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現實11

在陳寒着手準備處理戚樂身體裏系統的時候,趙明将自己失蹤這段時間的經歷同戚樂做了個交代。

“……總之,當時你也病危了,病危通知書都下了,我攔不住你小媽簽字又幫不上忙,就覺得這人世間真是沒趣。不要臉的活得坦蕩潇灑,要那麽點良心的卻活的步步為艱。我覺得沒意思極了,一時想不開,也就不太想活。”

“但是割腕太疼,安眠藥萬一死不透留個後遺症也麻煩,毒品什麽的你平時管我太緊我也弄不到。”趙明細細數着死法,“所以我就想到了家裏那顆祖傳的仙丹嘛。誰都知道仙丹這東西就是化學□□啊,裏頭就是些雲母丹砂什麽的,誰吃誰死麽?我就想□□不好買,我吃這個自殺應該靠譜,就是沒想到我爺爺留給我的這個祖傳寶貝……它居然是個真貨。”

“再然後就是你看見的那樣了,我飛升之後因為一點小問題困在了天庭上,正巧陳寒修道飛升了才幫了我一把。我拜她作了師姐,然後聽說你在找她幫忙,就趕緊催着她一起下來幫你了。”

趙明坐在沙發手,手裏端着杯冰可樂和陳寒唏噓:“人這運氣啊,一上來擋都擋不住。你瞧,我居然成仙了。我一個化學從來沒及格過的人,居然成仙了?”

戚樂伸手替陳寒也倒了杯冰可樂,順口回道:“你要是化學及格,就不會想到吞丹藥自殺這種辦法。你得謝謝你自己化學沒學好。”在趙明不滿欲辯的時候,戚樂又說:“死過一回,現在你還想死嗎?”

趙明:“……”

趙明低頭看着杯子裏褐色的飲料,對戚樂實打實說:“不想了。”

“戚樂,我先頭其實不太明白你為什麽那麽想活。你說你,爹不疼娘早死也就算了,你小媽擺明要你死,而你爹又是副袖手旁觀的路人模樣,你和所有人勾心鬥角,拼死拼活地掙,這麽狼狽的活着到底有什麽好?”

“直到我吃了藥,躺在床上等死的時候我才有點明白了。”趙明喃喃道,“死了不值。為不值的人死更不值。他們都不在乎我,我為什麽要為他們去死呢?命是自己的,怎麽活也是自己的,我不能讓僅有的、在乎着我的那些人再傷心了。”

“戚樂,你那麽努力的活,是不是就為這個?”

“……”

戚樂将手裏的飲料端去給了陳寒,她沒有回答趙明的問題。趙明的經歷瞧着和她有些像,但因為性格已經父母教養風格,她和趙明終究是兩路人。

趙明像他的母親韓玥,雖然瞧着韓玥精幹而趙明憨傻,但他們倆都是向光而生的人。黑暗并不是他們讨生活的必需品,而是一時困住了他們的泥潭。戚樂則不一樣,她是個活在夜裏,在漆黑中玩弄人生的行人。

她想活,曾經就僅僅只是因為她想活——甚至連個真切的目标都沒有。

這一點誰都沒看出來,就連白婉都以為她是在為了她母親在拼命。發現了這一點的,看出了這一點的,甚至不問不詢就要給她一個目标,将她拽出來給她一束光的人,就是如今她要對付的人。

就是李朝舟。

趙明沒等到戚樂的回答,他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只以為自己說中了,喃喃道:“戚樂,我真佩服你。你一直都在讓自己過的更好,從不輕言放棄,是我見過最無所畏懼的人。在我什麽都不明白的時候,謝謝你照顧我。”

戚樂坐了回來,她微微笑了笑,對趙明道:“橙子剝好了嗎?留給我一個,剩下你去給陳寒送去,順便幫我問問還要多久,我不方便催她。”

