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喵二十聲
第二天韓青寧或許是吃了感冒藥的緣故,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十六抱着前兩天剛買的零食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手機開着震動,吵醒了正在睡覺的某人。他擰着眉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虛着眼瞅了一眼來電顯示——
小美。
十分鐘後。
十六看着趿拉着拖鞋從卧室裏出來的韓青寧,後者穿着睡褲一邊打哈欠一邊伸手撓了撓頭。
她往嘴裏塞進一塊餅幹,含糊着問他:“有事?要出去?”
韓青寧半耷拉着眼皮,怔了兩秒,才反應遲鈍的“嗯”了聲。
“感冒好些了嗎?”
“好點了。”他嗓音比昨天聽起來更沙啞了些,卻是意外的好聽,像是未經打磨的砂紙,滄桑而富有質感。
臨出門前,十六手裏捏着一塊小餅幹,沖他揮手,笑眯眯道:“早去早回喲,今天中午可以不回來做飯,我吃到現在也不餓了……”她意識到自己話裏的前後矛盾,憨笑着改口,“不早回也行。”
韓青寧只是擡眼瞥了她一眼,撿起鞋櫃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的走了。
下樓梯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十六從沙發上坐起來,将手中的餅幹盒放到茶幾上,眯着眼估摸了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穿上拖鞋跑到陽臺,拉開窗戶,趴在邊上伸頭張望。
一分鐘後,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從樓下駛過,不一會兒便駛出了小區。
十六關上窗,回屋裏換了身衣服,拿上前幾天韓青寧給她的鑰匙和錢,也匆匆出門。
雖然十六在他走之前說不需要早回,但想到之前她跳在沙發上哀嚎他“忘了家裏還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可愛了”時的情景,他絲毫不敢像她所說的那樣晚回家,辦完事後便匆匆往家趕。
停好車拔掉車鑰匙那一瞬間,他的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
韓青寧皺眉,伸手揉了揉胸口,偏着頭,總感覺不太好。
打開門,客廳的電視關着,沙發上也沒有出門前躺在上面的小人兒,房間裏安靜的出奇。
他心下一慌,也顧不上換鞋了,扔了鑰匙便沖進卧室。
然而,電腦還是他走之前的模樣,規規矩矩地躺在床頭櫃上。床上的被子掀起一角,是他早上起床時留下的痕跡。
腳步頓了頓,下一刻便從卧室出來徑直打開洗手間的門——
沒人。
陽臺上也沒有人,廚房也沒有人,不僅沒有人,連個貓影子都……
他怔了下,想起前幾天他媽來時躲在衣櫃裏瑟瑟發抖的小東西。
此刻卧室裏很配合地傳來兩聲悶響。
他毫不猶豫轉身重新回到卧室,繞過床尾,也不知道自己內心在期待着什麽,伸手摸向櫃門的那一刻,他居然發現那只手在微微輕顫。
“嘩——”
櫃門打開。
低頭。
四目相對。
“喵。”
他眼神黯下來。
“元宵,你怎麽在我的衣櫃裏?”
他頹然地坐到床上,低下頭,一張俊臉埋在陰影下。
元宵跳到他腿上,坐下,舔着前爪洗了洗臉,然後擡頭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瞅了瞅韓青寧。
窗簾半拉着,光線并不充足,屋內稍顯昏暗。
他擡手撫上元宵的大腦袋,耳邊又響起了那有些清冷,飄渺的似乎不存在的聲音——
“以後如果哪天我找到家了,回去了,你會不會想我?”
會……
還是不會?
他……
不知道。
所以那天他裝作沒聽清的樣子,問她——你說什麽。
所幸她沒有再問一次。
那天晚上,他想了一整晚。
這樣讓她留在這裏,到底對不對。
他的行為,到底對不對。
莫名的有些煩躁,他好似發洩一般用力的揉了揉頭,趕走腿上的元宵,站起身,重新在屋子裏又找了一遍。
這一次,他發現了玄關處的粉色拖鞋,歪七扭八地擺着,一只踩在另一只上,卻清楚地告訴他——她不在家。
出去了?
他蹙眉,掏出手機,打開聯系人界面,定住片刻,然後煩躁的返回菜單欄,又打開某企鵝,找到【皮卡兵】,結果頭像是灰的——離線請留言。
此刻,他才發現,他沒有她任何的聯系方式。
如果她走了,離開了,那麽,他根本找不到她。
他甚至,連她到底叫什麽都不知道。
窗外一陣微風吹過,帶起陽臺上曬着的衣服,輕擺了兩下,衣服擋住光而留下的陰影,在男人身上輕輕晃過。
韓青寧頹然地坐在沙發上,胳膊抵在腿上,手抵着額頭,沉思片刻,內心忽然對她的問題有了答案。
拾起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點開灰暗頭像的對話框,輕敲下鍵盤,發送。
耳邊又響起那句話——
“以後如果哪天我找到家了,回去了,你會不會想我?”
他疲憊地閉上眼。
她找到家了嗎?
回去了嗎?
離開了嗎?
