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沈亭州開始進行頭腦風暴, 拼命在大腦搜索那個男聲。

之前周子探為了幫他都坐牢了,這次他怎麽也得拯救他的小菊花。

無數聲音碎片湧過來,最後彙集出一個清晰的聲音。

沈亭州猛地睜開眼, 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挂了周子探的電話,沈亭州翻開通訊錄,找出那個人的電話, 然後撥了出去。

電話鈴聲響了十幾秒, 就在快要挂斷的時候,終于被人接通。

沈亭州沒寒暄, 直接奔主題, “虞先生,周子探在你旁邊嗎?”

虞居容掃了一眼剛捆住的周子探, 沒接話茬, 反而懶洋洋問,“有事嗎?”

沈亭州非常肯定就是他, “希望你能放了他。”

“放了他?”虞居容低低一笑, “在他給我下了藥, 找了兩個男人進我房間後, 我放過他?”

沈亭州眉心狂跳。

這個小周怎麽還是一個法制咖!

虞居容垂眸,撥弄周子探嘴裏塞着的銀球, “沈醫生, 要不是我從小接觸這些藥劑, 早就有了抗藥性, 你知道我今晚會發生什麽嗎?”

聽到沈醫生這三個字, 周子探臉上的情緒一斂。

《從小接觸》

《抗藥性》

媽耶, 花區到底是什麽龍潭虎穴,居然連那種藥的抗藥性都有了。

沈亭州合上驚掉的下巴, 斟酌用詞,“那你能……把電話給小周,我想跟他談一談。”

不等虞居容說話,側耳傾聽的周子探爆發神力,掙脫了虞居容捆在他腕上的領帶,拽斷皮質的口球,薅過虞居容的手機跳下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周子探折騰一番,氣息仍舊平靜,半點都不帶喘,“沈醫生。”

饒是見多識廣的虞居容,都對周子探這旺盛的體力感到驚詫。

随後不知道想到什麽,他又輕輕、慢慢地笑了笑。

沈亭州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周子探的嘴角在他暴力扯口球時,被皮帶邊緣擦破,但他渾然不在意,“我沒事,好得很。”

聽到他充滿活力的聲音,沈亭州放下心,跟着就是頭疼。

“你怎麽能給虞居容下藥?你還找了兩個男人進他房間,你想幹什麽?”

“他就是那天強迫我的人,他能強迫我,我怎麽不能強迫他?”

虞居容慢悠悠插話,“你确定那天我是強迫你的?”

暴躁小周在線狂躁,“不是你,還能是我撅屁股給你搞?”

虞居容倒也沒那麽無恥,“你雖然沒有撅着屁股,但你抱着我叫哥哥。”

“我那是叫我哥!”

“怎麽,你平時是跟你哥在床上辦事的?”

“放屁,那天就是你趁着我喝醉……”文化荒漠周子探憋半天,憋出三個字,“誘拐我。”

說完又覺得這三個字氣勢太弱,怒道:“有本事就正正經經打一架,如果你贏了,我随你怎麽處置,你要是輸了,我卸你一條胳膊一條腿,但你不能報警。”

沈亭州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肝疼。

你說他無法無天吧,他不讓人家報警,你說他有敬畏之心吧,他要卸人家一條胳膊一條腿。

沈亭州扶額呼喊他,“小周。”

周子探反過來安慰沈亭州,“沈醫生你放心,我一會兒讓他簽生死狀,畫押寫上誰都別報警。”

沈亭州:……

周子探突然變了調子罵了一句髒話,“我讓你跟我打架,你摸我這裏幹什麽,拿開你的髒手。”

虞居容輕笑着問他,“不舒服嗎?”

“你在放什麽屁……”

“這看起來不像不舒服,跟你的嘴一樣硬。”

“廢話,狗舔一口它都這樣,滾開,嘶,你他媽……”

救命啊啊啊啊啊!

他為什麽要在這裏聽這些!

沈亭州感覺耳朵都要髒了,火速挂了電話。

還是讓他們打一架吧,管他是床上,還是床下。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沈亭州仍舊有點不放心,思來想去還是給蘇俞打電話,跟他打聽了一下虞居容的個人情況。

因為涉及到周子探的隐私,沈亭州問得相當克制,“虞居容他這個人……”

不等問完,蘇俞就說,“人不怎麽樣!”

沈亭州噎了一下,“可他畢竟是虞先生的弟弟……”

蘇俞:“但人品差了很多!”

