔,一次是安可,一次是面前這只,這也就導致她其實對魅魔沒有什麽清晰的認知。
不過……就齊爾維亞和安可來說……她完全找不到一點共同之處。
難道魅魔是像多數種一樣複雜多變的生物嗎?
“喂,別想不禮貌的事。”
調戲攝像頭的同時,齊爾維亞抽空瞟了她一眼:
“反正在你這家夥的眼裏,肯定小安可全是好的,我就是完全的反面教材。”
兔妖的這種态度,從她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就延續到了現在。
那時候,她剛剛提交完權益申請,坐在這間屋子裏滿心歡喜地等着她的小同族來和她聊天,結果這個女人就進來了。
她倒也不是說對她幹了什麽,只是正常的流程罷了,偏偏這再正常無比的流程,就是齊爾維亞所不能忍受的。
無論齊爾維亞做出什麽事吸引她的注意,她都仍舊是一臉微笑,無動于衷,有一次齊爾維亞甚至昏了頭,想要去魅惑她,結果還沒魅惑成功呢,她就被路權給打趴下了。
而白靡呢?
白靡仍然端坐在椅子上,對着路權搖了搖頭。
“沒事,我不介意,我們繼續吧?”
她聽見她這麽說,明明是漂亮的紅唇,卻非要像念經一樣纏着她講來講去,一周兩次,一次兩小時,天知道每周這四小時她是怎麽度過的!
一開始她也以為是兔妖小心眼,因為她逗弄安可逗過頭了才這麽幹,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至于嗎!真的至于嗎!至于堅持一個多月地報複她嗎!她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嗎!
“雖然我很想讓你不要妄自菲薄,但事實的确就是如此。”
美人巧笑嫣兮,紅眸明豔,吐出的話語卻是一點也不客氣。
“你這家夥……還真是讨厭。”
齊爾維亞臭着一張臉,氣呼呼地想着早晚有一天要把兔妖塞進她最讨厭的種族黑名單裏。
“行了行了,你能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嗎?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你不就是想要多了解了解魅魔到底是什麽樣的生物嗎?”
原本不屬于魅魔的臉靠了過來,隔着玻璃,帶着戲谑的味道:
“那我就告訴你好了,魅魔這種生物,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永遠不會在一個人身上停留,魅魔的欲望永遠都是溝壑難平的。”
說完,她咧開唇角,一個邪性的笑容就這麽顯現了出來。
第一次,在齊爾維亞面前,白靡露出了并不友善的表情。
她眼睛眯起,銳齒輕輕咬着藏在口腔之中的舌頭。
即使是食草類,但她也是野獸,也會有暴怒的沖動,齊爾維亞不可能看不出來,所以她笑得更加肆意。
果然,兔妖就是兔妖,一旦牽扯到伴侶的問題,即使是一小點的挑撥,都能讓她們瞬間喪失冷靜的皮囊。
再說了……也不算是挑撥吧,畢竟她又沒有說謊,畢竟魅魔的确——都是那個樣子的,至少大部分,都是那個樣子的,除了——安可和……特瑪爾。
特瑪爾,奇怪的人,生出的女兒也是同樣奇怪的人。
如果光看安可的話,齊爾維亞或許還會覺得這像是披着魅魔皮的多數種,但要是一想到,她是特瑪爾的女兒的話,那一切就顯得沒那麽奇怪了。
畢竟,特瑪爾就是魅魔之中最大的異類。
面色鐵青的雙角獸打開了門,徑直向魅魔走去。
于是魅魔臉上的笑僵住了。
“等等、等等,我就開個玩笑,你、你不至于這麽生氣吧?都是雙角獸了,肚量大一點行不行?白靡?!白靡?!幫我一下好不好!你好歹也是社工啊!喂!喂!……”
沒有人理會魅魔的慘叫聲,存了歹毒小心思的兔妖只是對着雙角獸微笑着點了點頭,随後便轉過頭去不再理會。
只是那令人讨厭的說法仍然盤桓在她心中,擾亂着她的思緒。
她好像……沒耐心再繼續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