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面聖

第21章 面聖

用過早膳,景伏城便得離開了。

自然,他看上去并不是很想離開,一直在找些自己能做的事兒,譬如說将院子裏的花盆從這頭挪到那頭,美名其曰那頭有陽光。

忘禪有事求他,便沒有故意趕他走。

待到景伏城實在待不下去的時候,忘禪才将自己早已備好的一封信件給了他:“勞煩了。”

景伏城拿着那封信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像是要把信封看穿似的,卻不敢當着忘禪的面真的将信封給拆開來。

“正巧我這會要去宮中,你若想跟他說點什麽,當面講也不是不行。”景伏城将信封往前遞了遞,道。

“罷了。”忘禪搖頭,“他若是不應,我去與不去,區別都不是很大。”

“行。”景伏城将信揣回兜裏,“等我消息。”

景伏城的馬車便停在門口,車轱辘的聲音逐漸消失了,忘禪才進了裏屋。

薛玉鹽正在洗碗,聞聲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正好與忘禪四目相對。忘禪想說點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道:“薛姑娘,辛苦了。”

“不辛苦。”薛玉鹽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我這條命本就是忘禪大師救的,不過是做些我力所能及的活兒罷了。”

忘禪朝他做了個合十禮,突然有些心虛。

正下午時,一輛樸素的馬車越過最繁華的街道,駛入了忘禪所在的這條狹窄小巷。一路問進來,停在了門口。

勤非最先發現來了陌生人,忙不疊跑進來同忘禪說。馬車上下來了一張熟臉,忘禪愣了一下,上前見禮:“英公公。”

這位英公公昂着頭将屋子打量了一番,才把視線落回到忘禪的身上,勉強提起了一個笑容,道:“秦……不對,眼下應該是叫忘禪大師了。”

“忘禪大師,許久未見。”英公公笑着道,“雜家是奉皇上之命,特地來請您入宮的。”

“請貧僧入宮?”忘禪一愣,道,“何時?”

“便是眼下。”英公公道,“如今景将軍和皇上都在宮中候着呢,且等您了。”

“公公稍等片刻,我去備點東西。”忘禪進屋去取東西,邊還道,“勤亦,你收拾收拾同我一起。”

“且等。”英公公出聲阻止,“皇上只請了忘禪大師一人。”

勤亦皺起眉頭:“我是忘禪大師的徒兒……”

“雜家知道。”英公公眉梢微挑,笑道,“只是這皇城不是菜市場,不是誰說入便能入的。”

勤亦皺緊眉頭,看了一眼忘禪。

“罷了。”忘禪說,“你在這兒等我吧。”

紅牆斑駁,藍天沉碧。再一次踏入這個生活數年的地方,忘禪有一種久違的壓抑感,就好像進了此處之後,連自己的情緒都不敢輕易外露。

馬車之外,形形色色的人穿梭來回,可臉上都沒什麽表情,好似行屍走肉一般。

五年以前,忘禪也是這般活在宮中。

那時候覺得人生沒什麽意思,壓抑着自己,倒還不如出了家有意思。

忘禪被馬車帶進了宮門,又走了數裏,英公公才來請忘禪下車。忘禪知道這最後的一條道是只能步行的,畢竟他在這兒待的時間可能比英公公還長一些。

莫名的有些緊張。

走過仿佛沒有盡頭的長廊,進入禦書房,入鼻皆是一股濃郁的龍涎香,忘禪垂着眼,沒有擡頭多看,而是被英公公一路帶進了最裏面。

他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重要的是有景伏城說話的聲音,心便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來。

忘禪跪下去:“貧僧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持玉,你來得正好。”景伏遠的聲音響起來,帶着幾分輕松,“我與伏城這一局,你看看,覺得誰能勝?”

“是。”

忘禪只遲疑了一瞬,便湊近了認真去看。

若單論勝負,明顯景伏遠是敗了。

他頓了頓,道:“出家人不打诳語,這一局,是景将軍勝了。”

“好。”景伏遠大聲笑了兩聲,旋即大手一揮,就這般将這局棋給毀了,然後站起來道,“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是連騙也不想騙朕一下啊。罷了,是朕技不如人。伏城,那東西,你拿走吧。”

“是。”景伏城起身謝恩,“多謝皇兄厚愛。”

景伏遠擺擺手,看向忘禪:“你寫的那封信,朕看了。你想表達的,朕也明白了,但朕只想問你一件事,你這樁樁件件列的罪證,彈劾宰相,可有證據?說宰相之子殺人如麻,又是否有證據呢?”

忘禪臉色微沉,道:“貧僧并無……但即子箴何其無辜!他不過是替陛下分憂,想要找出事情真相,找到真正殺人如麻之人,卻無端惹禍上身,自己入了那大牢……”

“好了。”景伏遠擺擺手,打斷他,“那你又何嘗想過,在宰相看來,他這兒子又何其無辜,莫名其妙被人冤枉殺人如麻。你若是有證據,朕便信了你,但你既然沒有,還是先找到證據,再來向朕禀報吧。”

忘禪心裏清楚,這條路,也算是被堵死了。

雖然阿姐去世後,他與景伏遠已經很久沒有任何聯系,但他仍記得阿姐尚在世時,景伏遠并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對阿姐百依百順,可如今在這高位待得太久了,到底是……變了。

或許對景伏遠來說,壓制各方勢力,平衡各方勢力,保住自己的皇權,才是最重要的吧。

“陛下。”忘禪垂下眼,吸了口氣,轉動着自己的佛珠,緩緩道,“貧僧與陛下久未相見,倒是有許多話想要聊聊,不知陛下可否賞臉。”

“你想說什麽,說便是了。”

“想請陛下看一場演出。”忘禪擡眼道,“天下樓每隔半年便會有一場說書表演,便是後日,不知陛下可否賞臉。”

一直沉默的景伏城此刻方才開口道:“你不邀我麽?”

“景将軍若是賞臉,當然可以一同。”

“……”景伏遠垂眼思忖。

忘禪也沒逼問他,只是靜靜地等着,眼瞅着那龍涎香都要燃盡了,才聽得景伏遠幽幽點了點頭,道:“好,朕來便是。”

他應該猜出來忘禪此招別有用心,但還是選擇了給他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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