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後日談
戚樂辦完所有手續徹底告別醫院那天,從替她辦手續的白婉那兒聽說,有工作人員在她走後偷偷去醫院後停車場摔了兩摔炮送黴神,如果不是實在沒有适合點炮仗的地方,戚樂離院那天大概還能聽見接連不斷熱火朝天的炮竹聲。
白婉感慨:“戚樂,你做人是有多失敗。”你這一走醫院內外喜氣洋洋,只恨不能爆竹震天普天同慶了。
戚樂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從前的作為——的确是個很難伺候的病人,也怨不得旁人不喜歡,她能夠理解也并不覺得這就算她做人失敗了。不過……應該也不是所有人都歡慶了吧。
戚樂問白婉:“李朝舟他們科室……也慶祝了?”
白婉不明其意,回答:“慶祝了啊,你把人護士小姐折騰的可不輕,半夜三更咳嗽了兩聲都要按鈴是你吧?我走的時候似乎聽他們說今晚要聚餐慶祝來着。”
戚樂:“……聚餐慶祝啊,李朝舟也去?”
白婉:“去吧,這種集體活動,李醫生平時在醫院裏人緣也挺好,沒道理不去啊。”說着說着,白婉回過味來,“你不想李朝舟去?”
戚樂:“一個慶祝我遠離了他們視線的宴會,我為什麽會想要我的朋友參加?”
白婉瞧着戚樂意味深長道:“不想朋友參加?還是你這個小心眼的人不許別人嫌你煩啊。”
戚樂:“……”
戚樂看了一眼白婉,笑容溫潤的問:“白姨,你覺着我是個煩人的嗎?”
戚樂剛給了白婉一筆豐厚的分紅,拿人手短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老板。白婉當然是再真不過的說:“你是我最親的侄女,我怎麽會覺得你煩呢?”
下一句,白婉倒是真心實意的誇贊:“我們小戚總,殺伐果決、眼光毒辣,這不是都已經在戚遠平手底下掙到比他還多的董事席位了嗎?”
戚樂也笑眯眯地答:“對呀,白姨你看,你被我這麽叨擾呢,都從來沒有覺着我煩人過。李朝舟是我發小,他當然更不會覺得了不是嗎?”
白婉對戚樂這個人的惡劣度算是有個九成了解的,她看了會兒笑眯眯的侄女,直言:“是不會,還是不行?”
戚樂笑了笑,她換了個話題,提起了過兩天要來的合作夥伴。白婉也不戳破戚樂的想法,配合着轉回了話題,只是末了她問了句:“今晚是不是替你和家裏的阿姨說一聲,你不回家吃飯了?”
戚樂面不改色:“那真是謝謝白姨了,你不如說我直接給她放假,一個月都不用來了。”
白婉聽到戚樂這樣的話,原本的調侃也變成了驚吓,她看着戚樂欲言又止好半晌,最後忍不住斥責道:“戚樂,你不是吧?李朝舟再怎麽說,也是救了你命的主治醫生,沒你這樣把人綁架關小黑屋的——人還要治病救人呢!”
戚樂:“……”
戚樂:“你想哪兒去了!”
白婉期期艾艾:“不是要綁李朝舟一個月?”
戚樂滿頭黑線:“不是,只是打算去他家蹭飯而已。李朝舟做飯比你給我找的阿姨還要好。”
白婉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李朝舟父母怎麽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要是真把人家兒子給弄了,我這兒也不太好替你收場……”
戚樂:“……”我是不是真的做人失敗,蹭個飯都要被人懷疑犯法。
她手機裏的系統聽到這裏忍不住嘎嘎大笑,白婉聽見了機械的笑聲,皺着眉問:“你的電話?這是什麽來電鈴聲,不是我說,木薇的事情對你真的沒有影響嗎?我怎麽覺得你品味就該是變得奇奇怪怪。”
戚樂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從手包裏取出了手機,裝作挂斷電話實則用力按了屏幕一下,系統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多話。而木薇也差不多到了她要去的地方,她下了車同戚樂道別,叮囑她路上小心方才離開了。
木薇一離開,系統便樂不可支地嘲笑她,戚樂起初還不當一回事,到了後面,她心平氣和問了系統一句:“你知道小黑屋是什麽嗎?”
