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只說:“七七啊,以前嬸娘是對你不好,那是嬸娘不對,可你一個女人家,最重要的還是名分,劉珍珠不是什麽好人,你千萬別學她……”
“劉大娘人挺好的。”陳素道。
周嬸娘笨嘴拙舌,兩人的關系剛緩和些,也不想惹人不開心。
她很快就被豬腳給吸引了,蹲在陳素身邊:“這臭烘烘的豬腿,煮出來油膩極了,還沒有幾兩肉,狗都不吃,拿來做什麽?”
“這個好吃得很。”陳素笑道。
“我不信。”周嬸娘搖了搖頭:“我才不吃這個。”
陳素也不辯解,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周嬸娘很快就被一旁的大鐵鍋吸引了,啧啧驚奇:“這是什麽?這用來幹什麽?”
她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香油入鍋,那迷人的香氣“滋”地一下散發開來,蒜蓉下油炸,滿屋都是濃郁而嗆人的蒜香。
陳素在做蒜泥白肉。
在道觀裏吃了幾天素,早就渴望大魚大肉了。
今夜,無肉不歡!
蒜泥白肉,紅燒豬蹄,還有烤羊腿。
全是大肉!
毛蛋和初一回來,才進院子,兩人的小鼻子就聳動起來。
“哇……”毛蛋手舞足蹈地沖進廚房,“陳娘娘,這是什麽滋味?我聞着就要倒在這兒……我快餓死啦!”
初一緊随其後,喊道:“初一也餓啦,娘親娘親,什麽時候開飯啊?”
“瞧你們兩個小饞嘴。”周嬸娘端出蒜泥白肉,騰出手,捏起兩塊肉, 分別放進他們嘴裏。
陳素正在炒糖色,斜眼看到這一幕,趕緊調了竈火,出來說:“嬸娘,手多髒啊!以後不許這樣了啊。”
周嬸娘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說:“哪有什麽髒的,有什麽要緊,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陳素看她已然自成一派,扭轉不過來了,只能點着毛蛋和初一的腦門,說:“去洗手!然後來端菜,不許偷吃!尤其不能拿手吃!被我發現,你們就餓着吧。”
“知道啦。”
毛蛋和初一乖巧道。
兩人嘴裏還嚼着肉,笑眯眯,甜滋滋。
肥瘦相間的肉,白灼保持了最大的鮮味,越嚼越香,自然的鮮味配合上油炸過的蒜泥,吃一盤也不會膩。
人人嫌棄的豬腳隆重登場。
油亮的紅潤色澤,在燈火下越發好看,晶瑩剔透又散發出焦糖的香氣。
咬一口,油脂和醬配合得宜,入口即化,還沒來得及感受那彈潤的口感,已經滑到胃裏。
吃了一口還想吃,吃了一塊還想吃第二塊。
周嬸娘口口聲聲說,我才不要吃的臭東西,成了她的最愛。
她幹脆放下筷子,雙手拿着一大塊豬腳,使勁啃着,滿手滿嘴都是油,還覺得不過瘾。
“七娘啊,你這手藝,絕了。”林五喝了一口好酒,贊道:“估計鎮上那裕祥酒家的大師傅,手藝都比不過你。”
“過獎。”陳素說:“這烤羊腿有幾分功力,這個大師傅還是很厲害的。”
“姓于,江湖人稱于三刀。不過最近他的幾個徒弟都跑了,人手不夠,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這烤羊腿啊,去晚了就沒了。”林五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說:“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工錢給得特別多,可也沒幾個人能幹長久……我聽人說,于三刀腦子有毛病,脾氣差得很,在他手底下幹活,難如登天,學徒每天都被他罵哭好幾次。”
“這麽說來,裕祥酒家需要廚師咯?”陳素替初一擦了嘴上的油,擡起頭,看着林五,眼睛裏閃着光。
“是啊!”林五看着陳素:“你別動心思,于三刀可不招女人呢,他尤其看不起廚娘,說全是大戶人家養的金絲雀,中看不中用!”
152小寡婦的隐藏身份
吃完了飯,毛蛋還是不肯跟爹娘回家,他拖着長長的音調說:“我還要聽陳娘娘講故事,沒有她的故事,我便睡不着了。”
周嬸娘無可奈何,罵了幾句,抱着羊腿離開。
陳素跟林五商量,讓他幫忙請幾個工匠,來把屋頂給修葺好,給了他一袋子錢。
林五掂了掂錢的重量,應承下來。
回家的路上,夫妻二人嘀咕着:
“你說她哪來的錢?”
