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懂?
小娃娃的臉皺巴巴的, 連皮膚都是粉紅色的,被藍色的襁褓包住,極是惹人心疼。
阮央用手指戳他的臉, 只是輕輕用力, 就覺得手底下的皮膚軟的不可思議。
她看得又心疼又歡喜。
寧钰謙坐在床邊看着, 見阮央笑了才問:“喜歡他嗎?”
阮央将他抱得緊了一點,最開始見到覺得這小娃娃醜,可是看得久了之後卻又覺得,醜的特別。
即使是醜,也讓人喜歡。
寧钰謙見她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忍俊不禁道:“我給他想了幾個名字, 你聽聽, 順帶選一個怎麽樣?”
“好啊。”阮央認認真真的等着寧钰謙說。
在小娃娃出生之前, 寧钰謙很少提到他,也從沒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說讓她給他生孩子。故而聽到寧钰謙說給他想了幾個名字時,阮央無疑是有些意外的。
寧钰謙的聲音輕輕的,生怕驚擾了還睡着的小娃娃:“思慕和達莊你覺得哪個好?”
阮央忍不住想, 達莊……大壯?
她當機立斷道:“我覺得, 思慕比達莊好聽多了。”
寧钰謙點了點頭,“嗯, 思慕。”
思你, 慕你。
都說孩子的名字寄予着父母對他的希望,而寧钰謙卻從未對思慕抱過什麽希望。
反正生在皇家,即使不學無術, 只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怎麽也不會餓死。
思慕的到來讓他歡喜,這意味着他和阮央之間有了更深的羁絆,他喜歡這種親密無間的感覺。
阮央沒抱寧思慕多久奶娘就進來了,寧钰謙一本正經的告訴她小孩子要多吃奶才能健康。
阮央伸手拉自己的衣領,對于寧钰謙的話再贊同不過了。然而寧钰謙拉住她的手,眉頭皺起,不滿道:“你的奶水不夠。”
他從阮央手中接過寧思慕,将還在睡着的小娃娃遞給了奶娘,奶娘經驗很豐富,接過之後首先做的不是将孩子帶下去,而是贊道:“奴婢長了半輩子,還從沒見過像小殿下這樣水靈的孩子呢。這眉眼生得真是好,一瞧就是聰明相。”
沒有母親不喜歡聽別人贊美自己的孩子的,阮央低着頭,低聲問:“那……你覺得他哪裏看起來聰明?”
像這樣的話寧钰謙自小聽得多了,只是見阮央好奇,便讓奶娘将寧思慕抱下去,他則坐在床邊,在阮央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道:“我小時候也有人這麽說過我,央兒,這些都是騙人的,你別當真了。”
他不反感這樣的話,然而怕阮央一時聽進了心裏。
宮中人能将小孩子誇成什麽樣子,寧钰謙親眼見過。寧鴻業自小就是在一片贊美中長大的,不論做什麽事,做成什麽樣,都有人捧他。
然而後來就成了如今這般不學無術的樣子。
阮央認真的說:“寧钰謙,我真的覺得,他會很聰明,很漂亮的。”
他看着阮央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是憧憬。
她現在張口閉口就是寧思慕,甚至連寧思慕的以後都想好了,寧钰謙那點有了孩子的歡喜就這麽沒了。
他差點忘了,大多數女子都是為母則剛的。有了孩子,那孩子在她心裏的位置就自然而然的排到了第一,其他人都得往後靠。
阮央從來沒見過像寧钰謙這麽盡職盡責的父親。
她什麽都不用做,甚至連喂奶都不用,寧钰謙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從寧思慕的飲食到一切,都被安排的妥妥帖帖。
寧钰謙将寧思慕給蕭太妃帶,他有時間了就帶着阮央去看看寧思慕。
而他沒時間的時候,阮央就看不到寧思慕了。
寧思慕很乖,每次見到阮央都不哭不鬧,伸着小胳膊讓她抱,一張小臉圓圓的,長開之後臉上的皮膚白皙,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圓圓的湯圓。
白白嫩嫩,讓人忍不住咬一口。
他很喜歡阮央,卻不太喜歡寧钰謙。寧钰謙碰他的時候他就哭,寧钰謙兇他的時候,他就用肉呼呼的手扯阮央的頭發。
後來寧思慕一歲了,會叫父皇,會叫母後,還會邁着小短腿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走路。
他長得像阮央,甚至與阮馳有幾分相像。
他一歲的時候,朝堂上很多人都主張立太子。寧钰謙态度卻不明朗,對于這件事沒說贊成,卻也沒打壓。
他對寧思慕談不上多喜歡,只是因為這孩子是阮央生的,便和旁人格外不同一些。
他是不忍心将小小年紀的寧思慕就推到那麽高的位置上的,他更怕的是,寧思慕會和寧鴻業一樣。
久居高位,奉承話聽得多了就不思進取起來。
寧钰謙下朝後就讓于安将折子抱到了甘泉宮,準備看着美人批折子。然而他腳才邁進門檻,心情就一下子凝固住了。
一歲多快兩歲的寧思慕坐在阮央腿上,睜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阮央手裏拿着的賬本,而阮央正在給他講珠算。
寧钰謙沉下臉,一言不發的坐到阮央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寧思慕,冷淡道:“你,下去。”
阮央講的正入迷,手裏的算盤打的噠噠響,聽到寧钰謙的聲音後頭也沒擡,“你先自己玩一會兒,我在給思慕上課呢。”
寧思慕又往她懷裏蹭了蹭,軟軟的臉蛋就蹭在阮央胸前。
寧钰謙這一刻忽然想,他當初究竟是腦子進了什麽水,竟然會期待着寧思慕的到來?