……想他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韓青寧睜開眼,微微側過頭,眼裏毫無神色。
十六手裏拎着一盒巨大的東西,費了老半天勁打開門,結果卻看見某人正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着眼,“咣”一聲又把門給關上了。
韓青寧蹙眉,腦子有些懵。
她沒回去?
又回來了?
沒找到到家?
他起身,狐疑着走過去。
他怕是自己看錯了,出了幻覺。
手握在門把上,稍微往下用力,一推,門便開了。
然後,四目相對。
十六蹲在地上,一臉慌亂,一盒12寸的蛋糕擱在腿上,上面不規則地插着幾根蠟燭。
此刻她右手握着打火機,左手是一根剛點燃的蠟燭。
啪。
蠟燭燃燒後的油滴落在奶油上。
四周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就在十六還處于巨大的震驚中沒緩過神來的時候,韓青寧彎下腰,吹滅了她手中就快燒到她手指頭的蠟燭。
十六只覺得手一涼,下意識低頭看去,炸毛了——
“啊啊啊!滅了滅了!你怎麽就吹滅了啊啊!許願,快許願!”
韓青寧越聽越迷糊。
許願?許什麽願?為什麽要許願?
見他還在發愣,十六有些着急,端起蛋糕用後背推開擋在門口的某人,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又重新回去将剩下的刀叉盤子拎進來,順手關上門。
重新點燃蠟燭,十六拉着韓青寧,笑眯眯地一張臉,柔聲道:“生日快樂,韓青寧。”
韓青寧看了眼蛋糕,又側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十六一眼。
十六只當他是害羞,笑意更濃,小奶音輕輕地,撩在他心底。
“別愣着呀,這個時候許願最有效了!”
說完閉上眼,雙手交叉合十,抵在下巴上。
他看着她,蠟燭微弱的光照在她臉上,白皙的皮膚映着蠟燭的暖黃色,倒顯得比以前更加真實一些。
表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許完願,十六睜開眼,看向他,眼裏仿佛住着星星。
“好了嗎?吹蠟燭了哦。”
見他睜着眼毫無反應,她只當他已經許完願,于是彎腰吹滅了蠟燭。
十六眯起眼,笑盈盈地又說了聲“生日快樂”,結果全程身旁的人都沒點兒表示,她心中有些不甘,“你不感動嗎?”
面前的人表情動了動,忽而伸手将她拉近懷裏,輕輕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聞着她發絲上淡淡的洗發露的香氣,嗓音沙啞地開口,“感動。”
十六驀地被他攬入懷中,愣了下,鼻尖被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充斥,那一刻,她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有點太美好了。
美好的過了頭。
下一秒,她伸手在自己的小腰上狠狠掐了下去,疼痛的感覺卻又是那麽的真實。
她差點喜極而泣了,心說這錢沒白花,這路沒白跑,雖然他比她預想中回來的要早,想制造驚喜沒成功,但至少咱也讓他感動了你說是不。
“但是,”頭頂的人話鋒一轉,放開懷中的小人,幽幽道,“誰告訴你今天是我生日?”
十六雙眼瞪大,“難道不是?”
他看着她,那表情,不置可否。
“不會啊,你身份證上,明明是今天啊,我看錯了?”
他笑:“當年戶口是我爸報的,月份報早了兩個月。”
言下之意,今天不是我生日,下下個月才是。
十六大窘。
折騰了一個早上,結果主人公告訴她今天不是他生日,她過錯了……
過錯了……
還有什麽事情比給人過生日結果那天根本不是人家生日這件事來得更尴尬了?
簡直尬。
驚喜沒有。
驚吓倒是……
驚悚!
果然美好的事情是不會發生在她的身上的,之前她覺得過了頭的美好,都是她的錯覺。
十六摸了摸小巧的鼻子,偷偷擡眼瞄了頭頂的某人一眼,聲音恍若蚊蠅。
“那真不巧啊,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聲音太小,他沒聽清。
她擡起頭,大眼睛彎成月牙兒。
“我說,那真不巧,我本來以為我們同月同日的來着。”
韓青寧沉默了兩秒,仔細琢磨了下她話中的意思,還是不太确定。
“你今天……過生日?”
“嗯。”她鄭重其事地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
他想起她曾經告訴他——這個月過完生日就18了。
那她……
他眉毛微微挑起,“十八歲了?”
少女深藍色和棕色的眸子亮了下,随即狠狠地點頭,“嗯!”
他笑了,眉眼淡如水,唇角勾起的卻是溫柔。
伸手揉向她細軟的黑發,暗啞的嗓音透着寵溺。
“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十六抿了抿薄唇,小眼神糾結了下。
“我剛才吹蠟燭之前許過了,我想要的禮物都在裏面。”
他笑意更深,手上的力度忍不住加大了些。
你不說,誰知道你的願望是什麽呢?
傻孩子就是傻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幾年後,她十八歲的願望真的實現了,想要的禮物,自然也是得到了。
那她想要的禮物,究竟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有一章發現錯字,強迫症跑去給改了
于是就成了[網審]了
也不知道啥時能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