周嬸娘說:“我問了,她說讓我猜,我這腦子,能猜得到?”
“會不會是……”林五摸着脖子,“她是跟着劉珍珠去的道觀,會不會……”
是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掙回來的錢。
“是吧,你也那麽想吧?”周嬸娘說:“我也是這樣想。”
“你找個機會,好好問問她,讓她別跟劉珍珠來往了。”林五氣道:“不三不四的,一會兒把毛蛋也帶壞咯。”
“對了,我聽說最近那古婆子總往東苑去?”林五接着問。
“我哪知道。”周嬸娘說:“我是夫人院裏的人,又不是她秦阿然的人!我能管東苑的事?”
“明日你提醒七娘,讓她注意那婆子,一準沒安好心!”林五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陳素本想睡個昏天黑地,突然聽到砸門聲。
她趕緊披上衣衫,走到院門邊,問:“誰?”
“開門開門!”外面火光沖天,人影湧動,似乎不少人。
陳素說:“有什麽事,等天亮再說吧。”
“阿嫂,是我。”林四郎的聲音傳進來,“你安頓了初一,且将門打開,沒事的。”
昨夜林五是說過,林四郎回來過中元,說是要過了十七再走。
“你走吧。”陳素說:“天亮再來。”
“小妖婦,不敢開門?肯定有鬼,給我砸!”這回是秦阿然的聲音。
“住手!”陳素把門拉開,盯着秦阿然,問:“你想幹什麽?我看誰敢!”
“把小妖婦抓起來!”秦阿然指着陳素的鼻子,高喊一聲:“進門,給我搜!”
陳素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樣,再看看一邊面如死灰的林四郎。
“你們這是幹什麽?”她問。
此時,人群外面傳來幾聲蒼老的咳嗽聲,林裏正跟幾個族老走了過來。
“有人檢舉,說你不守婦道,私養賊漢!”林裏正看指揮着幾個壯丁:“搜!敢有違抗,先綁起來,後送到縣衙去!”
林四郎帶頭進去搜人。
毛蛋和初一也醒來了,懵懵懂懂地走出來,毛蛋跳到人前,大聲問:“幹什麽的你們?”
初一站在他身邊,瞪圓了眼珠子,狠狠地盯着圍觀群衆。
“裏正翁翁,我娘親是好人,你們不能抓她!”他喊道。
連族老都來了,毛蛋也蔫了聲,轉頭看着陳素,一臉茫然。
陳素牽着初一的手,淡定道:“沒事,娘親問心無愧,他們不能把娘親怎麽樣。”
林四郎帶人舉着火把,把院子裏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搜了個遍。
“沒有。”
“沒有。”
“沒有。”
幾個人都同時搖頭。
林四郎帶隊走出來,對陳素行禮:“阿嫂,得罪了,我們這就走。”
他擡起眼眸,朗聲說:“父親大人,幾位族老,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人,更不用說野漢子了,根本無稽之談,是有人心存歪念,誣害孤兒寡母,其心可誅!”
“怎麽可能沒有!”秦阿然失聲道:“明明有的!”
她沖進廚房,發現了吃剩的肉,還有米缸裏的米,各色名貴的點心,還有好酒。
随後,她信心滿滿,提着一壺酒,沖出來,說:“怎麽可能沒有男人,她一個寡婦,沒有野男人救濟,如何來的銀錢,你們瞧瞧她過的日子!”
村裏的婦人吩咐點頭:“是啊,裏正,仔細搜,肯定有。”
“我說沒有就沒有!”林四郎大聲叱喝:“誰再多說一句,便是刻意誣害我阿嫂,我抓他見官去。”
鴉雀無聲。
幾個族老那麽早被請來,心情也不好,紛紛搖頭,嘆氣:“德昌啊,往後做事,能不能穩妥些。”
“可是這酒!”秦阿然說:“不能就這樣算了啊,還有,她這次去青雲山,給周阿香買了簪子,還給了林五一袋子錢,她一個小寡婦,不偷不搶,不作奸犯科,她哪來那麽多錢?”