這些日子通過互聯網看了不少和戚樂身份相近的“霸總文學”的系統絲毫沒有被問倒,它頗為意氣道:“當然,我還知道從你們的法律來說,這是非法拘禁,人身傷害,是嚴重犯法!”
戚樂颔首:“對,沒錯。”在誇獎了系統後,戚樂又說:“那你又知不知道,你是沒有人權的?”
系統笑聲一滞:“……”
而戚樂仍溫聲細語:“別怕,我關你,不犯法。”
系統:“……”
系統弱了聲去:“戚樂,我現在道歉來不來得及?”
戚樂道:“來不及。”
系統被戚樂關進了車裏的儲物格,以它的能力它是可以從這部手機裏溜出來,再跑去別的地方的。但系統也就只敢想想,如果它真跑了,它怕戚樂真又去找陳寒。
陳寒若是幫着關小黑屋了,那可就真的是小黑屋了。
系統:……任務世界有戚樂就夠了,現實世界為什麽又要有陳寒,嘤。
戚樂将車停在了李朝舟家附近的停車場,她一邊往李朝舟家的附近晃,一邊給李朝舟打電話。今天李朝舟休息,戚樂估摸着他一定在家,電話接通後戚樂問了聲,他果然在家。
戚樂笑眯眯地問:“今晚一起吃個飯怎麽樣,算是慶祝咱們倆和好。”
李朝舟在電話那頭平平淡淡回了句:“我們倆鬧崩過?”
戚樂彎着眼:“行,你說沒有就沒有過,那算慶祝共渡了難關,一起嗎?”
李朝舟遲疑了一會兒:“今晚我有點事。”
戚樂心知肚明,卻還要接着問:“什麽事啊,我能參與嗎?”怕力度不夠,戚樂緊接着說:“我家的阿姨老家有事請假了,今晚我沒有飯吃。”
李朝舟一聽戚樂這話,就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他想了一會兒,明白了戚樂的目的:“……你是不是一早打聽好了?”
戚樂笑道:“哪能呢,這不是一心想要感謝當初為我付出過的白衣天使們嗎?”
她開玩笑道:“總不會我惹人憎惡到,別人連頓飯都不願意和我一起吃吧。”
“沒有這種事情。”李朝舟的聲音有些冷,“戚樂,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戚樂微怔,片刻後低聲道:“我開玩笑的……”
李朝舟:“玩笑也不要。”他問戚樂:“你在哪兒,我先去接你。”
這就是默認同意帶着戚樂一起去了,戚樂站在他的樓下,仰頭看向李朝舟住着的三樓,明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溫聲道:“就在你家樓下呢。”
挂了電話後,戚樂在李朝舟的樓下還沒來回走上兩三步,他便下來了。李朝舟下來的匆忙,甚至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搭在手臂上。他瞧見了滿臉無辜的戚樂,問:“你是一早就打好了算盤等着我。”
戚樂笑眯眯:“哪能呢,你那麽了解我,我怎麽騙你呀。”
李朝舟:“……”
李朝舟嘆了口氣,算是服了戚樂。他将自己的外套給了戚樂,讓她披上免得着涼,問道:“你不想我參加院裏的聚餐?”
戚樂接過衣服裹好自己:“沒有。”
這話倒是沒有說謊,戚樂也不是喜歡幹預別人生活軌跡的人,李朝舟有他的生活,他要做什麽,只要不是要命的事,戚樂都不會去多問一句。
所以李朝舟才覺得更困惑,開車去的路上,他忍不住又問了戚樂一次,而戚樂的答案去沒什麽改變。
李朝舟皺了眉,他在下一個路口停車處将車停了下來,瞧着副駕上沒有分毫不快的戚樂開口道:“戚樂,你高興我去嗎?”
戚樂想了想,笑着說:“确實不太高興你去。”
李朝舟皺眉:“這又是為什麽,你不喜歡他們?”
