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蘇瑾回家之前, 先到城中的藥劑店給蘇珩買藥, 順便詳細地打聽了一下各種玄植玄藥的行情和交流渠道。
從藥劑店出來, 蘇瑾捏了捏幹癟的錢袋子, 微微嘆了一口氣。能夠穩定蘇珩病情的玄藥清寧散,确實價格不菲, 蘇瑾今天剛剛到手的月銀和那筆很豐厚的安家費,也只夠支付半年的藥錢。
所幸, 蘇瑾還有一個随身空間作為後盾。
之前兩個世界, 蘇瑾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貴的千金小姐, 手中的財富自然豐厚。每次離開一個世界之前,她都會準備一些金銀珠寶這樣的硬通貨, 以防遇到窮困潦倒的情況。果然, 到了五玄大陸之後, 這些儲存在随身空間裏的石頭和金屬,幫她解決了不少麻煩。
“我該慶幸, 五玄大陸的支付手段是金銀這樣的金屬貨幣, 若是其它稀奇古怪的東西,我現在該頭痛了。”
在城裏轉了一圈, 蘇瑾又用随身空間裏的存款購置了不少東西, 有貼身的換洗衣物, 有功效各異的基礎藥劑, 還購買了一些常見玄植的種子和幼苗。
提着大包小裹,蘇瑾推開了家門。
“阿珩,我回來了。”
聽到蘇瑾的聲音, 在裏屋讀書的小少年快步走了出來:“姐,你回來了,今天怎麽樣,夏侯府裏的護衛好相處嗎?”
“都挺好的,喏,你看,這就是夏侯府護衛當值時要穿的衣服。”蘇瑾把東西堆在桌上,翻出統一發放的護衛服飾給蘇珩看。
“姐,你換上讓我看看。”
這附近的男孩子,沒有不喜歡這身黑底銀秀護衛服的,穿上這身衣服,再佩戴上夏侯府的腰牌,就代表着你是這陌城裏,所有年輕玄士中的佼佼者。
面對蘇珩少年的請求,蘇瑾點頭,抱起衣服進了卧室準備試穿。其實,蘇瑾也有點好奇,自己穿上這身衣服到底是什麽模樣。
片刻,換了一身新衣服的蘇瑾出現在少年的面前,交領窄袖的黑色戰袍,肩頭和袍底用銀色的絲線秀出流雲飛鶴圖,腰部裹着有一定防護作用的寬大腰封,再配上一雙嶄新的厚底羊皮短靴,蘇瑾灰撲撲的外在形象突然有了質的飛躍。
看到英姿飒爽的姐姐,蘇珩眼睛一亮:“姐,你穿這身衣服真好看,比夏侯府上的所有護衛都好看!”
無奈地看了一眼滿臉寫着‘我姐姐最好’的少年,蘇瑾又從一堆包裹裏挑出今天購買的玄藥。
“今天發了錢,這些藥你收着,記得按時喝藥,知道嗎?”
“這麽多……”蘇珩瞪着手中分量不輕的藥盒子,看向蘇瑾的目光欲言又止:“姐,你自己留生活費了嗎?其實我這幾天感覺挺好,看上半天書也不會頭暈目眩了,不需要這麽多的清寧散,真的!”