林五被押了上來,陳素交給他的那袋錢,也被扔在地上。
“說,這錢是誰給你的?”林裏正問。
林五支支吾吾,不肯說,也不敢看陳素。
陳素朗聲說:“我給他的,有什麽問題?”
“你哪來的銀錢?”林裏正問。
自從上次跟陳素面談中了邪之後,林裏正心裏也有些怨氣,但也不敢太靠近她,兩人之間,約莫有五米遠,說話全靠吼。
“我掙來的。”陳素說。
“哈哈哈,真可笑。”林裏正仰頭大笑三聲:“你一個無德無能的小婦人,你出去一趟,便掙回來這些銀錢,不作奸犯科,如何可能?你騙誰呢?當我們都是三歲的娃娃?”
“确實是陳娘娘掙來的!”毛蛋高聲說:“我給她作證。”
“你給她作證,你吃了她的飯,喝了她的迷魂湯,你還分東南西北麽?”秦阿然狠狠地數落道。
“你們誣賴我娘親。”初一咬着下唇,大聲說:“就是我娘親掙來的。”
“你怎麽掙?”人群裏有人哄笑:“還不是憑着幾分姿色,估計是做了暗娼!”
“一定是,否則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兒,一定是迎來送往的活計,下賤!”
陳素循聲望去,這兩人都是秦阿然的婢女。
随着這兩個婢女帶頭,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胡說起來。
話越說越難聽。
陳素大喝一聲:“我光明正大掙來的,中元節法會,我在天清宮做齋食,這些全是天清宮的宮主給我的酬金。”
“誰信你啊!”秦阿然怪聲怪氣地說:“你編啊,怎麽不說你去給玉皇大帝做吃食呢?哈哈哈,真可笑,就憑你?”
人群一片嘩然,大家都不信。
族老也是你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三叔公臉色驟變,朗聲吼道:“安靜,都安靜。”
他緩緩走出來,看着陳素:“你剛才說,是哪裏的中元法會?”
“天清宮!”陳素義正詞嚴道:“我有天清宮宮主的手書為證!”
“天清宮?”三叔公激動地抖了起來,渾身都在抖,陳素只怕他下一秒就要高血壓發作了,趕緊離他遠點,省得欲加之罪。
“叔公,您怎麽了?”林四郎趕緊上去扶住。
“天清宮!!!”三叔公吼道:“青雲山廚神,莫不是,是你?你就是……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青雲山,廚神?”
他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一個大喘氣。
陳素從袖中拿出盲眼老道親自寫的書信,抖開,說:“正是我!”
“啊……”三叔公激動地推開衆人,快步過來,搶過那書信。
天還沒亮,他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大聲對身側的孫兒說:“豐元,拿燈來,燈燈燈!”
林四郎奪過一個燈籠,照亮了上面的字跡。
三叔公一看,喜不自勝,嘆道:“果真是,果真是!這果真是真人的字跡啊!”
他捏緊了信件,看着陳素,姿态全是恭敬:“是你啊,原來你是啊,我當是什麽神人呢,我們都有眼無珠啊,原來廚神就在我們林家村!”
三叔公在村子裏的地位,比林裏正還高些,平常說話,總是一言九鼎。
他突然對陳素那麽恭敬,連林裏正都慌了神,趕緊上去,擠開林四郎,搶過那書信一看:“叔公,您是不是老了,沒看清?這怎麽可能?我不信,我不信,這太不可思議了!”
名揚十裏八鄉的廚神,竟然是這個小寡婦陳七七。
這簡直是比做夢還離奇!
153我要看到證據
三叔公是村裏德高望重的人物,平日裏說話,一言九鼎。
他對陳素的态度,有如此轉變,圍觀的人也都對陳素生出了敬仰之情。
雖然他們不知道什麽青雲山廚神。
但陳素做的吃食,他們都是吃過的。
“知道錯了吧?”毛蛋喊道:“你們都誣賴我陳娘娘,她是大名鼎鼎的青雲山廚神,你們還敢欺負她,一個個都該死。”
“我娘親做的吃食,你們都吃過了,”初一脆脆地喊道:“有人敢說不好吃麽?”
大家聚在這兒搶豬雜的熱鬧場景,都還歷歷在目。
馬上有人應和道:
“是啊,陳傻娘做的吃食,的确好吃。”
“我也吃了,好吃!”
“那天吃完了回去,還想了好幾日,別的都吃得不香了。”
“我家那婆娘,回去也照着做了,根本不能入口啊!”
