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風波
這一天跟往常一樣, 葉木青的生意非常好,她正忙着飛快地切涼皮涼粉。這時來了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操着本地口音, 這倒也沒什麽,來這買東西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葉木青一律笑臉相迎。
不過, 輪到這兩個男子買涼皮時, 卻聽到他們大聲問道:“喂, 你們家的涼皮幹淨嗎?大熱天的不會吃壞肚子吧?”
葉木青被如此質問也不惱,依舊笑着解釋:“兩位盡管放心吧,我在這兒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別的不說,幹淨是絕對保證的。我自已也吃呢。”關于衛生情況, 葉木青是真的敢保證, 碗筷洗得幹幹淨淨, 每天還用開水燙過, 桌子一天擦幾遍, 自己的衣服更是每天都換, 頭發攏好, 用簪子別上面, 以免落進吃食裏, 就連地面上也每天打掃得幹幹淨淨。她做的那些, 那些熟客也都知道。因此, 這兩人一問,經常來的熟客們就主動說道:“小哥, 你們放心吧,我們老來這兒吃東西,幹淨得很。”
那兩個年輕食客聽到這種話,并沒有相信,只是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麽積極地幫忙說話,你們不過是請來的托吧。”
這兩人的話惹怒了那個說話的熟客,熟客把嘴一抹,怒聲道:“這是怎麽說話的?你去向周圍的人打聽打聽,我是不是托?人家小葉的生意好得很,還用得着使這種手段?”
葉木青怕兩個争執起來不好,就趕緊勸道:“老伯,你別生氣。”随即又轉頭對兩個年輕人說道:“兩位大哥,這位老伯真的是經常來的回頭客,你瞧瞧他那衣着和氣派,我這樣的小本生意請得運這樣的托嗎?”
兩個年輕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忙說道:“哎呀,老伯別氣,我們只是随口一說嘛。”
剛才那位熟客經葉木青一勸一恭維,再聽這人這麽說,氣倒也消了,繼續吃涼皮去了。但是葉木青看到了兩人使的那個眼色,她心裏不由得一咯噔,只覺得這兩人舉止有些怪怪的,心裏一旦留了意,對兩人的一舉一動便也關注起來。但她也沒有表現得太過火,只是用眼睛的餘光悄悄地觀察兩人。
過了一會兒涼皮切好拌好以後,她端了過去,順便仔細觀察了兩人的舉動,她發現左邊的那個穿藍色衣裳的那個年輕人左手一直緊緊攥着,也不知道攥着什麽東西。
“兩位慢用,有什麽需要盡管說。”葉木青把涼皮放在兩人面前笑着說道。
另一個人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知道了,你去吧。”
葉木青轉身離開了。她依舊一邊幹活一邊用餘光悄悄觀察着兩人。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撥客人來買涼粉,這幫人恰好擋住了葉木青的視線。
葉木青只得先招呼面前的客人。
客人越來越多,葉木青攤前的隊也越排越長。
剛好上一撥的客人吃得也差不多了,紛紛離桌。有的老熟客還特意打聲招呼:“小葉,你忙吧,我先回去了啊。”
葉木青也會笑着回應:“慢走啊。”
一回一答親切又和諧。然而,就在這和諧的聲音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十分刺耳的聲音:“我的天吶,這都什麽東西,嘔——惡心死我了!”
“真惡心,我要吐了,大家都來瞧瞧呀。”
衆人面面相觑片刻,一齊朝着發出聲音的兩人看去。
發出怪叫的正是剛才吃涼皮的那兩個年輕男子。
只見那個穿藍布杉的男子端起吃了半碗的涼皮挨個讓食客觀賞:“你們瞧瞧,這是什麽?”
白色的涼皮中赫然中瓢着一只蜚蠊(蟑螂)。
圍觀的食客不覺一陣惡心,其他人也是皺着眉頭議論紛紛。
另一個年輕男子高聲說道:“都瞧見了吧,還說什麽,別的不說,幹淨是絕對保證的。我自已也吃呢。我就不信,你自個也吃碗裏的這東西。”
圍觀的人轟地一聲議論開來,性子急的當下就撸起袖子要質問葉木青,性子穩的心裏半信半疑。就連周圍其他的攤販也被驚動了,生意不忙的都圍過來瞧熱鬧,葉大姑也急忙放下生意過來看個究竟。
那兩個年輕男子見圍觀的人越多,他們的氣焰就越嚣張,兩人端着碗沖到了葉木青面前,咄咄逼人地道:“你不是說自己也吃自己賣的東西,來來,你把這個吃了。”
有些不明真相的圍觀者也是情緒激動地喊道:“就是啊,你把這個吃了,虧我們這麽相信你,你卻幹出這麽缺德的事情!”
