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朝華門,宮牆內。
沙沙的聲響奇怪得很,顧素衣看蛇一直不安寧,他想這周圍也沒硫磺粉啊,剛轉身,他當即看到陳國公府家的小公爺陳晗急急地朝沈琅華在的永樂宮去了,顧素衣心想奇怪,莫非這沈琅華肚中的龍種是陳晗的吧?
然而,更加意外的事情是在那條撒滿了發癢毒藥的路上,顧素衣赫然發現了顧大跟顧二的屍體!
随即,顧老夫人虎着臉朝他觑了過來,顧素衣心道好生晦氣,怎麽碰見這老潑皮了。
雖然顧素衣很想對顧老夫人禮貌,但她做的那些事委實惡心,害他娘親,時至今日也沒将母親的牌位取回,還對他惡言相向。
顧素衣逗弄白蛇,他剛好想借機敲打下顧欣蘭,聽徐冽說榮恬那天出門碰見過顧府二小姐。
顧老夫人捂着鼻子道:“你身為一個顧家人,傷害手足也就算了,我是你祖母怎麽也不喊我一聲。”
顧素衣心生好奇,聽徐冽說顧剎葬禮,顧老夫人沒出席,只是草草下葬了便了事了。
态度委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與之前愛護顧剎的局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他也是前陣子才知道自己也不是顧家的孩子,他親生父親乃是說葉盟姜遲的師兄,名叫任昱,聽說對親母宋璇玑癡情至極。
顧素衣還在逗蛇,顧大顧二的屍體就在前方,他知道顧老夫人的手段,便是無語說:“老夫人也想将你家仆人的死嫁禍到我身上?我雖曾經在相府住過,但我與你無親無故,顧老夫人莫要随意認人——”
徐冽站在高高的宮牆頂上,他來之前,顧大顧二已經被殺了。
顧老夫人聽到這話,臉色驟變,他指着顧素衣道:“你個不孝的東西!”
顧素衣覺得可笑,其實無非就是顧剎死了,他哥哥不見了,他也被逐出家門,顧南顧相本身是個文弱書生,難當大任,而顧老夫人次子宴親王顧亦寒如今住在牢中,按照他皇帝姐夫傅宣的命令——顧家的財産十有八九是要充公的。
他不想搭理顧老夫人,轉身反道:“如老夫人您這種見財忘本的老東西,說我不孝,您最好祈禱三更半夜,我娘會不會變作厲鬼纏着你!顧家之事,跟我無關!它塌掉也好,還是從此滅了也罷,少自诩清高,侯爺夫人,不過就是維護家風怕出醜的老潑皮!”
顧老夫人被說得臉色一通煞白,她指着顧素衣道:“你……你……顧南是你父親,你當真如此?當真如此?”
此刻顧南卻是剛好出來,顧素衣對顧南這種軟柿子更沒好氣了,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便走。
顧南扶着顧老夫人趕忙夾着尾巴跑了。
顧素衣覺得奇怪,現在是上朝時間,顧南怎麽會跑出來的。
他再看籠子中的蛇,蛇死翹翹了。
徐冽從牆上跳下來,他胡咧咧道:“公子,你給我的使人腸穿肚爛的藥怎麽是面粉啊。”
顧素衣沒想真殺顧大跟顧二,只是想吓唬他們罷了,哪知兩個人卻是死得莫名其妙,他想肯定跟顧老夫人脫不開幹系,而且陳晗為什麽看上去跟沈琅華那麽熟悉的樣子?
他道:“我想問些東西的,那顧剎與沈琅華原先與我相安無事,我倒是好奇,怎麽忽然就對我窮追猛打了,你公子我冤枉得很吶……”
徐冽動手檢查顧大跟顧二,他大聲道:“夫人!兩個人舌頭被割了!而且還被毒啞了!”
毒啞?
怎麽回事?
顧素衣表情風雲變幻,他随後便讓徐冽去喊傅容雪,再通知一些手下來擡人,他想朝華門重地,顧家的仆人死在這裏,而且他們作為顧家老夫人的心腹也斷然不該死得如此蹊跷啊,還被毒啞跟割掉舌頭,一連串的疑問讓顧素衣疑惑不得,他決定跟上顧老夫人的腳步。
顧素衣沒走兩步,一頁紙飄下來。
他駐足,紙頁上偌大的喚情抄三個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捏着紙,掌心發冷,思緒打結。
他問過謝長留了,他父親任昱善音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喬烈星手中的鬼笛便是任昱曾經的武器。
那時他與宋璇玑感情尚好,在襁褓中時,男人仔細編寫喚情抄,每天對着他彈……
顧素衣早就免疫了。
他覺得自己別的本事沒有,唯獨那顆心比什麽都強悍,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
喚情抄……
顧素衣扔了籠子,他給傅容雪留了個記號。
他心想,他的哪對父母其實都很相愛,但是結局都不好。
任昱,應該很愛他母親才是,只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怎麽都這麽奇怪?
他老父親的東西怎麽也出現在這裏?
顧素衣腳步迅疾,他跟着顧老夫人的馬車伺機而行,皇宮的路他非常熟,他發現老夫人去的是慎刑司。
嗯哼?
莫非是去救沈夫人?