“是是是,我家也試着做了,別說豬雜,連那竹筒飯,也不是一個味。”
“難不成……”有人開始發散聯想了:“陳七七起死回生,是廚神轉世了麽?”
風向驟變。
秦阿然都沒反應過來,她大聲喊道:“你們別被妖婦迷惑了心智啊,你們吃了她的吃食,都瘋魔了不成?她就是個賤人,妖婦,在家裏藏野漢子,千真萬确的呀!”
“你有證據嗎?”陳素朗聲問她。
“什麽?”秦阿然問。
“我藏男人的證據,你有嗎?”陳素說:“你拿不出證據,就是污蔑,我是不是可以去縣衙告你?”
秦阿然忽然轉過頭,沖向三叔公和林德昌。
她大聲說:“你們都被她騙了,那什麽書信,一定是她僞造的,她怎麽可能呢,誰不知道陳傻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她走得最近的,就是古婆子和劉珍珠,她怎麽會認識天清宮的宮主?父親大人,莫要受小妖婦的蒙騙啊!”
“你!閉嘴!”林四郎低吼一聲,将秦阿然拉到身後。
“若是懷疑書信造假,”陳素坦然一笑,“我還有天清宮宮主的信物。”
她手裏多了一枚玉佩。
她離開天清宮時,特意問盲眼老道讨要的。
三叔公接過來一看:“沒錯沒錯,我早年曾經與真人有過一面之緣,這确實是他的随身玉佩。”
“妖媚禍水,”秦阿然說:“指不定是跟那老道士鬼混在一起,得了也不奇怪。”
“你!閉嘴!!!!”三叔公怒了,怒發沖冠,雙目暴突,盯着秦阿然,吼道:“不許你如此污蔑真人!”
秦阿然委屈地躲到後面去。
三叔公指着林裏正的鼻子罵道:“林德昌,你回去之後,給我管好你的人,小小年紀,一介女流,如此無法無天,沒規矩!”
林裏正低頭受着罵,他心裏也有不服,忙說:“叔公,您莫要先被她的花言巧語騙過去,此事有蹊跷啊,她如何認得那天清宮的道長,她也是一介女流,一個寡婦。”
三叔公看着陳素,恭敬地說:“你能解釋嗎?”
“當然能。”陳素說:“但是此刻我不想跟你們解釋。”
“陳七七,你別給臉不要臉!”林裏正哼了一聲,“問你的時候,就好好說,你現在不說,你想什麽時候說?”
“若不然到縣衙去說好了。”陳素大聲道:“反正我不怕丢臉,你堂堂裏正,事情沒有搞清楚,便污蔑我私藏野漢,我清清白白的名譽,全讓你們給毀了,如若今天我沒有這封書信為證,你們是不是會動用私刑,将我先殺後快?”
林德昌臉色大變,氣得胡子豎起來,但他不敢跟陳素硬碰硬。
要是這事是真的,鬧到縣衙,丢臉的可是林家村。
“那你預備什麽時候說?”他語氣軟下來,仍舊是硬着脖子:“橫豎你是要說個清楚,休想蒙混過關。”
“天清宮一事,你們可以派人去求證,”陳素說:“我的書信是不是僞造,很容易就能查清。”
“現在,”她話鋒一轉,聲音沉下來,指着天說:“天還沒亮,你們跑到我的院子裏,破門而入,抓什麽野漢子,無憑無據,天理何在?一事歸一事,這一事件,我一定要個公道!你裏正給不了我公道,我就告到縣衙去,我倒要看看,天底下,還有沒有說理的去處。”
“莫急莫急!”有族老出聲道:“告什麽告,動不動就去縣衙,我們林家村從來都是平平安安的呀。”
還有族老和稀泥:“罷了罷了,今日這事兒,全是誤會,我看天還沒亮,都回去吧,散了。”
“罷了?”陳素出聲道:“你們是可以罷,我不可以罷了!若是事情不說清楚,傳出去,我的名聲怎麽辦?你們都要臉,我一個小寡婦就不要臉啦?不能算。”
“你說罷。”林裏正無奈道:“你要如何?”
“證據!”陳素說:“我要看到結結實實的證據,我要知道是哪個爛舌頭的賤人,在背後編排我,我要跟那人面對面對質!讓她出來!”