戚樂道:“沒有。我生病的時候脾氣不好,他們受了挺多我的欺負,要論不喜歡,也該是反過來。”
李朝舟:“那麽……”
戚樂看了李朝舟一眼,慢慢道:“李醫生,你知道今天的聚餐主題是什麽嗎?”
李朝舟皺眉,不解道:“科室聚會?”
戚樂收回視線平視前方:“是慶祝我出院,他們徹底解放。”
李朝舟:“……?”
戚樂說:“做人嘛,少不得七情六欲忌恨妒怨,別人怎麽看待我,我是不太在意的。但我總覺得,你不能吧。”
“就算所有人都覺得我脾氣古怪是個難纏又可惡的病人,你不能這麽覺着。”說道後頭,戚樂甚至加重了音,“你不能覺得我惹人煩。”
李朝舟怔住:“所以……”
戚樂道:“這種活動,不參加不太好。但我得跟着你一起去,這樣的話,就不能算你和他們是一堆的。”戚樂想的非常周到,“就算一起聚餐,也是你和我一邊。”
李朝舟:“……”
李朝舟頗為哭笑不得:“就這樣?”
戚樂:“就這樣。”
她見李朝舟沉默,不免也皺起了眉頭,語氣也不太好了:“怎麽,不行?”
李朝舟看了戚樂一眼,他給自己科室的同事打了電話,戚樂聽見他和同事們說自己有些家事去不了了,為了表示歉意,他願意付了今晚所有的費用。李朝舟人緣本來就好,他這麽一說,科裏的同事們沒有為難他的,都笑着讓他處理家裏的事,實在來不及,明天還願意替他頂班。
戚樂在一旁聽完了整通電話,沉吟道:“喜歡你的人挺多啊。”
李朝舟看了戚樂一眼,沒回答她。
戚樂不太滿意,她說:“這時候你不該說也有人喜歡我嗎?”
李朝舟重新發動了車子,眼角都沒給戚樂一個,他說:“我這麽說,你不是又會問我這人是誰?”
戚樂道:“對呀,這人是誰?”
李朝舟:“……”我就不該接口。
李朝舟閉口不肯說話,戚樂逗夠了也不再去揶揄他。李朝舟不去了聚會,就得解決戚樂的晚餐,他和戚樂兩人去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小區旁的超市,買了食材回家。
到了家,李朝舟挽起袖子開始準備晚餐,戚樂在這方面幫不了忙,也就非常乖地坐在客廳裏用李朝舟的平板先處理工作上的郵件。等她将工作處理的差不多,李朝舟也做完了晚餐。
在做飯上,李朝舟真的很有天賦。握着手術刀的手切起肉來也很順手。戚樂同白婉說李朝舟的廚藝比她家的阿姨好也不是全哄她的。
吃完了飯,戚樂幫着将餐盤丢進了洗碗機裏,等李朝舟收拾完了,問她準備幾點回家。
戚樂嗯了一聲,然後問道:“我早餐怎麽辦。”
李朝舟困惑:“早餐?”
戚樂一臉坦然:“我沒和你說過嗎?我家的阿姨請假了。”
李朝舟:“所以……?”
戚樂:“請了一個月,我明早也沒東西吃。”
李朝舟:“……”
李朝舟陷入了沉默,戚樂瞅了他一眼,說:“早餐也沒什麽所謂,我去公司路上随便買點也行的,你送我回家吧。”
李朝舟問:“路邊的早餐店你願意進去吃?”
戚樂:“……不吃也行吧。”
李朝舟看了戚樂一眼,他在戚樂滿含笑意的眼神中,一點一點地說出了她想要的話。
李朝舟慢聲說:“你住下吧。”
戚樂點了點頭,又問:“沒別的了?”
李朝舟:“……戚樂,我還沒見過你父親,你也還沒再見見我的父母。”
戚樂嘆了口氣,她看着李朝舟,認認真真地說:“李大夫,9102年了。”
李朝舟蹙眉,戚樂說:“大清早亡了。”
李朝舟:“……”
李朝舟的耳朵幾乎在一瞬間變得通紅,他低聲道:“……戚樂!”