“半年的量,不要浪費。”蘇瑾拍了拍小少年的頭頂:“月錢很豐厚,你不要擔心。明天一早,我去內城租房子,以後我在府中當值,你就住在內城裏讀書,這樣我放心你的安全,輪休的時候也方便回家休息。”
聽到姐姐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蘇珩張了張嘴,最後發現,還是乖乖服從姐姐的安排,只要他們姐弟倆在一處,什麽困難都能夠解決。
“嗯,我聽姐姐的,今晚就收拾東西。”
第二天,蘇瑾又跑進內城一趟,用了半天的時間租到了內城裏一間獨門獨院的房子。她和蘇珩斷斷續續地忙了兩天,終于把新家布置妥當。
“阿珩,在家裏要按時吃藥,別累着自己,知道嗎?我給你留了銀錢,在我屋子的床頭上,你記得多買一些新鮮的食物,別苛待自己。”
臨行前,蘇瑾不太放心地叮囑留守在家的蘇珩,這麽多年來,姐弟倆第一次要分開這麽長的時間,蘇珩的身體又不好,蘇瑾确實是不太放心。
昨天搬過來的時候,她就帶着弟弟拜訪了周圍的鄰居,一邊送出實用的小禮物,一邊又表明了自己是夏侯府護衛的身份,明裏暗裏拜托街坊四鄰平日裏多照看蘇珩,別讓人欺負了他,日後她必有厚報。
處理完家裏的事情,蘇瑾在第四天的辰時,準時到達第二大隊的校場上,和他們小隊的隊長樸天天報道。
就這樣,蘇瑾開始了她在夏侯府的護衛生活,日子過得充實而穩定。每天除了完成規定的巡護防衛工作外,蘇瑾和第二大隊第一小隊的隊員們,幾乎都會待在校場上習武。按照徐統領的要求,她每天要和不同的隊員切磋,由此熟悉彼此的手段和力量,增加隊友之間的默契和了解。
休息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屋子裏,大量從書樓裏借來的雜書,一行行的文字描述,一張張栩栩如生的圖畫,豐富了她的知識儲備,加深了她對五玄大陸上各種風土人情的認知。
近一段時間,蘇瑾發現,自己在鍛體術和煉神術的修煉上,都取得了突飛猛進的進展。五玄大陸上對于玄力的修煉和應用,讓蘇瑾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之前許多似是而非的理解,突然變得清晰明澈起來,從過去的知其然,到如今的知其所以然。
“老徐,你們隊裏新來的這個蘇瑾,進步很快呀!她現在能在你手下撐多久?”
晚飯前的空閑時光,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不當值的隊員湊到一起比劃身手,兩個大隊的統領站在一旁觀察隊員們的訓練情況。
聽到第一大隊的統領稱贊自己的隊員,徐猛驕傲的一揚眉,接下了同侪的誇贊:“小姑娘之前動手少,缺乏實戰經驗,這些日子和樸天天他們比劃的次數多了,進步自然大。現在和我對打的話,大概能走四十招左右!”
随着一聲低喝,蘇瑾就地一滾,伸腿撂倒了欺身而上的對手,緊接着斜刺出刀,刀影變換,整個人也順着刀勢飛撲出去,附上凝實的玄力,她的回擊迅猛如雷。衆人眼前一花,就聽咣當一聲,蘇瑾成功地把對手恁在了地上。
“好樣的,小蘇!”
“崔大頭,還能起來不?”
一群人圍着比試的兩人起哄叫好,被蘇瑾鉗住的手下敗将勉強掙了掙,最後龇牙咧嘴地出聲認輸。
放開對手,蘇瑾站起身來拍打身上的灰塵,此時她又是一身黑灰色的短打裝束,頭上随便紮起的半歪發髻有些松了,散落下來的頭發被汗水黏貼在額頭上,白皙的臉頰上蹭着幾塊黑灰色的泥痕,她混在一群同樣是滾了一身土和汗的男人中,半點不顯突兀。
“這已經看不出半點女孩子的樣子了!怪不得之前主子和夏侯白說她是小子呢,原來不是眼瘸啊!府裏的其他女護衛也沒有這麽不講究啊,啧,不愧是被主子看好的苗子,有前途。”
無意中閑逛到校場旁邊,順便駐足觀看了剛剛那場比試的夏侯宏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語,他對蘇瑾灰撲撲的泥猴子造型印象深刻。所以,當他回到夏侯烨的身邊,彙報完了自己的任務結果後,又可勁兒地和主子夏侯烨宣傳了一下蘇瑾的形象問題。
“主子,您是沒有親眼看見,她真是怎麽能贏就怎麽打,出手既損又狠,根本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不過,我聽老徐說,她進步挺大的,來府裏之後,也沒有和什麽人聯系過,就是悶頭習武。”
“嘿,您是不知道,樸天天那群小子,如今都和她稱兄道弟的,完全忘了,他們之前還想和護衛隊裏新來的姑娘發展發展關系呢,哈哈,這群傻小子!”