圍觀的人群也開始騷動了。
有人說:“是啊,不公平,是誰說的,出來!”
有人說:“好賴全在一張嘴上,誰說的,誰趕緊承認吧,鬧到官府一點好處也沒有。”
也有人說:“好端端的,誰會說你啊……”
“陳傻娘,你自己沒問題,誰閑得功夫說你啊。”有人酸溜溜道。
“對啊,瞧你長得那樣兒。”還有人嗤笑:“年紀輕輕守了寡,你能安心?”
“妒忌呗。”毛蛋吼道:“你們這些臭娘們,就是嫉妒陳娘娘,你們做的吃食沒她好吃,長得還沒她好看,我看就是你們幾個長舌婦編出來的瞎話!”
那些說風涼話的,瞬間縮了回去。
陳素目光掃過衆人,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我受不得委屈,絕不吃啞巴虧,說我養了漢子的出來!若是有誰知道,這話是從誰嘴裏傳出來,我便賞一貫錢。”
所有的人都一致望向了秦阿然。
這些天,就是她的婢女在傳播謠言,全村的人都是聽她的婢女說的。
“我知道!”
“我也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哎呀,一貫錢該給我,我知道!”
為了一貫錢,這些看熱鬧的看客争先恐後,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在喊同一個人的名字,抓她見官的呼聲越來越高。
秦阿然無處遁形,只能僵在那兒。
“為了錢,都瘋了!”她罵道:“胡說什麽,我沒說,我什麽時候說了!”
她趕緊去到林裏正面前,嬌滴滴地說:“父親,他們誣陷兒媳!不是我說的,是那古婆子,她信誓旦旦,說她親眼看到了,親耳聽到了,說的有鼻子有眼,兒媳就信了,不關我的事啊!”
“古婆子在哪?”林裏正喊道:“把她給我帶上來!當衆審個清楚明白,省得為這些小事,鬧到縣衙去,丢我林家村的臉面!”
154陳娘子的雙殺
天蒙蒙亮,古阿婆被人拉上來。
她本來是躲在暗處,等着看陳素遭殃,沒料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古氏,是不是你說陳七七私養漢子?”林裏正很不耐煩了,他只想要匆匆問了話,匆匆回家吃朝食。
早已經煩透了,又是這古婆子。
一個老寡婦,一個小寡婦,這些寡婦,簡直是沒完沒了。
“是我說的。”古阿婆說。
“你親眼看到了?”林四郎沉聲逼問:“那漢子長什麽模樣,年方幾何,身長幾尺,你說!”
古阿婆說:“就就就……”
“你說不上來!”陳素問:“那你憑什麽說我養漢子?”
“我家二傻死的那晚,”古阿婆說:“我沖進她家裏,看到她擺了三幅碗筷!還有,就在初九那晚,我親耳聽到野漢子給她吹橫吹!”
“你家二傻死的那晚,你沖進她家裏做什麽?”三叔公問。
“我找我家二傻。”古阿婆答。
“你家二傻怎麽會在陳七七的家裏?”三叔公問。
“因我叫他上山找陳七娘!陳七娘回來了,他沒回來,我不找她,我找誰?”古阿婆一氣之下,說了個幹淨。
“你為何讓他上山找我?”陳素問:“我一人上山砍竹子,與你家二傻有什麽相幹,你莫不是教唆你的兒子,對我圖謀不軌?”
“圖什麽謀啊!”古阿婆嚷道:“我們幫了你那麽多年,你平白受了我那麽多好處,你又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拿你的身子賠給我家二傻,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就是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家二傻怎麽會死!”
陳素還沒來得及接話,圍觀群衆一片嘩然。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會被山神爺爺給收了,心術不正啊。
古阿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她一口咬定說:“你們別被她騙啦,她真的在家裏養野漢子。”
“證據呢?”群情激昂,高聲喊道:“古婆子,你這心都歪到哪兒去了,肯定是因為她不肯從了你家的傻兒子,你懷恨在心,誣陷別人,把證據拿出來!”
“我再問你一次,你親眼看到了?”林四郎問:“若說一句瞎話,我親自割了你的舌頭,押你到縣衙!你這惡婦!”
“沒看到。”古阿婆垂下頭,不過很快又精神起來,指着陳素,磨牙:“我親耳聽到了,她喚那男人給她吹長相思,那男人吹了!我親耳聽到了!”