沈亭州:“那如果有人得罪他……”

蘇俞:“死定啦!”

沈亭州:“有沒有一種可能……”

蘇俞:“絕無可能!”

沈亭州頓了許久,再次開口,“你能不能讓我……”

蘇俞又一次打斷,“不能!”

沈亭州:“你知道我要……”

蘇俞:“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能讓你把話說完!”

沈亭州:……

沈亭州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表,不由生出一絲愧疚,“我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蘇俞坦然自己生氣了,“我生氣不是這個原因。”

沈亭州小心翼翼地問,“那是?”

蘇俞輕輕一哼,語氣卻緩和下來,“算了,我永遠都不可能真生你的氣。沈醫生,你知道你現在……”

沈亭州洗耳恭聽。

蘇俞說,“你跟我講話的時候,孩子一直在動,他估計是想你了,我讓阿宴去接你好不好?”

沈亭州:“……”

沈亭州将裝聾作啞發揮到極致,“很晚了,你也早點睡,我去洗漱了,晚安。”

不等那邊有所回複,沈亭州迫不及待就挂了。

沈亭州猶豫着給周子探發過去一條短信,對方一直沒有回複。

沈亭州很煎熬,但他又不敢再打過去電話,擔心再聽到什麽不該聽的話。

就在這樣的煎熬中,沈亭州度過了一個晚上。

隔天一早,沒想到是虞居容主動給他打的。

看到這個名字,沈亭州做好心理建設才接了電話。

“放心,人沒事。”虞居容說完,話鋒一轉,“不過你能別在蘇俞面前談論我嗎?”

沈亭州一時沒明白,“什麽?”

虞居容仿佛很頭疼,“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蘇俞是一個占有欲非常強的人。如果要是讓他知道,你跟他的關系不是最好的,那就有第三個人遭殃,麻煩你不要再跟他提我了,有事你直接找我。”

原來蘇俞昨晚是因為這個生氣。

沈亭州難以理解,“我跟誰關系好,他都會生氣?”

虞居容淡淡道:“那要看他怎麽界定你們倆的關系,如果他拿你只是當朋友,你可以正常戀愛,但千萬別在他面前抱怨你對象的不好,如果你對那個人還有點愛的話。”

虞居容言盡于此,說完就挂斷了。

不是,這個虞居容怎麽說話老說半截?

還每次都把沈亭州說得不上不下,他就直接神隐了。

-

臨近中午,周子探報平安的電話終于來了,聲音有氣無力的。

“沈醫生,我沒事。”

“……真沒事?”

這聲音聽着可不像沒事。

周子探似乎是換了一個姿勢,說話總算有了平日裏的張揚,破口罵虞居容,“昨天那王八蛋耍陰招……”

沈亭州耳朵一疼,趕忙說,“不必細說陰招。”

周子探:?

沈亭州意有所指,“只要你身體沒事就好。”

周子探渾然未覺,“我身體沒事,就是有點餓。”

沈亭州的話頓了頓,“——那趕緊吃飯吧,以後別再沖動行事了,想想你媽,想想你姐。”

周子探甕聲甕氣:“知道了。”

-

确定周子探沒有危險,沈亭州捏了捏鼻梁,躺在沙發上終于能安心了。

拿手機逛了一圈,刷到一個視頻。

視頻是一個邋遢流浪漢在公園發呆,彈幕不少人在說好可憐,很快畫風又變了,所有人都在刷現世報。

沈亭州正納悶兩級反轉,有一條彈幕飄過,不了解流浪漢身份的看評論區。

沈亭州點開評論區,第一條有上萬個點贊。

【大家先別着急同情他,這人是我一個同事,在女廁所裝攝像頭,然後被公司開除了。】

沈亭州又點回去看了看視頻,感覺這男人有點眼熟。

他看到第五遍才發現,這個流浪漢就是在商場遇見的那個男人。

當時蘇俞說他手機存着很多女性私密照片,沈亭州不怎麽相信,蘇俞就直接沖過去拿了他的手機,點開相冊一看,果然如此。

這條高贊爆料下面有許多回複。

【卧槽,真的假的?】

【如果層主的話是真的,一首《現世報》送給流浪漢,如果層主說的是假話,一首《現世報》送給層主。】

爆料的人很快進行回複。

【媽呀,手機一直響,我還以為有群消息呢,沒想到居然火了。】

【我以我身上的二十斤肥肉作擔保,我的話絕對是真。這孫子特別惡心,平時人模狗樣的,還以為他人挺好,結果私下這麽惡心,只能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層主,層主,想聽更多內幕,他怎麽變成這樣的?】