趙明滿肚子的豐富情感被戚樂這話澆了個透心涼,他哼唧了一聲,将一個剝好的橙子塞給戚樂,端着剩下所有的橙子去找了書房裏的戚樂。

書房裏,陳寒翻着本古籍幾乎畫了一地板的咒文,這讓趙明走進來的時候小心翼翼,扭成了許多奇怪的姿勢才将橙子給送到了。他嘴裏嘀咕着,也不知道戚樂那杯可樂是怎麽送的。

陳寒:“她擱在了門口,我自己用法術挪過來的。”她看了眼趙明,“你是個神仙,你還可以自己飄過來。”

趙明:“……”

趙明将橙子擱去了一旁,忍不住想陳寒吐槽戚樂這個人有多麽不解風情。他在天上孤苦伶仃擔驚受怕那麽久,話還沒和她說兩句呢,就被嫌煩趕過來了。

陳寒被迫聽了兩句,她放下手中的書,問了趙明一句:“你誇她勇敢,無所畏懼?”

趙明:“?有什麽不對嗎,我誇她了,她不該也順勢誇誇我嗎,這是禮節啊!”

陳寒笑了聲,她問趙明:“你知道這世上有什麽人才會真的無所畏懼嗎?”

趙明:“……戚樂那種人?”

陳寒道:“沒心沒肺、連自己都可以擺上棋盤玩弄的瘋子。”

“再強的人也會有畏懼的東西,而瘋子只求己心歡愉,他們求存為得也僅僅只是歡愉的還不夠。你這麽誇她,是誇她有毅力不言放棄,還是在罵她喪心病狂瘋瘋癫癫,半點人樣都沒?”

趙明驚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寒道:“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所以戚樂也只是讓你來給我送個橙子,免得你真把她給惹毛。”

陳寒又道:“把你姐姐喊來吧,我陣琢磨的差不多了,可以動手了。”

戚樂站進了陣法中央。陳寒搞的這套東西她看不太懂,但也能瞧出書房裏有什麽不太一樣了。系統更是在她腦海裏瘋狂大喊大叫,瞧着是徹底慌了神。

随着陳寒咒文一字字念出,戚樂能感受到系統不再只是藏在她身體裏的一抹意識,它好似從遙遠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終于被拖拽進了他們的世界,它的聲音也從彼方來到了現實。

在陳寒咒文念至末端,整個書房裏都響徹了系統的喊叫聲。

它悲憤大叫:“戚樂,你不能這麽做,他為了能多陪你一段時間,連記憶都不要,想着法子和你一起去陌生的地方。你利用過開陽、殺過巫支祁,欠下過李聞道的情,他用命給你換的心……”

“哪怕哪怕是貓狗,這麽多條命堆上去也該知道感恩了!”

“你怎麽能還要反過來害他!”

陳寒是個敏銳的人,她在先前就差不多猜到了戚樂的遭遇。趙明是一知半解的,突然聽見書房裏多了個聲音大罵戚樂,還罵的這麽難聽這麽捅人心窩,吓得一抖,差點連看戚樂的勇氣都沒有。

戚樂倒是毫無所動,臨到系統徹底被陳寒抽出的那一刻,她才慢悠悠地回答:“什麽叫做害她?你和他做的不是在救我嗎?我不過是将你們要對我做的,對他再做一遍,怎麽能叫做害?”

她笑了笑:“按你們的邏輯,不該是你們感恩戴德嗎?”

趙明聽得一個發抖,他對陳寒低聲道:“完了,戚樂這氣真的很大,完事咱倆還是先走吧。免得被波及。”

陳寒默默将那團金光攥在手裏丢進了一早準備好的琉璃罐子裏,掃了一眼戚樂的表情,對趙明道:“你說的對,等簽了買房合同咱們就走。”

陳寒将琉璃罐子給了戚樂,她有點好奇:“你把它抽出來是為了什麽呢?契約也不算解開,抽出來好像也沒什麽用啊?”