“橫吹?”林裏正狡詐的目光盯着陳素家的小院,吼道:“來人,搜!”
果然,從陳素的廂房,搜出了一個橫吹。
“你怎麽解釋?”林裏正問。
“這是我初九那日,從草市買回來,自己吹着玩。”陳素說:“小技罷了,誰規定在村子裏不許吹橫吹?”
“你撒謊!”古婆子說:“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你!你不會!”
秦阿然也笑道:“陳七七,我看你這回怎麽狡辯,你會吹橫吹,那母豬都能上樹!”
“如果我會吹,你當如何?”陳素問。
“我還不信了,你若是能吹,你讓我如何,我便如何!”秦阿然冷哼道。
陳素笑着,接過橫吹,放置唇邊,一曲并不完美的長相思,婉轉飄出。
秦阿然臉色劇變。
“怎麽可能!”她幾乎站不穩了,若不是胖婢女在身後撐着,幾乎要跪下。
這簡直比見鬼還可怕。
這東西是什麽,她都沒見過,更別說吹,陳七七怎麽可能會吹這個!
“你那晚聽到的,可是這曲子?”陳素看向古阿婆。
古阿婆臉色灰敗,自知毫無勝算,便縫了嘴,跌坐地上,只顧着發抖,一語不發。
“裏正,各位族老,事情再明白不過了,”陳素手執橫吹,指着古阿婆,再指着秦阿然,“她們二人聯合起來,誣陷于我,散播謠言,壞我名聲,想要置我于死地,心腸如此歹毒,該千刀萬剮。如今真相大白,還請裏正和族老替我主持公道。”
林裏正說:“既然如此,都查清楚了,就散了吧,天也快亮了,幹活去吧。”
“什麽叫清楚了?”陳素說:“我剛剛有可能被你們燒死,而她們捏造謊話,竟然沒有責罰?我不覺得這是清楚,若是以後村裏還有此類事情發生,你說我偷你的牛,我說你殺了我的雞,全都空口說白話,您作為裏正,任由歪風邪氣發展麽?此風不正,林家村如何能團結友愛,望裏正明斷。”
圍觀的人都覺得她說得對,有些人鼓起掌來。
萬一以後事情落在自己頭上,沒有證據,到哪裏說理去?
“你要怎麽樣?”三叔公問:“難不成真的要扭送到縣衙去?”
陳素說:“懇請裏正裁奪。”
好啊,林德昌的太陽穴突突跳,後腦勺也一片沉痛。
好啊,這個小娘子,什麽話都讓她說完了,民心也被她給煽動了,到頭來,請裏正裁奪!
裁奪個屁,真是氣煞人也!
“還請裏正莫要護短。”陳素又補了一句,“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若是裏正确實為難,去縣衙也是極好的。”
“行了行了。”林裏正一手一揮,說:“古婆子一而再而三惹是生非,擾亂鄉民關系,即日起,趕出林家村,發回原籍,田産和房産歸堂弟一房,永世不得踏進鄉裏一步。”
古阿婆聽到此話,哀嚎一聲,登時昏倒在地。
秦阿然知道大禍臨頭,也跌坐在地上。
“父親……”她扯着林德昌的衣袍下擺,“饒了我吧,我是受那婆子蠱惑的,我受了她的蒙騙,我以後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信口雌黃了。”
“看在你是聽信讒言的份上,”林裏正宣布道:“即日起,罰你在家閉門抄書,将女誡抄上一萬遍。”
“一萬遍?”秦阿然哭訴道:“要我抄到何年何月啊……”
“你想去縣衙挨板子麽?”林裏正問。
秦阿然含着淚,搖了搖頭:“多謝父親。”
陳素說:“慢。”
“你還有何事?”林裏正問。
“方才我吹橫吹之前,是誰說我若是能吹出來,便任由我處置來着?”陳素看着秦阿然,說:“大家都聽到了,秦阿然,你不會當衆耍賴吧?”
“你想要她如何?”林裏正問。
“我要她每日清晨,便來給我掃門前的空地,經我檢查,掃幹淨了才能走,”陳素說:“因她總是帶人上門鬧事,我門前的清淨,全是讓她給毀了!”