【我也不知道他精神怎麽失常了,他離職後就把我給删了,不過我猜測應該是壓力太大了吧,他在我們公司算是小領導,一月也有好幾萬工資,具體多少我不知道,但有房貸有車貸,沒了工作應該還不起了吧。】

【這種變态居然還能混得上房子跟車子!】

【我剛幫你們打聽了一下,一個沒被他删的同事說,他半個多月前還發朋友圈抱怨家裏水管莫名其妙爆了,把人家樓下淹了,估計要賠好多錢。】

【層主快去再打聽,三分鐘,我要聽到他比現在更不幸的故事。】

【只有我好奇是怎麽發現他是偷窺狂的嗎?】

【壓根不是我們主動發現的,這煞筆可能得罪什麽人了吧,對方直接把他幹的那些爛事發給了他所有認識的人。】

【他還加了一個變态群,聊天內容給我一個男的都惡心壞了,說是要在公司的女衛生間裝監控,吓得女同事都不敢去衛生間,公司高層連夜派人把所有衛生間檢查了一遍。】

【沒多久他就被踢出公司了,估計是公司調查出什麽事了,具體我也不知道,但他這種情況以後應該是不好找工作了,會抑郁也正常,畢竟還有那麽高的房貸車貸,哦,還給人家把房子泡了。】

聽到完整的來龍去脈,網友徹底炸了——

【哎,他也是怪可憐的,我都看不下去了,老天爺趕緊把他帶走吧。】

【我看他骨骼驚奇,很适合油炸。】

【看評論區前:年紀輕輕就瘋了,好可憐。看評論區後:閻王,這你都不下派一份死亡證書,你大大的失職啊。】

閻王失職這條,沈亭州還蠻有感觸的。

兩個月前,在商場見他還挺精神,兩個月後就成神經了。

不過這種人怎麽慘都不值得同情,沈亭州只是有些好奇,那個曝光他真實人品的人該不會是蘇俞吧?

門鈴突然響起。

沈亭州起身去開門,看到門口的人,他一愣。

蘇俞是屬曹操的嗎?剛想到他,他就出現了。

蘇俞圍着一條米白色圍巾,半張臉陷在柔軟裏,顯得那雙眼睛更加飽滿,裏面盈着笑意。

“沈醫生,今天你忙不忙?”

“不忙,進來。”

沈亭州側身給蘇俞讓路,關門時問,“你怎麽來了?”

蘇俞把圍巾摘下來,“阿宴去出差了,我一個人無聊就過來找你,一會兒我們出去喝奶茶吧,我請你。”

看他眼睛亮晶晶,沈亭州不想掃興,“小杯可以嗎?”

蘇俞點點頭,“嗯嗯,我跟你喝一小杯子都可以。”

沈亭州:……

沈亭州沒回應,進廚房給蘇俞拿了一些水果。

他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屏幕還亮着,裏面正好定格在流浪漢身上,沈亭州走過去把水果放下,準備收手機時,想了片刻,拿給蘇俞看。

蘇俞接過來,一眼認出流浪漢的身份,“商場那個人。”

沈亭州:“嗯。”

蘇俞歪頭看着沈亭州,“你是想問我,這是我幹的嗎?”

沈亭州:呃……

蘇俞坦誠,“是我呀。”

沈亭州給予支持,“做得好!”

蘇俞倒是一愣,随後露出被誇獎的高興,嘴角彎彎。

沈亭州以為蘇俞只是把男人私下的德行曝光給身邊的人,“這種人太會僞裝了,如果沒有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孩會被他蒙蔽。”

別說涉世未深的女孩了,沈亭州這個老社畜都走眼了。

蘇俞捧着下巴,笑吟吟聽沈亭州誇自己。

忽然想到虞居容說的話,沈亭州表情略微收斂,謹慎地問,“假如,我是說假如,我有女朋友了……”

蘇俞立刻打斷,“不可能!”