在天邊風與雲的翻滾中,傅容雪接到傅舟的一封飛鴿傳書,沈夫人已經被劫獄走人,并且是誰都查不出來是誰。
傅容雪知道那是誰,但當務之急是,他要去把黑心鬼給接回來。
·
顧素衣跟着顧老夫人,他首先是路過一座宮殿,再是繞過幾座假山,合歡花的樹葉落在他肩頭,他沒在意,找了個方便隐藏的位置,他慢慢觀察着老夫人跟誰在說話。
很快,顧素衣眼前便是一亮。
顧老夫人居然瞞着傅宣接出了恭親王顧亦寒?!
是誰幫忙?
顧素衣很快看見了姬昌的身影,在他印象中,姬昌跟姬令是渾然不同的,若說姬令喜歡争強好勝而且事事争先,那姬昌作為書院的另外一位太傅就是低調萬分,跟何值是一類型的性格。
後者有妻有女,前者至今未娶。
姬昌學識淵博,顧素衣頗有些不厚道地想,不會姬昌跟顧老夫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吧?
他縮着腦袋,屏息細聽,趁着假山的空洞,顧素衣看見顧老夫人不停攥手,搓手指,來回踱步,神情像是老了十歲。
一個麻布袋子套在顧亦寒腦袋上,顧老夫人一把扯開,她愛憐地摸着兒子的手,無比心酸地說:“我的兒……快……快跟娘走……”
顧亦寒卻是憤憤甩開,他面容相當俊美,跟顧南有七分相像。
顧素衣心想二叔還是那麽帥氣,跟他的便宜爹顧南相比是順眼多了。
他猜測莫非是在越獄不成?
顧亦寒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偌大個侯府,有你這種人做我的母親,我只覺得羞恥!你害死嫂子,又害顧俨跟阿宛,你怎麽對得起姜堰?我不會跟你回侯府,我寧願替你贖罪也不願守着你那清高的顧府!滾!”
顧素衣覺得,顧亦寒還是那麽剛正不阿,在顧家這垃圾地裏,顧亦寒是影子最正的一個人,當年他被趕出顧府,也是他第一時間去找的姜太後。
他繼續聽,周圍馬蹄聲陣陣。
顧亦寒又道:“你為一己私情,拆散嫂子跟大哥,如今你連大哥的孩子都不放過,顧府臨難你才覺得不對,枉沅舒對你這個祖母多加照拂,你呢?!”
顧素衣聽到他說起姐姐,心下的火一下子燒了起來。
他剛想起身去理論,他的嘴被人一把捂住,傅容雪清冷的香氣襲過來,顧素衣聽見大混蛋對他說:“你這冤家,你想背上謀逆的罪名啊,姬令正愁找不到法子治你,你趕去送人頭我怎麽撈你?”
顧素衣有點冷,他就看到傅容雪跟他一同蹲下身來,一截修長的腕子橫在他臉龐,再往上就是傅容雪一張淺笑的美人面,他張嘴去咬傅容雪的手,目送着姬昌将顧亦寒送進了慎刑司,又看顧老夫人走了,他嘟囔欲走道:“什麽叫冤家,你有本事可以別跟我成婚的……你要追我跑,我有什麽辦法……”
傅容雪肯定不讓他跑,他擡手拉住要走的顧素衣,一把掰了對方下颌親過去,直接以行動堵住了他的嘴,他好似被踩到了逆鱗,便是說:“嗷,那好,你別想恢複功力了……那你就看着我案子破得比你快……”
顧素衣氣呼呼的,他說你就跟我作對?
傅容雪徑直說:“嗯,是,就愛跟你過不去。”
“……”顧素衣一溜起身踩傅容雪一腳,他瞪他道:“你成心的?”
傅容雪被踩中腳心,輕輕擰眉,他抱怨:“你就知道氣我,給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了?”
兩個人互瞪着,顧素衣對着傅容雪臉頰補上一個敷衍的親親,傅容雪反手一撈他的膝蓋,轉身就給摟懷裏,什麽氣都消了。
顧素衣雙手勾着傅容雪肩膀,他頭壓在對方頸側說你不覺得太奇怪了麽?老太太是變色龍啊,怎麽現在看顧剎就是一陌生人似的?
傅容雪點頭:“我們回我爺爺哪裏。”
顧素衣嗯嗯點頭,他讓傅容雪抱着他走,忽而想起他們剛剛定情時的某些日子。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淩若風跟顧俨年長他們幾歲,他是最小的。
傅容雪居中,大他兩歲,可這混蛋就是愛跟他過不去,何值讓他答問題,傅容雪就會在後面搭話說答非所問!
反正是誰也不讓誰,直到快十六歲了,傅容雪不常來宮中,他覺得心情不對,怎麽感覺心中空蕩蕩的。
聽說那家夥是去邊關打仗了。
還不回?
有半年的時間沒見吧……
顧素衣心覺自己喜歡上了傅容雪,他茶不思飯不想,一連瘦了十來斤,然後傅容雪就從邊疆趕回來了,他頭一回看見這混蛋說:“你氣我啊,你就愛跟我過不去啊,我給你塞那麽多好吃的你都看不見,你……你……你氣死我了!”
顧素衣說我喜歡你啊,那你是不是喜歡我啊,你怎麽講話那麽結巴,好讨嫌啊你。
然後就被親了。
一晃六年……
顧素衣親傅容雪的耳畔一下,他道:“辛苦了,容二哥,聽我大哥說你好幾年前趕回擁都,連頭發都沒束就來見我了。”
傅容雪掂他一把,他冷笑:“還是那麽重!”
顧素衣笑了聲,跟水蛇一般緊緊卡住了傅容雪的脖子,他怒道:“我弄死你!”
傅容雪氣窒,“松手!松開!”
徐冽感嘆,真的是冤家,夫人乃主人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