戚樂掃了眼在琉璃罐子裏四處亂撞的一團光,慢慢道:“解除契約需要時間吧,有這個時間,不知道還會生出什麽變數。倒不如趁一切還能掌握,先将它停住。它被鎖住,無論李朝舟想做什麽,都沒辦法繼續下去了。主動權回到我手上。”

陳寒說:“你給的酬勞高,所以我多提醒你一句。他是什麽都不能做了,但咒沒有解,李朝舟那裏如果沒有人替他續命,他還是會死的。他這麽着急地、顧不及暴露也要将契約完成,就是因為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與其死了不能還不能給你個安泰,倒不如豁出一切抓緊時間。畢竟按照它們的契約來看,一旦完成,以後這些咒術神鬼基本就再也侵蝕不到你了。”

“從以物易物的角度來說,你是賺的。”陳寒陳述道,“但是……”

“人不是物。姐姐,如果你想做人,不要這份禮,你得趕緊去救人了。你有想好怎麽救人嗎?我殺鬼破咒擅長,救人續命可不會。”

戚樂看向琉璃罐裏頭的東西:“想好了,這裏不是還有着一個能救命的東西嗎?”

陳寒:“?”

系統:“……!”

戚樂和藹的敲了敲罐子:“系統,不如來簽個新契約?我知道你們有規矩,一系統不侍二主,但今時不同往日……”

她将罐子對準了陳寒的方向:“你也瞧見了,這世上能人異士數不勝數,有能把你抽出來的,自然也有能讓你先數據歸零的。”

陳寒:“唉,這個我……”

戚樂看了陳寒一會兒,陳寒明白了戚樂的意思。兩億的宅子果然不是好拿的,陳寒付出了自己的“誠實”。她說:“我是破咒的,別的不擅長,将非人的東西給摧個七零八落倒是不難。”

戚樂:“是不知何年哪月才能回去領你們頭兒的罰,或者現在就在這裏被我數據清零當團亂碼。”她溫厚道:“看在咱倆的交情上,你選吧。”

系統:“……”戚樂,你能不能做人!

晚上七點的時候,李朝舟坐了最近的飛機,從白婉那兒打聽到了戚樂的所在,來找了她。

陳寒趙明、還有系統都不在了。屋子裏只有戚樂在等李朝舟。

李朝舟進門後,戚樂正坐在桌邊喝茶。哪壺茶也不知道她喝了多久,連茶水的顏色都快淡不可見了。

李朝舟頓了一瞬,伸手想要去替她重泡一壺。戚樂也沒有阻止,瞧着李朝舟拿了她的茶壺去廚房找茶葉。等李朝舟找了半天什麽也找不着,不得不回頭問上戚樂一句的時候,戚樂才慢慢地說:“你問我?這屋子我沒住兩次,都是白姨打理,我也不知道。”

李朝舟:“……”

李朝舟道:“樓下又超市,我去買些。”

戚樂:“買茶做什麽,買酒吧。”

李朝舟聞言皺眉,他說:“喝什麽酒,你身體好了嗎?”

戚樂笑道:“我身體當然是好的,只是人臨死總要喝杯送行酒壯膽不是?”

李朝舟嘆了口氣,他道:“戚樂,你非得這麽直接?”

戚樂微微眯起了眼,李朝舟回過了身,他在戚樂對面坐定,對戚樂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直接一些,放掉它,別去管這件事了。”

戚樂卻道:“你不問我要你買酒是買給誰的?”

李朝舟:“自然是我……”話說到一半,他忽覺不對,緊張了起來:“戚樂,你做了什麽?”

戚樂道:“你緊張我做什麽,你都已經高尚地決定要為了病人獻出自己的性命了,感天動地,聞着落淚,選擇都做好了,還管其他的?”

李朝舟:“戚樂!”

戚樂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想,你在一次次陪我玩,拿命去填窟窿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對我特別好,是不是覺得我看在那些的份上,也該拾起你的願景,好好做人?”說道後頭,她似是覺得有些好笑,也真笑了起來,“從此以後,吃齋念佛,向陽而生,心懷大海,人生翻開新篇?”