現在看來,他簡直是給自己找了個“情敵”。偏偏他還不能對情敵使手段,更不能明着去對付他。
寧钰謙冷哼,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話都懶得和他說一句的寧思慕,又撐着下巴偏過了頭,用鼻孔對着他。
寧思慕的性子不知道像誰,除了在阮央面前話多一些以外,對誰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有時惱了,也不會說話,只是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人。讓人看得心裏發軟,生不起半點脾氣。
寧钰謙看着低頭笑的溫柔的阮央,心裏冒着酸泡泡。他讨厭死寧思慕了。
後來寧钰謙晚上要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阮央累了,只好求饒。
寧钰謙低下頭咬她脖子,眼睛都紅了:“央兒,我們再生個女兒。”
最好是和阮央一樣的女兒,聽話又乖巧,會軟軟的喊他父皇。女兒最好不喜歡阮央,這樣就不會粘着她。
他一定将女兒好好的疼着,将天底下第二好的東西都給女兒。
不好的東西就留給寧思慕。
寧钰謙想要一個女兒的夢想一直都沒有實現,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寧思慕長大。
看着他長成像阮馳一樣的風騷模樣,三四歲的小男孩,模樣卻靈動極了。宮裏的宮女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往小殿下跟前湊,不是因為殿下是皇宮裏頭僅次于皇後娘娘的人,而是因為寧思慕好看。
哪怕寧思慕不愛說話,哪怕寧思慕從來不對人笑。
但僅僅是那副皮囊,就讓人看的移不開目光。
蕭太妃近來十分苦惱,念陽滿二十歲了,然而卻還是沒有嫁出去。
她看誰都不滿意,挑來挑去只想着将女兒嫁給阮馳。然而阮馳如今已是二品大員,且家中的妹妹還是當朝的皇後。
阮馳模樣生的好,卻二十多了還未娶妻,外人不知其原因,蕭太妃便動了心思。
阮央和她閑聊的時候聽到這話,才喝下去的茶都忍不住吐了出來,然而顧及着面子只能生生憋着,最後将臉都憋紅了。
“您想将念陽嫁給我哥哥?”阮央幾乎是脫口而出。
見她這幅樣子,寧思慕用小手給她拍着背,小聲哄着:“母後慢點說,莫慌。”他小小年紀,說起話來卻像大人似的。
若是從前蕭太妃聽到定然會誇寧思慕一頓,但是現在心裏裝着事,也沒心思管他。
蕭太妃問站在一邊的念陽:“慕兒好看嗎?”
念陽點頭,“慕兒最好看。”
蕭太妃又問:“念陽喜歡慕兒嗎?”
阮央還沒聽明白蕭太妃的意思,寧思慕就打斷了話:“太妃娘娘,您這樣是很難給念陽姑姑說到好人家的。”
念陽答着蕭太妃的話:“慕兒長得好看,念陽喜歡。”
蕭太妃反駁:“央兒你看,念陽都說了,喜歡慕兒這模樣的。你哥哥生的和慕兒也很像,何況他二十多了還沒娶妻,哀家覺着将念陽指給他正好。”
“……娘娘怎麽不直接和陛下說?”阮央不想摻和這件事,或者說,她不想摻和除了寧钰謙和寧思慕之外的所有事,對于阮馳的婚事,她更是不敢随意做主。
蕭太妃嘆了口氣,搖搖頭卻不答話。
阮央覺得她知道些什麽,可蕭太妃不願意說,阮央便也不過問。
寧思慕大了之後不願意跟着別人,非得纏着阮央,也不再是由蕭太妃帶着了。
阮央拉着寧思慕的手告了辭,出冷宮門的時候遠遠看見那棵槐樹,便想起了蘇碧槐。
她問小核桃:“你還記得麗妃娘娘嗎?她如今如何?”麗妃是蘇碧槐的封號。
小核桃想了想,壓低了聲音不讓寧思慕聽見,道:“奴婢聽說,她死了,被扔在亂葬崗了。”小核桃說着搖了搖頭,也不知為何有些傷感。
寧思慕仰起臉,對着阮央笑道:“母後,兒臣今日還想學珠算,我們早些回去,今日還能多學好一會兒。”
阮央的思緒被打斷,垂斜眼就看見寧思慕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忍不住笑了:“好,思慕想學多久母後就教多久。”
寧思慕鄭重的點着小腦袋,“母後要說話算數。”
“好。”
當阮央和寧钰謙說起念陽的婚事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裏自己和自己下棋。
阮央才進來,房門就被人關上。
她問:“寧钰謙,你怎麽想的啊?”
寧钰謙落下一枚棋子,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手圈住她的腰,嘆了口氣,他反問:“你覺得誰想娶她?”
阮央想了想,試探性的問:“阮馳?”
寧钰謙失笑,袖子将棋局上的棋子拂掉,道:“娶了念陽并沒有什麽好處,而且念陽……”他頓了頓,道:“我原本是想着養念陽一輩子的,讓她嫁人有什麽好呢央兒?”
阮央有些不太懂,然而寧钰謙的手搭在她腰際,手指勾着她的腰帶把玩,他道:“蕭太妃想不清楚,我卻是清楚的。對于念陽而言,在宮裏比在宮外來的好,起碼沒人敢欺負她。”
阮央點頭,忽然有些明白寧钰謙了。
他遠比她想得要聰明得多,有感情的多。
寧钰謙又問:“懂了嗎?”
阮央遲疑的點了點頭,寧钰謙這一問,她卻忽然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了。
“我是說,如果我們有個女兒,我會對她更好。”
寧钰謙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呼吸之間,暧昧之極。她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腰帶早就被人解開,寧钰謙帶着笑的吻落在她臉頰上。
他說:“我們生個女兒,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