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日之約

第22章 三日之約

道路盡頭只停了一輛馬車,忘禪的那輛已經收了。

那輛馬車本也就是宮中的,他出宮還要坐,實在不合适,更何況景伏城本就要與他一起出宮,想來景伏遠也是想着兩人可以共坐一輛。

只是忘禪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景伏城先上去,伸出一只手:“來。”

忘禪雙手合十,道:“此地距離宮門也不遠,不若……”

“跟我你還客氣什麽?”景伏城幹脆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狠狠往上一拉,忘禪險些沒站穩,摔入他的懷中。

景伏城便一只手堪堪扶着他,邊還哂笑道:“大師可要當心些,莫要往我懷裏撞,破了戒。”

忘禪立馬站直了。他将門簾撩開,先入了內。

馬車搖搖晃晃。

這馬車小,兩人便挨得緊,尤其是景伏城還故意坐的很靠近他這一側。

于是肩膀挨着肩膀,腿蹭着腿,這并不算太熱的天氣裏頭,忘禪出了一身的汗,黏膩得連心裏頭都在發緊。

尤其是走到一半,景伏城還伸出一邊手,搭在了他身後的那條橫欄上,熱氣仿佛瞬間撲面而來,馬車這狹窄的空間裏又悶又熱。

忘禪側了側頭,将簾子拉開了。此刻已經出了宮門,街頭巷尾盡是叫賣的聲音,人間煙火氣從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傳進來,忘禪甚至聞到了煙囪的焦香味。

“這條巷子右拐,就是寧泰珩那老頭兒的府邸。”景伏城伸出手指了指。

忘禪看向那側,與其他地方比較,這裏叫賣的人明顯少了很多,顯然巷子那頭住的都是些達官貴人,所以老百姓不敢過去擾了這些人的清淨。

忘禪将簾子放下來。

“你可有想過為何今日你來找皇兄,他卻絲毫未曾松口?”

“不知。”忘禪搖頭,“請景将軍賜教。”

景伏城低笑一聲,看着他,語氣平淡道:“我雖然這五年駐守邊關,但京城中倒也有我的耳目,所以對于如今朝堂上的局勢還是比較了解的,幾乎可以說是兩足鼎立。一派是宰相寧泰珩,另一派則是太子太傅李行煜,他曾教習過前朝太子,也就是我大皇兄,後來的刀下魂。”

忘禪垂目,眼神微微一動。

“即子箴與你那般熟,不知道可有告訴過你,如今他是李行煜的左膀右臂。”景伏城微微挑眉,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着他,像是要看進他的心裏頭去,“想必不用我多說,你應該也能猜到了。”

“陛下很忌憚李行煜,想用宰相之手……?”忘禪看向他。

景伏城挑眉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但俨然是默認了的意思。

忘禪轉動着手中佛珠,閉眼沉思。狹窄空間裏無人說話,沉默便讓佛珠碰撞之聲顯得更加突兀,忘禪轉了大概十來圈,突然,景伏城厚大的手掌蓋住了他的手背。

“別轉了。”景伏城說,“聽得我腦仁兒疼。”

滾燙的掌心溫度,冰冷的佛珠。

一冷一熱之間,忘禪的雙目微跳,最終還是沒有睜開眼,也什麽都沒有說。

三日之約很快就到了。

天下樓為京城裏最為出名的一棟戲樓,最大的賣點便是邊吃飯邊看戲,有時候還能聽聽說書。而這半年一次的說書便是天下樓延續了十餘年的傳統,每每都會請富有天下盛名的說書先生淩先生為大家說上三段,所以這一日往往是門庭若市。

忘禪早早地就定了位置,又早早地在包間候着了。

勤非勤亦候在他的兩側,因為格外好奇,時不時撩開簾子往外頭看着,竊竊私語。

先是由一個十來歲的女子将那位淩先生給領了進來,他穿着一身灰色長袍看上去極為樸實的模樣,只渾身散發着一股儒雅的氣息,倒讓人心生了許多好感。

說起來,這位淩先生還是忘禪的一位老熟人。不過兩人也有很多年未曾見過了。

忘禪也沒和他打招呼。

淩先生将第一段書說完一半,景伏遠和景伏城才姍姍來遲。

他們應該是特地挑了一個人少的時間進來。

忘禪幾人起身迎駕,景伏遠随意地擺了擺手,坐下來:“在宮外頭,無需拘束……淩先生這說的是哪一段啊?”

“便是最為經典的那段,白沙河景将軍破百萬大軍。”忘禪答道,“螳臂當車卻大獲全勝。”

景伏遠笑意盈盈的看向景伏城:“小城這名氣是越發的大了,怕是全天下的百姓如今都知道有你這一位大将軍了。”

景伏城笑了笑,倒也沒謙虛。他可能是覺得眼前人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所以很多話都沒放在心上。

但看到景伏遠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意味不明,忘禪心裏頭卻是狠狠一跳。

淩先生說到最後一段,說景将軍以一擋百,大獲全勝,渾身是血但熱血不減,全場起身鼓掌,議論紛紛,皆是讨論的景國有如此少年英雄,當一統天下,意氣風發。

景伏遠拿着茶盞,左右搖晃,一字不發。

如此一場結束,便到了中場休息時間。

中場休息有歌舞相伴,只見幾個穿着清涼的女子從淩先生左側飄飄然而入,很快就在臺子上擺好了一個造型。

立在最中間的女子穿了一身青衣,尤為特別,倒很是引人注意。

他們這一桌的人都不由得将目光投了過去。

絲弦聲起,那女子左右一晃,便是一曲霓裳羽衣舞翩然登場,很是平凡,可就在景伏遠即将失去興趣打算低頭時,那女子臉上面紗突然飄然墜地,露出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來。

景伏遠手猛地一顫,竟失手将那茶盞掀翻在地,熱水驀地燙傷了他的手掌。

一旁伺候的人趕緊上前替他收拾。

景伏遠死死地盯着那女子,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都沒有挪開過視線。

終于,一曲舞畢,景伏遠站起身來,往臺子前方走去。

跟随他的侍衛還未來得及依他的意思開口,便聽下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天下樓何時做起皮肉生意了?”

緊接着,一個人從下方走出,立在了那女子身前。

正是寧乘風。

他一只手伸出,掐住了薛玉鹽的下巴,往上一擡,惡狠狠道:“這不是我花錢買回來又逃了的小妓女麽?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本公子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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