李朝舟沉默不語。

戚樂慢條斯理地說:“多好啊,還能讓人記一輩子。好的我也羨慕。”

“所以我也給你備了一份。”

戚樂說着,向李朝舟攤開了自己的掌心,溫和着問:“李朝舟,我被你感動了,要做個好人了,我把我的命續給你挺過解咒的三天,你高不高興?”

李朝舟聞言臉上血色褪盡,戚樂從沒看過李朝舟那麽慌張憤怒的樣子,她還以為李朝舟一輩子都會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樣,生死都不掀一點波瀾呢。

李朝舟:“戚樂,你做了什麽?”

戚樂道:“回禮啊,你送我的,我也送你。你看,你怎麽不開心呢?”

戚樂不緊不慢:“不是挺好的事情嗎?你怎麽反而像死了人一樣呢?”

李朝舟穩了半晌還是沒能穩住,他低聲喝道:“戚樂,你在發什麽瘋。你知不知道,你的病……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你把它放出來,還差一點,只要再等一小會兒,你就能完全的康複——”

“然後給你哭喪嗎?”戚樂冷冷道,“你怎麽不來給我哭喪。”

李朝舟閉上眼,他被戚樂氣的不輕,卻仍在努力的維持自己的理智。戚樂看了他一眼,笑了聲:“你看,你都不願意替我哭喪,又憑什麽覺得我願意。”

“當初我拿巫支祁的事情問你,你說巫支祁是個傻子。既然當時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做了回傻子,怎麽,如今傻子做上瘾了,上趕着還要再死一趟?”

“李朝舟,做人沒你這樣的。”戚樂看着眼前氣色灰暗的人,眼眶有點發紅,“這世上沒有兩頭都占的好處。你想要我會哭,就不該還想要我能笑。”

“你想救我,就不該再妄想教我道理。”

“我多信你啊……”戚樂咬牙切齒,“你卻要我當個劊子手?還是你覺得,我就是個劊子手,殺你也不會有半點遲疑?”

“……我從沒有這麽覺得過。”李朝舟道,“戚樂,你或許現在覺得我在為你犧牲,這讓你感到重擔。”

“你能感到重擔,說實話,我有點高興。至少這代表着,你有點在乎的東西了。”

戚樂:“……但這點在乎的東西,你逼着我去在乎後,就又要毀了。”

戚樂也有些不明白:“李朝舟,你到底是要我生,還是要我死?”

“你是把自己看得太輕,還是幹脆就從沒有把別人看進眼裏去?只要你高興,你滿意,旁人的想法,你都不需要多問一句的?”戚樂盯着他,“你是當醫生久了,徹底的悲天憫人,還是根本就是想看我為你發瘋?”

李朝舟聞言,沒有第一時間給戚樂答案。戚樂見狀乘勢追擊,她冷聲道:“你若還是個人,還是個有良心的人,就放棄和拿東西的契約,做回你自己去,別那麽自私自我,逼我一輩子活在負罪裏!”

面對戚樂的質問,李朝舟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給了戚樂答案:“不行。”

戚樂頗有些惱羞成怒:“李朝舟!”

他反而緩聲提起從前。李朝舟道:“我還記得小時候你來問我,可不可以不走。我那時候給不出答案,以為不說就還算是留有餘地。但你太清楚了,你問完得不到回音,就知道我留不下。你再也沒問過我。”

戚樂冷聲:“這和小時候的事情有關嗎?小時候的事情我從沒認為是你的錯,你那時候也沒成年,沒道理為個玩伴和父母哥哥分開。”

李朝舟:“那時候我以為你不再來問我,是因為你有後路了。等我後來從師兄那兒聽說了你,才知道你當年根本沒有後路。”

“那樣的時候,你都沒多問一次。”李朝舟微微笑了笑,“所以我和自己說,如果還有同樣的情景,你再問我,一次我就要給你答案。”

戚樂隐約想起,在李朝舟剛回來那會兒。她氣走了前一個主治醫生,李朝舟正好接手了她。那會兒她剛手術臺上掙紮下來,情緒不太穩定,又怕李朝舟不夠可靠,便先提起小時候的事,拉着他的衣擺硬是擠出了淚眼朦胧和他說自己不想死,請他幫幫忙。