夏侯宏嘴裏不停地講他今天的所見所聞,講渴了就灌一口夏侯烨屋子裏的山泉清茶,然後嗒着嘴巴繼續講,事無巨細,偶爾夾雜一兩句十分具有個人主觀色彩的評價,自個兒說得眉飛色舞,口如懸河。
從夏侯宏開始說話,夏侯烨就安靜地坐在書案之後,捧着一冊風物游記認真,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屋內多了這麽一個噪音源。
今天的夏侯烨依舊是一身白衣,不過外面又套了一件淺黃色的敞袖紗罩衫,墨黑色的頭發用銀色鑲黃瑪瑙的發冠束在頭頂,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絕對是一位翩翩貴公子。
夏侯宏喝了一壺茶,貴公子翻了一頁書。
“主子,您忙,我先走了!”
半天沒有得到反饋,夏侯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自己來彙報工作,似乎又多說了不少無關緊要的事情。
夏侯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夏侯宏急竄出去的背影,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陽穴。他能怎麽辦,當初自己親手選擇和□□出的貼身護衛,如今的性格卻越來越不着調,要不是辦事能力依然靠譜,他都懷疑夏侯宏是不是被夏侯墨揍傻了。
夏侯白拿着密信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夏侯烨郁悶的表情,忍着笑,把封印完好無損的信件交給主子:“三長老的信,剛剛送到。”
夏侯烨不鹹不淡的瞟了夏侯白一眼,讓他看笑話的心情微微一滞:“怎麽忘了,主子的小心眼發作起來,誰也別想逃掉。”
用玉刀裁開密信,夏侯烨一目十行地掃過三長老的密報內容,看完後,又把信紙交給了夏侯白:“是老二和六叔鼓動起來的事端,宗族長老會非常有可能在半年後啓動那個繼承人考核計劃,讓夏侯家這一輩的所有嫡系子弟公平競争。”
“說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但是都廢棄多少年了!”夏侯白讀完密信的內容,眉頭狠狠皺起來:“主子,這是有人在針對您。如果真的定下這些考核限制,明顯就是讓您親自外出探險,這對您很不利。”
夏侯烨沒有說話,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墨玉香爐裏袅袅升起淺紫色藥霧,心裏盤算着如何不着痕跡地推動這次的事态發展,讓它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前進。
另一邊,蘇瑾過完熱熱鬧鬧的一天後,又在澡堂裏泡了一個舒筋解乏的藥浴,才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懶懶地歪倒在宣軟的床上。因為頭發還沒有幹透,蘇瑾不急着睡覺,就拿起之前已經看完的書再次翻閱起來。
這些天,蘇瑾一直在尋找能夠徹底治療蘇珩身體的方法。她看過夏侯府中提供給護衛們的可以用功勳點兌換的玄藥名錄,其中并沒有可以治愈蘇珩的對症玄藥。她在夏侯府藏書豐富的書樓裏也查找了不少資料,最近剛剛發現了一些眉目。
原主小時候,蘇家父母曾經請過一位高級藥劑師來給蘇珩檢查身體,當時那位藥劑師給出的結論是:除非給蘇珩服用那種,能夠給玄士洗精伐髓的玄藥,否則根本無法根治蘇珩的先天頑疾。
洗精伐髓的玄藥珍貴難得,但是,對于身為玄士的蘇家父母來說,并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換取到這種類型的藥劑。
然而事情并不是那樣簡單,那位藥劑師在詳細檢查了蘇珩的體質後,又補充說:“令郎沒有修煉玄力的體質,身體的健康程度在普通人當中也算是孱弱,一般用來洗精伐髓的玄藥,對令郎來說無疑是毒·藥,因為藥性太過猛烈,還不等藥效發揮,令郎的經脈血管首先就會爆裂。”
“先生,我兒子到底需要什麽玄藥,您直說!”
“能夠洗精伐髓的玄藥中,只有五蘊流轉丹才有可能治愈令郎的痼疾。”
“五蘊流轉丹?”