葉木青被這麽多圍攻,面色仍然鎮靜如常,她走到兩人面前,目光直盯着兩人的眼睛問道:“這蟑螂是你們自己放進去的,你給你們端涼皮的時候,你的手一直握着拳頭,你們倒是說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那兩人也是有備而來,見葉木青這麽忙,不慌不忙地說道:“這位妹子,你這麽說就不對了。我們是來吃涼皮的,我們在你的吃食裏吃了偷油婆(蟑螂的別稱),你不但沒有歉疚之意,還反而來質問我們是誰派來的。”說着他們面向衆人高聲問:“你們來給評評理,誰對誰錯。”
這個時候,葉大姑終于突破層層人牆擠到了中間,她一進來就指着兩人先聲奪人:“你們兩個不認得我,我可認得你們,你們這兩個從小偷雞摸狗、不學好的潑皮癟三,竟然欺負到老娘的侄女頭上,走走,咱們去衙門說道說道去,我想衙門那兒肯定還有你們的案底。”
葉木青被葉大姑這一提醒,立即明白了,聽這兩人的口音應該就是這個縣裏,縣城又不大,姑父一家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很多人即便不認識一打聽也能知道底細。既然他們兩人能做出這事,肯定平常也做過別的壞事。既然如此,說不定兩人在衙門還留有案底,那她幹脆就鬧開了去,直接別吵到衙門去。大家知道這兩人的底細,自然而然地也不相信他們的話了。
葉木青一領會大姑的意思,便也接着說道:“我來這裏做生意這麽長時間,從來都是勤勤懇懇、安安分分,每日裏哪哪都整理得十分幹淨,從開張至今,沒有出現過一點事故。你們大家湊近了來看我的桌臺。”
葉木青把人此到桌子旁邊,挨個指指幹淨的案板,整潔的桌面,還有洗得潔淨的碗碟:“你們自己瞧瞧,這種條件會有偷油婆存在嗎?”大家一看确實也不像,但是……
這時,葉大姑一下子抓住那個穿藍衣服的男子,高聲喊道:“王大嫂,老劉大哥……你們都上來瞧瞧,這個人是不是眼熟?”
被喊的人撥開人群硬擠了進來,瞧了瞧那個穿藍衣裳的男人。
猛然間,有人想了起來:“這孩子是不是城北白寡婦家的兒子,小時候就愛偷雞摸狗的那個,叫什麽名字來着?”
有人一開頭,其他人也慢慢想起來了:“你是說十年前住在巷子最裏頭的那個白寡婦?”
“對對,長得很俊俏的很風流的那個,後來老的不正經,小的偷雞摸狗,被街坊鄰居給哄出來了。”
“是是,我也想起來了。”
“這家夥叫什麽名來着?”
“也姓劉,小名貴兒。”
“劉貴兒。”
劉貴兒沒料時隔幾年,這些人還認得自己,眼見着自己的老底被揭了個底朝天,他真是惱羞成怒,便想落荒而逃,偏偏葉大姑拽着他不放。
劉貴兒掙脫不了,便面容猙獰地罵道:“你這個老娘們,你拽我這麽緊幹啥,你不要臉是不吧?”
葉大姑滿臉怒容地叱罵道:“我就拽着你你能怎麽地,我不要臉?我能有你娘不要臉?我是拽個跟我兒子一樣大的賊,我怕個什麽?你娘可是誰家的男人都往屋裏拽。”
大家哄然大笑,劉貴兒羞得滿臉通紅。
他的同伴這時候見勢不妙,就想偷偷溜走。可惜晚了,葉木青早就在盯着他,一見他想逃,就央個別人幫着堵着他。
葉木青非要拉着他們去衙門。
剛才那些跟着這兩人起哄的食客們一見事情翻轉,也紛紛要求一定要去衙門說個清楚,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葉大姑自告奮勇要去衙門,葉木青本來也想去,葉大姑悄聲說道:“聽我的,你留下來看着兩個攤子。我一個人去就行,衙門裏的捕快認得你姑父,熟人好說話。”葉木青見大姑态度堅決,又想着兩個攤子确實也不能不留人,只得依她。
于是,葉大姑帶着一幫圍觀的閑人,把這兩人鬧事的家夥扭送到縣衙去了。
剩下的人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議論着剛才的事。
有的人來安慰葉木青,有的人好奇地問她究竟得罪了誰。說實話,葉木青自己也不知道得罪了誰。她的生意紅火,的确是讓人心生妒忌,可是,她為人一直很低調,自從來到後街,從來都是以和為貴,也跟誰紅過臉。再說,又有大姑撐腰,也沒見哪個人對她有什麽強烈地不滿。這人到底是誰呢?她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眼下也只能指望看看縣衙的捕頭們能從這兩人嘴裏問出點什麽來了。
一個多時辰後,葉大姑他們終于回來了。但葉木青卻覺得大姑神色不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葉木青急忙迎上去,葉大姑不等她開口問,就拉着她離開人群,小聲說道:“你姑父認識的那個楊捕快給審出來了,可是……”
葉木青小聲道:“這個人不好惹是嗎?”
葉大姑嘆息道:“豈止是不好惹,簡直是不能惹,——你怎地就惹上他們家的人了?楊捕快也很為難,他說這事不大,盡量小事化了。唉……”
葉木青聽到這裏,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急忙問道:“大姑,你就跟我說實話吧,指示他們的人是不是朱家的人?”
葉大姑盯着葉木青看了一會兒,無奈地說道:“你也知道了。”
葉木青冷笑道:“我知道大概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