沒想到他反應這麽激烈,沈亭州有些無措,“我是說假如。”

蘇俞肅然地看着他,堅定地說,“就算假如,你也不可能有女朋友,除非……你說你有男朋友,那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沈亭州:……

見沈亭州要開口,蘇俞把耳朵一捂,“我不聽,我不聽,除非你假設自己有男朋友。”

他搖晃着腦袋,身體也像一個擺錘似的,東一下西一下,口裏還念念着“我不聽”。

沈亭州妥協,“好吧,假如我有一個男朋友。”

蘇俞這才把手放下,漂亮的眼眸漾着得逞的壞笑,“然後呢?”

沈亭州問,“如果我跟你抱怨他,你會怎麽樣?”

蘇俞摸着肚皮,“那還要看你喜歡不喜歡他,如果你喜歡他,那我會找他好好談一談,希望他對你好一點。”

談是不可能談的。

如果沈亭州還喜歡,那他會幫沈亭州把那個人訓練成一條只會聽話,不會呲牙的狗。

蘇俞:“如果你不喜歡他,那我就不理他了。”直接埋了。

沈亭州:這聽起來也沒什麽問題。

蘇俞突然問,“是虞居容又跟你說了什麽嗎?”

沈亭州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麽每次都猜這麽準。

蘇俞指着他的臉上說,“上面寫滿了心虛。”

沈亭州迅速面無表情,把臉繃成刀削般的冷硬。

蘇俞重重哼了一聲,“這個虞居容,每次都喜歡在我背後說我壞話!”

沈亭州弱小無助,“他沒……”

蘇俞:“他就是有!他一定是恨我搶走了阿宴。”

沈亭州驚,居然還有這種事!

果然弟弟都是哥控嗎?

蘇俞把嘴一撇,“算了,不提他了。”

蘇俞不往深了追究讓沈亭州感到一身輕松,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跟蘇俞定下一件事。

“我們從性格到成長環境都不一樣,行事風格自然也不一樣,希望我們能求同存異。如果我以後無意說了什麽惹你不高興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改。”

“如果以後我真跟你抱怨某件事,我的本意肯定是想跟你商量,一塊想解決的辦法,并不是讓你私下為我做什麽。”

雖然沈亭州說了一通,但蘇俞知道他的中心思想就一句話——

不要避開他,偷偷為他解決問題。

沈亭州不想傷害他的感情,所以用溫和的話術包裝了一大堆。

沈亭州就是這樣一個人,溫柔有底線,同時還有着超強的共情能力。

這些都是蘇俞沒有的。

沈亭州招人喜歡不是因為有這些,是因為他身上所有的特質都恰到好處。

多一分則聖父,少一分則寡情。

蘇俞望着沈亭州真摯明潤的眼眸,點了一下頭,“好吧。”

-

傅芸芸的生日慢慢逼近,沈亭州跟秦詩瑤的聯系也越發頻繁。

依照沈亭州姑姑的意思,生日在家裏簡簡單單過一個就好,沒必要大操大辦。

但傅芸芸想把高中的朋友都叫過來玩,高考過後大家各奔東西,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

沈亭州在中間做潤滑油,最後為傅芸芸争取到這次生日會。

場地由他來租,算是送給傅芸芸的生日禮物。

秦詩瑤知道後,說她來布置生日會現場,酒店弄的太套路了,不符合小女孩對夢幻那種追求。

一聽“夢幻”,沈亭州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果然自從接手這個工作,秦詩瑤鋪張奢侈的作風讓沈亭州無數次後悔答應她。

給小貓剪指甲的時候,沈亭州又接到了秦詩瑤的電話。

知道她要說服自己弄一個城堡樣式的蛋糕,這是自花海設計之後的另一個鋪張點子。

沈亭州堅決不同意,現在看見她的電話就頭疼。

手機一直嗡嗡響,沈亭州接通後直接說,“不可以,不行,不準!”

秦詩瑤生氣,“霸總都沒你這麽專治,你以後別叫沈醫生了,你叫沈霸總吧。”

沈亭州:“……我本來也不叫沈醫生。”

秦詩瑤直接挂了電話。

沈亭州摁了摁太陽穴,透着一股疲倦之氣.

一旁傳來幽幽的聲音,“誰的電話?”

沈亭州可算找到發洩的機會,“秦詩瑤,她非要給我表妹弄一個十幾萬的生日蛋糕,那蛋糕是金子做的嗎!吃了是能長生不老,還是智商超愛因斯坦!”