而那時候的李朝舟——

“你問我能不能救你,你不想死。”李朝舟說,“我答應了。”

“戚樂,我比你想象的更明白你。我知道你那時候只是怕我不夠可信,要捏着我的良心。”李朝舟溫聲說着,“但我也知道,這是你的真心話。你說話十句裏有九句是假的,還有一句是經過修飾的半真半假。但這句半真半假裏,好歹想活是真的。”

“你想活下去,我也想你活下去。‘活’是你堅持了這麽多的信念,這才是你唯一不可能放棄的東西。”李朝舟平靜道,“你對我說信我是假的,你對我說感謝也是假的,就連現在你對我說你覺得我在逼你也是假的。你對我說過最真的一句話,大概就是‘想活’。”

李朝舟問:“戚樂,如果我什麽都不做,當時你死了,你會甘心嗎?”

戚樂沉默了很久,她扪心自問,她給了李朝舟答案:“不會。我沒辦法甘心,我想要活着。”

李朝舟低聲道:“這就是我的答案了。”

戚樂巧言善變的舌頭第一次停滞,她看着李朝舟,好半晌她才說:“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麽人,你為什麽還要——”

李朝舟徹底冷靜了下來,他也想了想,笑道:“我也不知道。正如你所說,我也是個自私的人。只是最開始,我沒想到你會發現,願望許錯了,漏算了一點。”

戚樂啞聲:“漏算了?漏算什麽,漏了另一個願望,忘了再許一個讓我忘掉你,讓你死的無聲無息,我連負擔都不用有,只當自己運氣夠好,上天把救命稻草送到我嘴邊嗎?”

李朝舟沒有說話,好半晌他才說:“戚樂,我希望你記得我。我離開這些年,你有記得我嗎?”

戚樂沉默了一會兒,說:“有。”

李朝舟笑了笑沒說話。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李朝舟捏了捏眉心,“我們開誠布公談一談,戚樂,既然你想活——”

“我真的記得你。”戚樂打斷了李朝舟,“我記得。”

她顫着聲音說:“李朝舟,你說小時候我問話只問了一遍,沒給你開口的機會。那這次我再說一次。”

戚樂看着面前的人,眼睛裏朦胧胧的一片,她說:“李朝舟,我想活下去。”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李朝舟的手微微顫抖,他沒有給戚樂回答。

戚樂說:“如果你成功瞞住了我,我大概是能活下去的。就像你想得那樣我惜命,就算沒了你我一時難過,再深的傷口都總能被時間治愈。”

“但現在不行啊。”戚樂低聲道,“你知道原因的,我做不到。李朝舟,你知道我是個什麽都能做出來的人,你死了,你信不信,我敢也跟着你死。”

“一回生二回熟。”戚樂說的毫無餘地,“你要賭一賭我這句話是真是假,我敢不敢再喝一次毒酒嗎?”

李朝舟:“……戚樂,這裏不是游戲!”

戚樂:“李朝舟,你都死了,你管我怎麽活呢?”

她眼光閃爍:“那東西我就放在書房裏,你只要去打開蓋子,一切就能結束。你死,我活,你在奈何橋上等上幾分鐘,我就敢來見你。”

“門沒鎖,你去嗎?”

李朝舟幾乎要被戚樂逼瘋:“……你到底想怎麽樣?”

