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傅老将軍府。
藥湯味濃烈,苦得人發澀發難發狠。
傅楊猛地咳了幾聲。
傅正冷冷看着他,路夫人空前地跟他站在了統一戰線,在他們過去的經歷中,父親掌控欲極強,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傅楊:“你們這些混賬東西!我還沒死,你們居然不敢将顧剎死的消息告訴我,我到底是對你們太縱容了!”
傅正側耳跟妻子路夫人說:“容雪呢?把他喊回來……”
他不一定能招架得住,但傅容雪絕對可以。
傅正不想跟父親起正面沖突,他父親鞠躬盡卒,堂堂正正了一輩子,最後卻得了疾病,路夫人勸說他不要再逼容雪,傅正無奈說我哪裏還能逼迫他啊,他不弄死親爹我就算好的。
路夫人冷冷道:“你只是不關心雪寧罷了,榮恬死了你對榮夫人又開始上心了,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女兒?”
傅正跟路夫人是指腹為婚。
他過去喜歡榮夫人,乃至于像先帝傅易求過一樁婚的,可惜……
傅正道:“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哪裏對不起雪寧了?!”
路夫人說:“你對別人的兒子那是百般疼愛,卻以死相逼自己的兒子,傅正,我他媽瞧不起你!你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傅舟是傅正的得意門生。
傅容雪的功夫多半是路夫人教的。
傅正辯駁道:“我哪裏對容雪不好了,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非得提上臺面不可?我是跟榮鳶訂過婚,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一定要現在說不可?”
路夫人平素跟傅正扮演相敬如賓的角色,她揚眉道:“那雪寧被關到宮中三個月,你去看過她嗎?若不是素衣回來,你想讓他讓那沈貴妃欺負至死是不是!”
“路詩陽!”傅正一聲怒喝,傅容雪跟顧素衣趕到侯府時,便是看到他們兩個人怒氣沖天的模樣,傅容雪簡直頭疼,顧素衣推他說怎麽又在吵啊?
路夫人以前是混江湖的,她對蠱蟲植物類十分熟悉,也跟姜堰是故交。
原先傅容雪想讓路夫人幫忙看下顧大顧二的屍體,但現在失策了。
顧素衣見慣了吵鬧,卻忽而聽到傅老将軍暴喝一句:“孽子,還不給我跪下!”
顧素衣看見傅容雪目光與他對上,眼中是他熟悉的冷淡跟嗜血,他醒神,忙去拉他,道:“怎麽,你要搞叛變啊?”
傅容雪拉他去到傅老将軍面前,而且是堂堂正正跟自己并列,他側耳在顧素衣耳邊說:“你都叛到我軍營去了,變不變,都無所謂了。”
顧素衣見他還有心情調笑,心中嘆息了聲,他有點怕傅楊,這人眼睛是揉不得一點沙子,早些年知道他的存在直接拿軍刀要砍死他,說他罔顧人倫,忤逆不孝雲雲。
怎麽說,為人過于板正筆直了。
但他現實不大怵,他得替傅容雪說道說道。
顧素衣道:“什麽叫孽子啊,大将軍您對顧剎不是比對容二哥還上心麽,他是你得意門生,他本身就與姬臣聯手奪了前線容二哥的糧食,還夥同朝廷命官欺男霸女……有點奇怪哈……我容二哥被蠱蟲折磨了半個來月,都不見大将軍您問候聲,怎麽顧剎死了就急沖沖向他問罪了……”
傅容雪那表情無比滿意,心想護犢子那還得是自己親自寵出來的比較好,他剛想說什麽,顧素衣又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剎才是傅老将軍的親生孫子呢……”
傅楊起身,對着床板重重一拍!
“朝堂之上,豈容爾等玩笑,信口胡謅!”
顧素衣一愣,他不過……不過就是胡亂說一把啊,怎麽……
傅容雪輕敲他後腦勺一把,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俱是覺得不對勁。
顧素衣退後。
傅容雪向傅楊行禮,皮不痛肉不癢地道了句:“祖父好。”
雖然他名聲傳出去是挺不好惹的,但傅楊與他關系其實很不融洽,前者就像他家阿宛所說的那般,對顧剎極為照顧,他父親傅正又因為榮夫人的關系對傅舟也極好,母親生性好強,與父親不和諧了這些年……
如今,傅容雪是來替顧素衣問些真相的。
他也很奇怪,顧剎平素與他家小混蛋井水不犯河水,怎地突然起了殺心?
他道:“祖父,我五年前答應回家時您就曾答應過我,我要素衣安全才去邊疆打仗,如今顧剎若不是聽了您的指使,我不信他敢動手。”
傅楊冷笑,他年過五十,精神矍铄,雖在病中,眉宇間的霸氣猶存,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欺我身在病中,制不了你了?!”
傅容雪啥事都好說,顧素衣痛了傷了那就是不行。
他轉身便道:“那我走了,祖父您靜養,我與素衣改日再來看您。”
全程不超過一刻鐘,傅正與路夫人原先就挨了頓罵,傅楊也一直苛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這兩個也自知沒趣,仔細安排了太醫跟照顧的丫鬟,也趕忙走了。
傅楊怒喝:“你們要是敢查下去!皇帝會要了你們的命!”
“回來!你們給我回來!”
每回傅容雪跟傅正來看傅楊,都是這樣子,顧素衣與傅容雪肩并肩走着,榮夫人卻在這時與他擦肩而過。
砰!