僅僅只是因為好看,因為夢幻,就要做這個蛋糕。

沈亭州不理解,也沒辦法接受。

發洩完洪荒之力,沈亭州又覺得不好意思,“對不起,我說的有點多,情緒也有點激動。”

許殉一直沒說話。

沈亭州側過頭,就見他徒手揪貓毛,還一直在一個地方薅。

沈亭州為貓貓的顏值擔心,“那個,別揪了,會禿。”

許殉停下手,用一種随意的口吻問,“你表妹要生日?”

沈亭州:“嗯,這周六,其實是周四,但她想跟高中的朋友一塊聚。”

許殉:“秦詩瑤也要去?”

沈亭州:“她跟我妹關系很好。”

許殉又沉默了。

沈亭州低頭剪着指甲,“對了,你要來嗎?不過人很多,你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吧?”

許殉說,“來。”

沈亭州頗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許殉什麽都沒說,擡起橘貓的後爪,露出藏在肉墊的指甲。

“剪!”

“哦哦!”

沈亭州拿着指甲鉗咔嚓咔嚓地剪,橘貓吃着許殉的貓條,暫時沒有搭理他。

-

周六傅芸芸生日那天。

沈亭州一進會場,看到如夢如幻的現場布置,只覺得眼壓飙升。

有那麽一刻,想要上前找秦詩瑤問問。

不是不讓她訂粉玫瑰!不是不讓她弄這個棉花糖時光機!不是不讓她搞這棵聖誕樹!不是不讓她滿會場飄氣球!

昨天沈亭州來看的時候,會場簡約樸素,怎麽短短一天工夫就成迪士尼了?

許殉環顧了一眼,“布置得太花哨,鋪張浪費,一點都不環保。”

這些都說到沈亭州的心坎裏面了。

但當傅芸芸穿着漂亮的禮服,戴着秦詩瑤送她的珠寶,頭發挽起,戴着一個公主珍珠發冠出來時,沈亭州最終沒去做這個煩人的家長。

秦詩瑤拉着傅芸芸,手往沈亭州跟許殉這邊一指,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傅芸芸飛快瞟了一眼許殉,湊到秦詩瑤耳邊說話。

兩個人嘀嘀咕咕,時不時還要捂嘴偷笑一下。

沈亭州額角跳了跳,隐約知道她們說了什麽,擔憂地朝身側看去。

許殉自然也發現了不遠處嘀咕他的兩人,皺眉問沈亭州,“她們是在說我壞話嗎?”

沈亭州怎麽好意思告訴他,以這倆人的德行十有八九是磕他倆。

沈亭州為她倆辯解,“應該是在說我。”

許殉眉頭擰得更緊了,“說你壞話?”

沈亭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圓謊,支吾道:“可能覺得我今天這身普通吧。”

許殉看過來,“你平時不也這麽穿?很好看的。”

後面一句許殉說得太自然,沈亭州有點接不上話。

正在這時,傅芸芸提着裙擺走過來,“哥。”

沈亭州看向她,剛要批評她背後說人家小話,就聽傅芸芸主動跟許殉打招呼。

“你就是許哥吧?我剛聽詩瑤姐說起你,年輕有為,對我哥還很好,而且名字也超酷。”

前半段都好好的,但傅芸芸不知道許殉名字的由來。

沈亭州趕緊轉移話題,“今天這一身很漂亮。”

傅芸芸忍不住嘚瑟,“是吧是吧,詩瑤姐幫我化了兩個小時妝呢,你看我的眼妝多自然。”

沈亭州遞過去自己的禮物,“生日快樂。”

傅芸芸驚喜了一下,“不是說會場就是我的生日禮物嗎?怎麽還給我買,哥,你真愛我……”

拆開一看是一本書,傅芸芸噤聲片刻,“哥,我高考都結束了。”

沈亭州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就是要敲打你,大學也要用功,別以為上大學就不用好好讀書。”

傅芸芸吐槽,“你說話哥味好重。”

“因為我就是你哥!”

“哼!”

“哼也沒用。”

許殉看着沈亭州,一個跟平時不一樣的沈亭州。

在對方看過來時,他移開視線,把自己的禮物遞過去,“生日快樂。”

看到禮物,傅芸芸吓得蒼蠅搓手,“這麽紮實的禮物。”

沈亭州也不知道該怎麽用言語形容,“這……”

任誰在這種時候見到一張銀行卡,估計都是話燙嘴的反應。

半晌沈亭州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是讓你送一些簡單的禮物,但不是這種簡單。”

許殉說,“我不是秦詩瑤,不知道你妹妹喜歡什麽,所以這個最實在,她喜歡什麽可以自己去買。”

傅芸芸在心裏把自己搖成了撥浪鼓。

詩瑤姐果然沒說錯,是綠茶,大大的綠茶。

看這陰陽怪氣,這有意無意地點撥,可惜她哥是死心眼,估計沒發覺。

“那……”沈亭州繼續燙嘴,“卡裏多少錢?”