“對,這種玄藥的主要成分是秋露晶花和千年雙鶴草,藥性十分溫和,藥力卻很強大,在一些頂級世家中,五蘊流轉丹都是給那些資質非常好的小孩子服用的,是所有可以洗精伐髓的玄藥中,最珍貴難求的一種。”
藥劑師的話讓蘇家父母面面相觑,他們之前都沒有聽說過這種玄藥的名字,更別說有渠道獲得了。
“如果得不到五蘊流轉丹,令郎就只能靠清寧散這樣溫補的常見藥物續命了,但是,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待到病人年齡漸長,清寧散的藥效會越來越弱,最後還是無濟于事。”
送走重金請來的高級藥劑師,蘇家父母呆坐在床邊,久久凝視着病弱的愛子,臉上的神情痛苦而絕望。
原主永遠也忘不掉那時候父母臉上的神色,也深深記住了‘五蘊流轉丹’這個名字,她想,她要快快長大,學好本事去給弟弟尋找那個救命的玄藥,這樣一來,爹娘就不會這樣痛苦,弟弟也能夠站起來和她一起玩耍了。
蘇瑾在進入夏侯府之後,一方面留心五蘊流轉丹的消息,另一方面則嘗試着尋找其他的方法治療蘇珩的頑疾。如今她翻閱的這本書中,記錄了五玄大陸上不少奇聞異事和奇珍異寶,其中就提到了五蘊流轉丹的主藥秋露晶花和千年雙鶴草。
“丹楓谷……”
蘇瑾的視線停留在這個地名上,這本書的作者說,有人曾經在千秋城外的丹楓谷內,發現過秋露晶花的蹤跡。但是,因為秋露晶花盛開的時間非常短暫,發現之人又沒有随身攜帶采摘盛放此種玄植的工具,最後和這種難得一見的珍寶失之交臂。
蘇瑾翻到這本書的扉頁,發現它的編寫時間是二十年前。鑒于書樓裏這些可以借到的雜書,都是五玄大陸上流通範圍非常廣泛的普通讀物,蘇瑾猜測,這些年,丹楓谷內外肯定非常熱鬧。
“有時間,還是要走一趟丹楓谷啊!”臨睡前,蘇瑾模模糊糊地做出了未來規劃。
休息日,蘇瑾依舊回到了她和蘇珩租住的小院內。
“姐,我做了醉雞,你快坐下來嘗一嘗。”
蘇珩最近的狀态不錯,有蘇瑾用異能為他調理氣血,又有充足的清寧散溫補身體,讓他每天多出不少的精力搗鼓感興趣的事物。其中,‘給姐姐做好吃的’成為了少年最近的研究項目。
蘇瑾每次輪休回家,都被手藝見長的蘇珩少年投喂得面色紅潤,離開時,她的包裹裏裝着滿滿的肉幹和果脯,蘇珩似乎很怕姐姐在夏侯府中被餓着。
蘇瑾夾了一塊軟嫩的烈火雞胸脯肉,放在嘴裏仔細品嘗,然後點頭肯定了蘇珩少年的手藝:“不錯,我弟弟做飯越來越好吃了,再過幾年,憑着這手藝,肯定能娶到漂亮媳婦。”
“姐,我就做給你吃,外面的小丫頭可煩人了,愛哭愛鬧卻不愛幹淨,我将來不想娶媳婦。”十三四歲的少年努力板着臉,非常認真地和姐姐申明自己的意願。
蘇瑾忍住笑,不能讓自尊心強的少年惱羞成怒,也非常嚴肅地同意了蘇珩的要求:“我知道鄰居家的那幾個小丫頭太鬧騰,确實不符合阿珩的心意,等将來阿珩遇到溫柔娴淑的女子,再提娶媳婦這個話題。”
蘇珩想說他也不喜歡溫柔賢淑的女孩子,他喜歡姐姐這樣能打架的姑娘,可是話到嘴邊,就看到姐姐笑意盈盈的眼睛,小少年瞬間就知道自己又被姐姐看笑話了。
“姐……”氣鼓鼓的蘇珩少年表示很傷心。
面對弟弟控訴的眼神,蘇珩選擇妥協:“好,一會兒姐姐陪你去書局選書,可以嗎?這次姐姐不限制你看書的時間了,允許你多挑兩本,怎麽樣?”
聽到可以多選兩本書作為這個月的讀物,蘇珩眼睛一亮,馬上就把之前的小羞惱抛在腦後。
“好的,姐姐說話要算數!”
蘇瑾夾起一塊雞肉塞進蘇珩的嘴裏:“快吃,吃完出去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