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洗頭講故事哄睡
洗頭講故事哄睡
只見一灰布束發男子立在門口, 手裏抱着兩本藍皮兒書簡,眉目周正溫潤如玉,渾身透着股書卷的香氣。
小妹瞧見那人,最先調皮地跳将起來, 一臉開心地跑過去, 不顧抓過雞腿的油爪, 抱在他的身上嘴甜道:“老師!”
李氏見狀,連忙拿來一塊絲絹擦拭幹淨她的手,低頭教育小妹道:“丫頭,快下來!怎麽可以這樣對夫子無禮!”
原來來人,便是那學堂的夫子許如是。
許婉卻見他眉目溫柔, 似乎并不惱怒, 反而擡手摸了摸小妹的腦袋,脾氣極好耐心道:“無礙!嫣嫣的課本落在學堂了, 我來替她送來!”
李氏連忙接過課本, 邀他順道吃完晚飯再走,卻被他有要事去忙婉拒。
臨走前許如是走到大門口,又重新折返回來,支支吾吾表示,學堂的主廚臨了有事, 需要回鄉幾日,意思是想邀請許婉前去幫忙, 臨時頂替兩日, 工錢一分不少地照付。
許婉見他眼中并無愚昧世俗, 既沒有嫌棄小妹癡傻, 也并未因她是女子而低看一眼,便也愉快地應下。
送完了夫子, 李氏主動包攬了唰碗的活計,在廚房忙碌時,許婉暗示沈辭玉将今日賺的錢交由她保管,誰知李氏說什麽也不肯收,堅持讓許婉留着,用作改善一家人的夥食與開銷之用。
推讓間李氏忽然瞧見,沈辭玉手背上的兩顆牙印,心疼地拿過他的手詢問:“這,這是讓蛇給咬罷?!”
許婉聽聞,一時有些愧疚,想到她帶着沈辭玉出門,卻沒保護好他讓他受了傷,便将今日遇到苗疆聖女與詛咒的事講與李氏聽。
說完後她垂下眼睫,不敢去看李氏。
李氏聽得膽戰心驚,拉過那大手摸着上面觸目驚心的傷痕,眼中卻并無責備之意:“娘覺得三郎做得很好,出門在外要保護好婉娘,娘聽了很是欣慰!”
本以為會受到責備的許婉,聽聞此話心中一暖,擡頭的瞬間眸色亮晶晶的,再次詢問道:“娘,你不怪我?”
“怪什麽呢?”李氏拉過她的手,交疊着放在沈辭玉的大手上面,語重心長道,“娘看得出來,你待三郎是真心的,三郎瞎了雙眼又天生病弱,出門在外總是被人閑話看不起,你嫁過來家裏又一窮二白,也沒過過什麽好日子,是娘愧對了你才是!”
“哎呀,娘哪裏的話,沒有愧對!”許婉一臉羞澀地紅了耳根,只顧得聽李氏說話,卻沒察覺那雙大手不知何時翻了過來,将她的手擱在手心裏,握得緊緊的。
“只是,”李氏話鋒一轉,神情略微有些嚴肅,直看得許婉也不由地緊張起來,“傳說這苗疆聖女擅長用蠱,輕者事事不順重者家破人亡,三郎這下被她親手下了蠱,恐怕此事沒那麽簡單!對了,她可有說過,這是何種蠱蟲?”
許婉搖了搖頭,心中也有些擔憂。
這時,李氏的臉色卻更加嚴肅了,蒼老的褶皺映在燭火下,一道道扭曲可怖猶如枯樹枝般,瞪着渾濁的灰白眼珠子,略顯有些瘆人:“聽說這中了蠱,不僅會發生奇怪的事,還會在夜裏瞧見鬼!”
“啊?”許婉聽聞驚得險些跌倒,卻被一只大手及時扶住。
另一只握着她手心的大手,在手背上有意無意地摩挲着,她擡頭瞧見沈辭玉面無表情的臉,若不是親眼看着那修長的指尖,又攀上她的手背摸了摸,還以為剛才出現了幻覺。
“以後再遇上這種情況,還是乖乖讓路,不要惹她的好!”李氏一邊埋頭刷碗,一邊耐心叮囑道。
許婉點頭應下,拉着沈辭玉進了屋。
冥婚那夜新帝沈桓尋來,沈辭玉為保護她受了傷,傷口結痂不能泡澡,她便出門打了半盆熱水,把安靜地坐在床上的人揪了過來。
沈辭玉茫然地坐在凳子上,正當他不明所以時,腦袋忽然被人按了下去,緊接着眼處的白綢一松,他害怕別人瞧見他那雙瞎眼,習慣性伸手去摸那絲帶,卻被許婉從背後絞住大手,仿若個靜待被折騰揉搓的小媳婦。
“三郎,你要乖些哦!”
沈辭玉:……
等到墨發間撫摸上一雙手,緊接着頭皮一熱耳邊響起稀啦啦的水聲,他才知道了她在做什麽,原來是要親手給他洗頭。
沈辭玉的齊腰頭發又厚又長,濃黑順滑地貼在銅盆的清水裏,仿若柔軟的綢緞一般,這讓她想到了某句話,忍不住跟他開玩笑道:“從前我聽過一句話:待我長發及腰時,嫁你可好?看來此話不假,如今三郎已然長發及腰,倒是嫁給了我。”
沈辭玉:……
許婉打開妝匣,伸出細指撚上一搓棕黃皂角粉,淋灑在他濕潤的發絲間,雙指輕柔地來回揉搓抓勻,不消片刻,白色細密的小泡揉了他滿頭,見他不語,她故意擡起右手拇指,調皮地把白泡泡點在他的鼻尖。
直播間網友聞訊趕來,便看到了雪人鼻子似的沈辭玉,紛紛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主播怎麽這麽調皮,把小瞎子霍霍地像個小雪人似的!】
【這都是主播滿滿的愛呀,我現實中還沒給別人洗過頭呢!我要給主播刷禮物!】
【所以主播啥時候,直播兩人親親生猴子啊,戳戳手指表示狠想看!】
……
許婉聽到差點跌個大跟頭,在腦海裏對着直播間道:“都這麽晚了,都去洗洗睡罷!”