許殉:“六個六。”

沈亭州音量瞬間拔高:“多少?不行,這也太多了。”

一聽是六十多萬,傅芸芸也拒絕三連,“許哥太多了,你這是要給我送走的節奏。”

沈亭州瞪她,“別胡說。”

傅芸芸:“嘿嘿。”

許殉沒多說什麽,将這張卡收回去,然後又掏出一張卡。

沈亭州:……

傅芸芸:……

許殉說,“這張裏面少。”

沈亭州:“少多少?”

許殉:“五個六。”

傅芸芸嘤了一下,“我還是不能收。”

許殉把這張也收了回去,然後又又掏出一張。

沈亭州嘴角抽動,“這張該不會是四個六吧?”

許殉點頭。

六千多,傅芸芸覺得自己還是能拿的,把手伸出去。

沈亭州頭疼道:“還是太多了,她一個小孩子拿這麽多錢幹什麽?”

‘小孩子’撅撅嘴巴,心道:你不上學你當然不知道大學可造錢了。

許殉變戲法似的又摸出一張銀行卡。

沈亭州:……

傅芸芸:……

沈亭州懷疑許殉兜裏還有其他存貨,“不會除了這張,你還有吧?”

許殉果然重新掏出一張,“最後一張了,再少就不禮貌了。”

沈亭州:你人還怪貼心嘞。

傅芸芸偷偷拽了拽沈亭州的袖口,用眼神暗示他,哥,我收一張吧,再不收就不禮貌了。

沈亭州擺了擺手,讓傅芸芸自己選,他相信對方會選出一張價格适中,屬于自己的銀行卡。

在沈亭州信任的眼神,傅芸芸快速抽走那張存着6666的銀行卡。

“謝謝許哥,我相信你生日的時候,我哥一定會送一份非常好的禮物。”傅芸芸拽過沈亭州往許殉身上一推,拎着衣擺趕緊跑了。

沈亭州踉跄了一下,身後的許殉出手扶住他。

兩具身體貼在一起,體溫相傳,沈亭州甚至能感受到許殉胳膊緊繃時的肌肉輪廓,他莫名有點耳熱,趕緊拉開跟許殉的距離。

沈亭州試圖為傅芸芸挽尊,“對不起,我妹平時不這樣的,今天可能太興奮了。”

許殉收回手臂,搖搖頭,“沒事。”

氣氛靜了幾秒,沈亭州沒話找話,“你餓不餓?前面有食物,應該有你能吃的。”

許殉看了他一眼,“我什麽都能吃,我又不挑食。”

沈亭州:……

-

傅芸芸一口氣跑出去很遠,躲在一堆氣球旁觀察沈亭州跟許殉。

見兩人結伴去了食物區,傅芸芸賊兮兮一笑,先填飽肚子,然後再填飽……

嘿嘿。

看自己的表哥賢惠地拿餐盤給許殉挑了幾樣不甜的茶點,傅芸芸臉上洋溢着幸福,嘴角與太陽肩并肩。

看到不錯的角度,傅芸芸拿相機咔嚓咔嚓地拍下。

她正産糧時,秦詩瑤的弟弟秦漾走了過來,不怎麽情願似的,遞過來一個禮物盒。

“這什麽?”傅芸芸警惕叢生,“整蠱的?”

秦漾不知道是無語,還是被噎到了,舉着盒子沒說話,表情也不怎麽好。

傅芸芸:“問你話呢,這是什麽?你不說我可不要,誰知道你送的什麽鬼東西,裏面是不是藏活蜘蛛了?”