戚樂瞧着他,從眉眼瞧到因緊張而滾動的咽喉,再往松開的領口下多瞧了一眼。他穿着襯衣,戚樂瞧着領口漏出星點的鎖骨,忍不住去想這衣服料子怎麽樣,沾水之後能不能透出來。
……應該是能的吧。
戚樂說:“李朝舟,你看小說嗎?”
李朝舟:“……不怎麽看,怎麽了?”
戚樂說:“那挺好,那這對你應該挺新鮮。”
戚樂伸手抓住了李朝舟的手,不等他反應便不容反抗的扯着他往浴室的方向去。李朝舟又羞又急:“戚樂,你想做什麽?”
戚樂故意說:“你說我想做什麽?”
李朝舟:“……”
戚樂一把将他扯進了浴室裏,甚至将人迫近了浴缸裏頭,這浴缸對李朝舟而言算小了些,戚樂将他壓進去,他半個後背都抵在浴室的牆壁上。戚樂一手按着李朝舟,不讓他掙紮,一手去摸花灑的水籠頭。
她一把打開了籠頭,即刻便被冰冷的水澆了滿頭滿臉,凍得一個哆嗦。
李朝舟看見她,想笑又不敢笑,看了戚樂一眼,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往熱水的方向掰了一寸。
戚樂:“……”
李朝舟問:“起來嗎?”
戚樂居高臨下,一手開始解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一手抵着李朝舟的胸口,她說:
“你試試。”
第二天,李朝舟還是沒能去上班。他和同事說了抱歉,請對方替他值了上午的班。戚樂醒來的時候,李朝舟已經在廚房炖着早餐。
戚樂拖着有些酸痛的身體走出房門兩步,就能瞧見李朝舟站在廚房裏,食物折騰的熱氣幾乎要将他籠住,他握着手機的手指幹淨修長,就是無名指上有個礙眼的牙印。
——那是戚樂咬的。
戚樂沒有去叫他,就這麽倚在餐廳的門邊,看着李朝舟站在自己的不遠處,神情平和,屋子內外都充滿了食物的甜香。直到李朝舟轉過了身,瞧見了衣衫不整的她,忍不住皺眉問她怎麽了,戚樂才慢慢道:“在想我國的法律。”
李朝舟:“……?”
“非法囚禁得判多少年?”倚着門框的女霸總喃喃自語,“買醫院的話,能算是合法囚禁嗎?”
李朝舟:“……”
李朝舟冷靜地提醒:“公立醫院你買不了。”
戚樂:“啧。”
李朝舟回過身去看奶鍋裏炖着的銀耳羹,漫不經心道:“但也不是沒有合法化的辦法。”
戚樂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她走了過去,攀着李朝舟的肩膀眯着眼問:“那我能不能先申請一個月的額度?”
李朝舟:“……一個月?”
戚樂嘆了口氣:“這不是怕你不給續,讓你有個反悔的機會。”
李朝舟:“……戚樂。”
戚樂蹭了蹭李朝舟的脖頸,“嗯”了一聲。
李朝舟道:“再給你一次機會。”
戚樂瞥了一眼鍋裏正炖着的早餐,她嘆了口氣,說:“我給過你機會啦。”
李朝舟靜靜地側首看着她,戚樂能從他的眼睛裏清楚地看見自己。
非常清楚的自己。
她伸出了手去,把腦袋埋進了對方的肩窩裏:“我反悔了,你沒機會了。”
李朝舟微微笑了聲,他說:“你真給過我機會?”
好半晌,戚樂的聲音才悶悶傳來:“李朝舟,揭人不揭短。”
李朝舟淡笑不語。
“你怎麽喜歡我的?”
“我回來之後……”
“你果然喜歡我。”
“……戚樂。”
“?”
“你想怎麽樣都行。”
“……”
“我愛你。”
“……”
“李朝舟……閉上嘴。”
爐火熄滅,銀耳羹的甜味漫了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