“依你依你,那便如此吧。”林裏正無意糾纏,一揮手:“她也不能給你掃一輩子,掃一個月就罷了!陳七七,你莫要得理不饒人了。”
“她不止一次,當衆辱罵初一是小孽種,小野種,”陳素說:“我要求她每次來掃地的時候,額前畫上王八,左臉寫上孽種,右臉寫上野種,并且不能說話,我讨厭聽到她尖細的嗓音。”
秦阿然氣得翻白眼,大罵一聲,暈了過去。
“依你依你!全依你,行了吧?”林裏正雙手背在身後,匆匆走開。
這個秦阿然,也太嚣張了些,是該好好殺殺她的銳氣!
不過,怎麽被陳七七當槍使了,巧合吧?若都是陳七七計劃好的,那這個女人可真是太可怕了。
155都是阿嫂的功勞啊
看熱鬧的村民散去,都紛紛到地裏幹活去了。
日出時分,陳素擡頭看了看朝陽,摸着初一的頭發,打了個響指:“回屋,睡覺!”
終于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
古阿婆再也不會上門找麻煩了。
“且等一等。”三叔公還沒走,手裏拿着那封書信,朝陳素問:“你真的是那位青雲山廚神?”
“如假包換。”陳素說。
“陳娘娘到中秋法會還要去天清宮呢。”毛蛋驕傲道:“騙你幹嘛!”
三叔公踟躇着,似乎有難言之隐。
“您想說什麽?”陳素問。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三叔公才說:“可否請你代我向天清宮讨一張帖子?”
林德昌和林四郎的腳步定住,猛地轉身,不敢相信地看着三叔公。
“您這是老糊塗了吧!”林德昌說:“您這是在求她呀!”
“那又如何?”三叔公不以為然:“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青雲山廚神!你随意買一本詩集,或是去茶館裏聽聽,最近都在說些什麽書,你就明白天清宮素肉宴是何等壯觀了,你們啊,給她提鞋也不配,明白麽?”
三叔公的兒子也附和道:“裏正,您雖是一介武夫,沒事的時候,還是要看看書的。”
林德昌甩袖就走:“有什麽了不起,什麽廚神,一介女流,不過是沽名釣譽!”
陳素說:“三叔公放心,你的事,我應下了,帖子不日即可送到門上。”
林德昌雖然走了,仍是豎着耳朵在聽着,聽到三叔公給她道謝,又重重地“哼”了一聲。
“裏正,您可需要中秋法會的帖子?”陳素沖着他的背影,高聲問道:“我也可以替你讨要一張哦……”
“誰稀罕!”林德昌吼道:“老子不湊那熱鬧!”
話雖如此,心裏恨得牙癢癢。
回到林家大宅,心口悶得很,連飯也吃不下。
崔夫人給他布菜,擔心道:“夫君,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可要請郎中看看?”
“不舒服!”林德昌吼:“渾身不舒服,瞧她那得意的模樣!”
“你說誰?”崔夫人問。
“夫人莫問了,總之氣煞人也!”林德昌推開食案:“不吃了,不吃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朝着門外走。
崔夫人高聲問:“你去哪兒啊?”
“去鎮上買詩集!”林德昌吼道:“來人,牽馬來!”
他剛走到門上,林四郎策馬而回,從馬背上翻下來,遞過來幾本詩冊,還有幾本傳奇話本,說:“父親,可是要看這個?”
“當真有?”林德昌瞪圓了雙目,“三叔公沒騙人?真有人為了陳七七寫了詩?”
“不僅是詩,”林四郎跟着父親走進去,一邊走,一邊興奮道:“阿嫂這回啊,可算是出盡了風頭,不僅是詩,茶館裏都在說天清宮的素肉宴,還有人給她寫了廚神傳,不止如此,畫師也給廚神畫了像,不過……都不是阿嫂的樣貌,胡來呢,估計沒人見過阿嫂的真面目,整個蜀溪都在猜測廚神的真實身份,如今天清宮的中秋法會,可謂是一帖難求了……”
“還有還有,”他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如今啊,天清宮名氣可大了呢,大批的畫師,湧到鬼王閣去觀摩地獄變的壁畫,還有許多文人墨客到清涼殿去寫詩,別說素肉宴,就連天清宮的普通素齋,普通茶點,都賣到兩百錢一份啦。”
父子二人到了正廳,剛坐下來。
“父親”林四郎猛灌了幾口茶,激動道:“這都是阿嫂的功勞!據說,就連陸明府都在打聽阿嫂的身份,陸明府還親自給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