戚樂道:“那我再說第三遍。李朝舟,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生怕李朝舟聽不清楚,戚樂甚至是咬着字眼說的。

“我想和你一起活,事情還沒有到絕路,總有辦法的。”戚樂的話裏甚至帶上了懇求,她流下了淚,“李朝舟,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找這個辦法,你能不能活過今天。”

李朝舟從沒有見過戚樂哭,可她竟然真的哭了。

在無數世界裏,只有哭做不出形态的戚樂,突兀的、毫無前兆地在李朝舟的面前哭了出來,讓他手足無措,甚至不知該去如何做,他低聲道:“契約已經定下了,你放它出來,借着我還有時間,你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戚樂咬牙,她擡起頭,淚水流了她滿面。她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看着李朝舟。

李朝舟徹底慌了,他說:“你別哭。契約可以解除。我解除契約的——”

剩下的話李朝舟沒有來得及說,戚樂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她立刻轉頭看向了書房,書房裏本該不在的陳寒抱着玻璃罐子走了出來。

她看了看罐子裏的金光,發自內心地向戚樂豎了個拇指。

“可以,是沒受任何威逼利誘,他主動說出的解除契約。能算數,這東西說條件達成,契約解了。”

戚樂聞言松開了捂着李朝舟嘴巴的手,她不緊不慢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松了口氣:“總算是成了。”

李朝舟:“……?”

他有些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戚樂?”

陳寒打開了蓋子,蓋子一打開,系統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它這一跑,李朝舟方能清晰無比的感覺到——系統和他之間原本的契約作廢了。由系統達成大半的咒術開始一點點崩散,李朝舟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衰敗在停止,他下意識看向了戚樂。戚樂的面色有些晦暗,她正冷靜地同陳寒說着什麽。

李朝舟終于明白了事情起末,他低聲道:“……你騙我?”

戚樂回看了他一眼,心平氣和:“怎麽,只許你騙我,我不能回個禮?”

“再說,你不是很了解我這個人嗎?我什麽話是真,什麽話是假你都能聽出來。”戚樂擦掉睫毛上最後一點水痕,笑了,“剛才你怎麽沒聽出來呢?”

李朝舟:“……”

李朝舟頭痛欲裂:“戚樂,命不是拿來玩的,你——”

“我是怕死,不想死。”戚樂冷聲道,“但是我也一早說了,做人沒有便宜占兩頭的。”

李朝舟:“戚樂……!”

戚樂不再看李朝舟,她說:“李朝舟,你真的很了解我,所以要用謊話騙你是不可能的。”

李朝舟怔住,戚樂已經不再多言。

她的氣色晦暗,眼睛中的光卻是亮的。

而那點光,似乎是因為他還活在她眼裏而微微亮起的。

戚樂最後看了他一眼,微微牽了嘴角,不等他反應,和陳寒一并離開了屋子,還為防萬一地将他鎖在了屋子裏頭。

陳寒走出來問她:“三天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解決,李朝舟的咒一解,活不過今天就成了你了。你去哪兒找心甘情願給你續命的人?”

戚樂說:“你以為我逼着李朝舟解除和系統的契約,只是單純為了救他?”

陳寒:“?不然呢。”

戚樂笑了,她說:“系統這個東西是很好用的。比如我最初過世界的時候,可不知道自己是在過李朝舟的命。我以為自己在救自己,過的還挺高興。”

陳寒隐約有點回過味來:“一個系統不能綁兩個宿主,你難道……”

“木薇不是想我死想得都快瘋了嗎?”戚樂溫聲道,“我這個人還是挺傳統的,知道要替長輩寬憂,有個系統去幫她,你說她會信還是不信?”

陳寒:“……你讓系統去拿木薇的命給你續,還瞞着她,讓她以為在殺你?”

“系統知道它在做什麽嗎?我感覺它不像是會幫你這種事的。”

戚樂:“你會把你在書房裏用的咒語告訴我是用了哪些嗎?”

陳寒:“?不會啊。”

戚樂:“對啊,所以我也不會告訴系統,我讓它牽的線到底是什麽線。也許這就是報複一下罪魁禍首呢?”

陳寒:“……”

戚樂見陳寒停下腳步,她莞爾:“怎麽了?”

陳寒心思複雜,戚樂一眼看破。

“陳寒妹妹,人是很複雜的。”戚樂站着,微微眯眼看了看頭頂的星空,“好壞尤其。”

她心情不錯,甚至笑着問了句陳寒:“我幫過趙明,卻也在你的眼皮下害了人。你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陳寒看了她一眼,又往前走去。她說:“你說的對,好壞難分。但有條理總是不變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小戚總,你和我的購房合同什麽時候簽?”