直播間網友撇撇嘴,為了玉婉CP能加快進程,也是操碎了一顆老母親般的心。
在他摸索着脫完衣服,掀開被子鑽進被窩的間隙,許婉呼的一聲吹滅了煤油燈,啪嗒啪嗒走了過來,輕車熟路地上了床,不客氣地鑽進他剛暖好的被窩裏,順便往裏面蹭了蹭。
被擠到牆角的沈辭玉:……
聽着網友們羨慕嫉妒地吃味,批評責備她也不知道讓着小瞎子,黑暗裏她擡手摸上直播間的按鈕,對着直播間打了個哈欠,撐着眼皮在腦海裏道:“我睡我夫君的被窩,還用得着你們來指指點點!”
網友們撇撇嘴不屑道:【主播也就敢跟我們宣布主權,有本事當着他的面兒說!】
“嘿!”想到沈辭玉是原文後期黑化的大反派,這話她可不敢當他面刺激他,不過他又聽不見不是,先過過嘴瘾再說,她嘴硬道,“誰說我不敢了,他可是我夫君,還不得事事聽我的,我讓他暖被窩絕不敢分開睡!我讓他往東絕不敢往西,我讓他跪着絕不敢坐着!我……”
唾沫橫飛說得激動間,腰上忽然縛上一雙大手,吓得她一個哆嗦,連忙關閉了直播間,把這該死的嘴瘾壓下去。
然而那雙大手,只是替她掩了掩被角,便很快拿開了。
想到她只是做賊心虛,那些話沈辭玉又聽不見,她剛放下心來,只聽到幽暗的空氣裏,傳來他沉沉的聲音:“婉娘,不知怎的我有些睡不着,不若你唱歌哄我睡罷!”
許婉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五音不全的她像是得到了某種肯定,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這時,東屋的林長憶捂着耳朵,大罵一句:“這卸磨殺驢呢?這麽難聽!”
說完從打開的窗戶瞧見,對過西屋看書的葉良辰恰好擡眸瞧了過來,四目相對間猶如電光石火閃過,葉良辰別扭又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林長憶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窗戶啪的一聲被重重摔上了!
許婉聽到門外的動靜,連忙停下來,對着沈辭玉道:“哎呀太晚了,怕是吵到別人了!這樣罷,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罷!”
沈辭玉靜默着點了點頭。
她想到白日裏的蠱蛇,又想到穿書替嫁到來到這秀水村,過上了猶如男耕女織的平凡生活,便把一個凡人遇到白蛇,前來報恩的愛情故事,耐心細致地講給他聽。
說完後許久不見他動作,她還以為他睡着了,剛閉上眼睛,卻聽到他忽然出聲問道:“那我便是那個凡人了?”
許婉在黑暗裏搖搖頭道:“非要這麽說的話,你也是那個美貌的白蛇,你”
下一秒他卻打斷她的話:“若是你呢,你會在意嗎?”
她擡着惺忪的眼皮,有些不解:“在意。在意什麽?”
他心下一沉,身體不易察覺地抖動一瞬,連着聲音也跟着喑啞了起來,仿若磨了細沙:“在意,她其實是條可怖駭人的白蛇。”
“應該,大概”黑夜裏某人瞪着漆黑的眼底,豎耳仔仔細細地聽着,等待着她的回答,她的眼皮實在過于沉了,上下啪嗒啪嗒打起架來,“不會在意的罷!”
她支撐不住阖上雙眼,即将睡過去的一瞬,卻聽到沈辭玉又追問她道:“為什麽?”
許久聽不見回答,她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搖了搖胳膊,見她不動彈,又掐了掐她腰上的軟肉。
“三郎~,別鬧!”她的語氣柔軟寵溺,又帶着一絲求放過的懇求,嗚嗚哝哝道,“因為,白蛇對他是真心實意的好!”
得到滿意的回答,沈辭玉才放她睡了過去,眼底的黑在這一瞬驅散了不少,那顆害怕被她發現真實面目的心髒,也沉下來重新蹦回了胸膛。
夜半時分,窗外的幽影搖曳,大團大團猩紅的月光照進屋內。
許婉迷糊中感覺有人在身上摸了摸,睡了不知多久忽然意外地醒了,習慣性伸手往旁邊一摸,涼的空的,沈辭玉沒睡在她的旁邊,意識回籠立刻清醒了半分。
她猛然睜開眼坐起身來,借着月光皺眉盯着一旁,空空如也的地方:往常沈辭玉即使起夜,也會很快回來,這躺過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像今夜這般涼。
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腦海裏突然閃過那苗疆聖女的話,夜晚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一種不好的感覺忽然湧上她的心頭。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刺鼻的血腥味,有人在拿刀哐哐哐剁着什麽,接着是磨擦厮磨聲,刺啦刺啦抓撓的人心中直癢。
睡意全無,她起身蹑手蹑腳下了床,悄悄打開門,順着聲音來源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