榮夫人在傅正面前跪了下來,顧素衣心想天真不趕巧,他還沒問路夫人蠱蟲一事呢?
傅容雪摸他臉,緊了緊他身上的白袍,低語在耳邊說:“不覺得奇怪麽?怎麽顧剎突然要殺你啊,那顧大跟顧二也死得莫名其妙……”
顧素衣掐他,“你父母搞內讧,我可不想管……”
傅容雪說,“先看看,蠱蟲不是榮夫人給的麽?”
随即榮夫人便是哭哭啼啼跪在傅正面前,她不停磕頭,臉上是滿目的哀傷與無措,像是被人抽斷了全身的骨,往昔華美的裝飾跟容顏此刻頹敗。
花開到荼蘼,一路凋謝,向死而不得。
榮夫人穿了紅衣,像是冥婚的紅色喪服,她哀哀切切,顴骨一道猩紅的淚痕。
“傅正,我求求你,幫幫我,我女兒榮恬死得好冤啊,她才十六歲……我辛辛苦苦養她到十六歲,你就看在昔日你跟傅恒是同窗好友的份上,你救救我的女兒……”
顧素衣見狀,心想榮夫人是極為疼愛女兒的,這模樣,怕是失心瘋了。
不觸動是不可能的,他正打算去扶她,沒想到平素跋扈嚣張的路夫人卻在此刻彎下腰,她軟了神色,拿起粉紅色的手帕擦了擦榮夫人的臉,輕言細語道:“榮夫人,好生注意休息,不要亂跑,此事交予阿宛跟容雪去辦……”
顧素衣一愣一愣,傅正正在跟傅舟打招呼說話,神态自若,他們說起榮夫人的病情,又說榮恬已經下葬,但是侍女又失蹤了。
傅容雪對他說:“怎麽都撞一塊了,你不是跟我說你救到的侍女回擁都了麽?”
顧素衣心想他姑姑路夫人就是嘴硬心軟的主兒,只是傅正也太不會哄人了。
他道:“回去讓姑姑看看那條蠱蟲,我也覺得不對勁。”
傅容雪去攬他的腰,顧素衣格住他手,然後擰眉诘問:“大城裏都說你的那些破風流韻事——我怎麽不知道有人給你傳得這麽邪乎啊,你打仗辛苦得死,有人坐吃山空也就算了,怎麽不帶上我一起風流啊……名聲一起爛嘛……”
傅容雪強力摟他入懷,他笑道城中大魔頭曾垂心一個追不到的美人,恨不能為其死。
“你在江湖上就沒對誰說你心屬之人是我嗎?我瘋不瘋的,那還不是看你麽……”
顧素衣回想昨晚那畫面,他覺得傅容雪風不風流倒是其次了,有點瘋确實是真的。
他又說,那姚策看你不慣呢,怎麽最近老給你找麻煩呀,我都退隐江湖快要銷聲匿跡了……
傅容雪給他扛肩上,顧素衣肚子被硌得疼,他拍對方的後背,罵說:“你怎麽老是這麽霸道!動不動抱我親我,我讓你這麽做了麽!”
傅容雪扔他上了馬車,兩個人跟小孩子打架似的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争着坐一條凳子。
顧素衣說他不務正業,一心整他。
傅容雪上下其手,弄得人哀嚎不斷,顧素衣喊我疼,你放開!
他手腕紅通通一片,傅容雪一手摁着讓他抹點藥,他道:“那你說說,榮恬之死跟誰有關?”
手不小心撞到假山那頭去了。
顧素衣仔細想想,他趴在傅容雪膝蓋上,眼珠子全是算計的光,他道:“你讓徐冽跟我去黃達的酒樓……就說城裏的山賊進來了,要搜查……”
傅容雪摁住眉心,他神色擔憂,摸了摸顧素衣的臉道:“我還是跟你去吧,萬一黃達要是死了怎麽辦?”
顧素衣抽他膝蓋,讓他給自己挪點空,傅容雪不讓,他說那邊不是有位置嗎,你怎麽老是喜歡跟我擠……
顧素衣笑,他說我就愛跟你一起,誰對你不好我弄死誰。
傅容雪想起了他姐姐傅雪寧,他姐姐愛慕淩若風但對方只是把她當妹妹,一心只想打仗。
要是他姐性子像素衣這樣子,拿得起放得下,說不定也不會任他祖父擺布了。
顧素衣道:“那姚策想娶雪寧姐,傅楊也忒不是個東西,竟然敢瞞着你讓二人私自見面,萬一姚策要是一時腦熱,做出喪盡天良的事……”
傅容雪說:“還不改改稱呼啊,好歹他是長輩……你啊你……”
顧素衣掀開轎簾無聊看外面,在傅容雪話語聲剛落之時,他看到了顧老夫人從傅楊府中的側門偷偷摸摸貓着腰出來。
那神情鬼鬼祟祟,就跟做了大虧心事似的。
他眼神微凜,便是抱着胳膊跟傅容雪強行擠在一張凳子上,他說:“難怪,你要讓我跟你來你爺爺這裏,那沈夫人竟然是傅楊放的?夫君說說看,有何高見?”
傅容雪:“不覺得顧剎跟我祖父長得有點像麽?”
顧素衣險些摔下去,傅容雪摟住他,眼神是微微的埋怨,像是在說又不小心。
“你開玩笑呢?”顧素衣冷汗直流。
“傳聞當真?”
“我只是猜測。”傅容雪別穩他的耳後發,心緒平穩緩和,卻是毫不遲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