戚樂看了看時間,十分爽快:“明天一早,公證處簽。”

木薇死在了淩晨。

白婉打電話告訴戚樂的時候,還是用着一種奇了怪的語氣,似乎是沒想到木薇這個眼看着能遺千年的禍害居然就這麽輕輕松松的死沒了。戚樂大半夜接電話,困的要命,同白婉說了兩句:“我和你說過了我有辦法解決,我從不騙人。”就挂了電話接着睡,直到淩晨三點的時候又被找過來的系統給號醒。

系統哭哭啼啼,說什麽害死過宿主它犯了大罪,它要做流亡系統了,它恨戚樂。戚樂被它吵得頭疼,硬撐着問了句:“是你主動的嗎?”

系統哭聲一滞:“不是。”

戚樂又問:“是我利用了你的無知嗎?”

系統斬釘截鐵:“是!”

戚樂說:“那行了,你回去照實說,你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系統:“……不是戚樂,你明明知道我和你沒有契約關系,怎麽罰都罰不到你身上的!”

戚樂笑了笑:“那沒辦法了,你們法制不健全,這不能怪我。”

系統回過了神,它痛罵道:“這是不是你一早就想好的!戚樂,你怎麽能這樣!你能不能做個人!你這樣,我要、我要去和李朝舟告狀!木薇是你殺的!”

戚樂聞言,微微眯起了眼,她清醒了過來,對系統說:“你知不知道我有陳寒的號碼?”

系統:“……嘤。”

戚樂被吵醒也沒辦法,她按了按額角,對系統道:“你如果回不去了,不回去也就是了。”

系統號到一半:“——你要收留我?”

戚樂嘆了口氣:“咱麽畢竟這麽久的交情了……”

系統感動:“戚樂……那、那我能不能要個身體,我知道你們世界有機器——”人字還沒說出口。

戚樂溫聲道:“我正好缺個AI管家。”

系統的感動在這一刻統統消失,它悲憤:“戚樂,你能不能做個人!”

三天後,了塵解了咒,戚樂身體以肉眼可見的狀态真正的健康起來。

與她身體漸好引起的變化相比,木薇的死沒能激起半點波瀾。戚樂的父親倒是覺得有點兒奇怪,但他畢竟對木薇也沒有多深的感情,面對羽翼漸豐的戚樂,他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關注一個死去的人。

戚樂對此毫不意外,她父親本來就是個只在意自己利益的人。她的生死只要不影響戚氏,她父親都不會關心。木薇離戚氏八丈遠,她的生死就更不會被她父親挂在心上了。

事情似乎一切都在好轉,唯一有點難辦的是李朝舟。木薇死的特殊時間,讓李朝舟多少有點察覺。他對戚樂哄騙他又瞞着他做這些的行為多少有些生氣,戚樂去了醫院兩三次,次次都沒能見到對方給個好臉。

系統幸災樂禍,戚樂一開始覺得挺理直氣壯的,但在瞧了幾次李朝舟加班的黑眼圈後,又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太和李朝舟計較。

他那個性格,她如果真的計較了,還有李朝舟的活路嗎?

戚樂決定在這一點上做個人。

韓玥道:“你的身體看起來好多了,這真是個好消息。”她意有所指地問:“接下來你是要打算動手了嗎?”

戚樂笑道:“還需要您多幫些忙。”

韓玥說:“互利互惠,趙明回來後和我的關系緩和不少,看在你提醒我報警的面上,我也會盡全力幫你。更何況你父親的行事作風,的确老了。”

同合作夥伴确認好下一步的合作計劃,商談好所有見不得人的細節。戚樂出門自己開了車。

系統在車上酸溜溜地說:“你敢讓李朝舟知道你又在攪風攪雨了嗎?”

戚樂發動了自己紅色的超跑,她對着暫時栖身在自己手機裏的系統道:“他要是知道了,我就把這臺手機丢公共廁所裏去。”

系統:“……”

戚樂又說:“但要是他原諒我了,你上次看中哪款新機來着?”