秦漾把東西拍到桌上,“不要就直接扔了。”

看他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如果是平時傅芸芸早炸了,但想到秦詩瑤,她忍了,只是嘟囔,“好好的生日被你搞得心情都不好了。”

前面的秦漾聽到後動作一頓。

在原地停了幾秒,他返回來,重新拿起那份盒子,“是發卡。”

傅芸芸一副見鬼的模樣,呆呆接了過來。

秦漾有幾分別扭,為剛才的态度道歉,“對不起。”

生硬地說完這三個字,他轉身走了。

傅芸芸終于反應過來,“沒關系,姐姐我大氣。”

秦漾有點忍不了,轉過頭想跟她掰扯一下誰大誰小的問題,但傅芸芸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他身上。

傅芸芸盯着外面那個擦玻璃的保潔,對方注意到她的目光,露出職業線微笑,加快速度去擦那塊沾上冰激淩的地方。

傅芸芸像被火光牽引的飛蛾,不自覺朝她走過去。

隔着一道玻璃,傅芸芸說,“姐姐,你眼睛好漂亮。”

這是她第一次直觀感受,小說裏形容女主眼睛的燦若星眸是什麽意思。

保潔一愣,繼而腼腆笑了笑,濃長的眼睫上下斂動,“謝謝。”

擦幹淨那塊玻璃,保潔提着用具正要離開,迎面撞上一個女人。

那人非常誇張地尖叫了一聲,吓得保潔手一抖,擦過玻璃的濕抹布掉到了女人的鞋上。

保潔慌忙道歉,“對不起。”

話音剛落,一記耳光響亮地甩到她臉上。

妝容精致的女人尖酸道:“我這是全球限量的,你以為對不起就夠了嗎,我要投訴你。”

目睹全過程的傅芸芸沖出去,“要不是你鬼喊鬼叫,這個姐姐能被你吓到?你還投訴,那我們還要報警呢。”

傅芸芸扶住保潔的肩,“你沒事吧?我們報警,不受她的欺負!”

保潔低着頭搖了搖,“我沒事。”

女人趾高氣昂道:“你當然沒事,你皮糙肉厚的,我這雙鞋可比你嬌貴多了。”

傅芸芸往保潔面前一檔,“這麽嬌貴的鞋,你怎麽不穿在臉上?正好護住你這張嘴臉,省得別人看見倒胃口!”

女人氣急敗壞,“你!”

傅芸芸:“你什麽你,渾身沒二兩肉,架子倒是大得很。一張口就跟個夜叉似的,難怪人家這個姐姐會被你吓到,你不賠人家聽力受損的錢就算了,你還敢訛錢!你的巴掌跟你的人一樣帶毒……”

傅芸芸的嘴巴跟剁餡兒的菜刀似的,又快又脆聲。

整整一分鐘,沒讓女人插進去一個字。

女人原本是氣壞了,直到看到自己的男伴回來,她一下子柔弱起來,哭着跑過去,“顧城。”

聽到這個名字,保潔的臉煞白。

傅芸芸不屑,“都什麽時代了,還搞這種看到男人就哭唧唧的戲碼,大姐你土不土啊。诶?姐姐你去哪兒?”

看保潔要走,傅芸芸拉住她。

保潔一邊說,一邊用頭發去遮臉,整個人透着一種慌張,“我得走了,我還有事。”

傅芸芸摁住她安慰道:“別怕,我跟你說今天誰也欺負不了我們,別說顧城,他就算挖肝挖腎的顧北城,有我哥跟詩瑤姐在,他也不敢在這裏天涼王破!”

聽到動靜出來的沈亭州問,“怎麽了?”

傅芸芸立刻嘤嘤告狀,“哥,有人欺負我們。”

秦詩瑤出來後,傅芸芸又告了一遍狀。

這時另一個會場走出一個身材高挑,氣焰跋扈的女人,“吵什麽吵!秦詩瑤?”

秦詩瑤挑眉,“呦,我們真有緣。”

淩韻嗤了一聲,“誰跟你有緣?”

看到她倆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合,沈亭州忍不住頭疼,這下可有的吵了。

“顧城。”一個嬌滴滴到所有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強占所有人的耳朵。

那個穿着限量高跟鞋的女人,指着前面局促不安的保潔說——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保潔很像你那個愛慕虛榮,為錢抛棄你的前女友?”

這句話成功讓秦詩瑤跟淩韻停止争吵,并且很默契看向說話那人。

秦詩瑤:“窮男人,不就是玩玩就扔嗎?”

淩韻:“怎麽,還想為他的窮酸買一輩子的單?”

沈亭州被她倆的氣場頂地後退兩步。

許殉問,“怎麽了?”

沈亭州扶住門,“我感覺有點不妙。”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這個叫顧城的男人,可能無法從這裏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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