系統立刻說:“我覺得你今天要下班堵他,最好再買束花,片子裏都是這麽演的。”

戚樂:你又聯網看了亂七八糟的什麽?

戚樂想了想,還是拐去花店買了一大捧的玫瑰。她打聽清楚了李朝舟今天正常下班,便早早的等在醫院門口。

紅色的跑車畢竟顯眼,加上戚樂還帶了那麽大的一束花。

瞧見的人不免竊竊私語:“李醫生的那個總裁病人又來了?”

“又來啦,又來啦,這次還帶了花!”

“她還知道停在醫院的停車位上等,還挺不給人添麻煩的!”

“還挺守禮浪漫。”

在一衆唧唧喳喳地讨論中,有個聲音不太和諧的響起:

“……你們覺不覺的這劇情有點眼熟,就是性別不太對?”

話題中心的李朝舟自然也看見了熱鬧中心,他忍不住抽了抽眼角,想裝看不見都不行,不得不去先幫醫院把戚樂弄走。

然而他才走到車子附近,戚樂便将後座上的一大捧花遞給了李朝舟,自己則稍稍摘下墨鏡,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李朝舟:“……”

戚樂低聲道:“李朝舟,我今天加了一天班,還沒吃飯呢。”

李朝舟皺眉。

戚樂又道:“我挺餓的,你說這花能不能吃。”

李朝舟:“……”

李朝舟生怕戚樂真吃花,他覺得戚樂是沒什麽不敢做的。接過了花,李朝舟自然也上了車,他低聲道:“先去吃東西。”

戚樂微微翹了翹嘴角,她還要說什麽,李朝舟卻從口袋裏摸出了一顆牛奶糖給了她。

戚樂一怔看向李朝舟,李朝舟面色微紅,依然道:“工作忙,我給自己備的甜食。”

戚樂咬着音:“給自己準備的甜食。”

戚樂說:“那晚上我們去吃蘇州菜吧,既然你那麽愛甜的。”

李朝舟:“……”

熟悉的對話讓李朝舟想起了什麽,他有些無奈地笑出了聲。戚樂瞥見他笑了,心想花對男人也有用的嗎?那回去是得給系統換個手機了。

李朝舟坐在戚樂的車上,忽然說:“戚樂,你那天說騙我不容易,那就說那天你為了诓我,說的都是真話了。”

“既然是真話,你也害怕我死,怕得甚至超過自己本身的安危?”

“你知道這句話的潛臺詞吧。”

戚樂聞言差點被嗆到,她連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氣。她不太甘心在這種事情上落于下風,反口道:“父母愛子,為之不惜命。你怎麽知道是哪種潛臺詞?”

李朝舟微微挑眉:“這麽說你把我當爸爸?”

戚樂:“……”

戚樂笑了笑,她說:“對啊,幹爹。”

李朝舟全然沒想到戚樂能這麽不要臉,他本以為能扳回一城,此刻臉色卻憋的通紅,張了半天說不出話:“……”

戚樂還覺得不夠,一邊開車一邊問:“幹爹喜歡甜的,我就多吃點甜的,你覺得怎麽樣?”

李朝舟:“……”

李朝舟低喝道:“戚樂!”

戚樂笑吟吟:“又怎麽了?我不是順着了你嗎?”

李朝舟:“閉嘴。”

時光漫漫,戚樂打彎拐過了街角,與兩個嬉鬧的孩子擦肩而過。

年長些的正緊緊拉着年幼些的手,生怕她一個玩過了,就撞上拐角的車上去。而車上長些的則瞧着路的兩邊,盯着開車的儀表盤,皺着眉讓她減速。

街角人稀,曠得像要只剩下這麽兩人。但再寂靜晦暗的拐角,戚樂甚至不需要回頭,眼角便能瞧見身邊的人。

“李朝舟。”

“嗯。”

“我定的是淮揚菜。”

“我知道。”

戚樂低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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