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怪異的列車

怪異的列車

冒着熱氣的大碗湯面被端上桌, 戶外的方桌上還放着小形盆栽,綠油油的顏色可以讓人心情稍稍愉悅一些。

剛端上來的烏冬面上窩着一個糖心雞蛋,雞蛋旁邊是一抹綠色的小白菜。看着很有食欲的同時, 飄過來的香味也十分誘人。

掰開的木筷子被修長的五指握起,随着一聲“我開動了”,細白的面條被夾起。

黑色短發的男人挽起一手的袖子, 進食的速度不緩不慢。

禪院惠低着頭,專心吃着碗裏的面。由于兩三日未規律進食,他的臉色看着十分難看。

“請慢用, 客人。”

“喂, 為什麽我們沒有。”真人一手撐着下巴, 另一只敲着桌子。

四四方方的桌子坐着兩個人,兩人一個身着黑色和服、一個身着五條袈裟,看着像是行為奇怪的人。

但這只是尋常人的視角, 另外兩邊空着的位置上, 正坐着兩個咒靈。

夏油傑面帶笑容, 禮貌道謝過後,并沒有拿起筷子。他看着面前斯文進食的男人,眼睛轉動心思活絡起來。

這次的邀約并不成功, 甚至剛剛開口、沒來得及說上來意, 心情不佳的人就直接動了手。

察覺到什麽不對的夏油傑觀察起來,直到漏壺不小心燒了那個便利袋後,他才反應過來。

咒靈不需要進食,自然沒有注意到,一個正餓着的人情緒是有多糟糕。尤其是唯一的速食便當被破壞, 心情更差也情有可原。

将漏壺從影子的束縛中扣出來後,夏油傑十分爽快的決定請客。

于是這奇怪的組合, 坐在了街邊店鋪外面的桌前。不過看不見咒靈的普通員工,只上了兩份主食。

吃飽過後,心情果然舒暢起來。禪院惠忙了幾天,處理完各種事宜後才想起來要進食。但不管是禪院家的卡還是高專的工資卡,都已經如同廢物一樣。

重新變得身無分文後,那街邊普通的烏冬面,都變得美味起來。

就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幾個咒靈,有些令人倒胃口。

看着面前人将筷子放下後,夏油傑這才将自己的目的道來。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畫圈。

“通緝你的咒術師和詛咒師不少,加入我們的話,這些事情都不需要去擔心。”

真人也贊同起來,随口說道:“明明是那些人類先背叛你的,不高興的話,報複回去就好了。”

漏壺沉默不語,他身後的花禦也處于旁觀姿态。身為詛咒,他并不明白夏油傑為什麽要招攬這個人。

哪怕他真的背叛高專,成為一個詛咒師,但從本質上他還是一個人類。

咒靈和人類,永遠無法和解。

他們明明只需要那個藏在影中的詛咒,至于禪院惠這種無法完全掌控的強者,只會是潛在的威脅。

碗裏剩下的一片綠葉轉轉悠悠着,禪院惠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各取所需罷了。”

夏油傑輕笑一聲,他擺擺手示意:“你還有很多時間去答應我的邀請,當然,如果有人找你麻煩的話,可以求助我們。”

哪怕真的有人來找麻煩,那也不過是無功而返。但面前的人卻十分篤定,就好像真的會需要他那般。

禪院惠摩挲着木桌子的邊緣,在沉思的同時,眼神又毫無聚焦。

這副模樣,就好像是失去目标,随後變得茫然那般。

人類就是這樣,哪怕實力再強,內心也十分脆弱。夏油傑勾起一個笑容,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表情。

哪怕面前人是計劃之外的變故,但他只會讓其變成助力,而非影響那個計劃的人。

“這位客人,請問還需要幫忙嗎?”店員走了過來,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

随後看到坐着的“四個人”後,表情又變得疑惑起來。但秉持着職業素養,他還是客氣的詢問:“需要再加上幾碗嗎?”

“幾人”的裝扮十分怪異,尤其是那個身後站着大塊頭的那位客人。店員觀察着,內心十分狐疑。

那長得并不像人類,只有一只眼睛、皮膚顏色暗沉。老實說對上視線的同時,容易讓人吓了一跳。

“是萬聖節的裝扮嗎?很有趣,這樣說來……萬聖節也快了啊。”店員補充道,但他很快就對上藍發客人緩緩放大的笑容。

那是一個惡劣的笑容,随後又刻意顫抖着雙肩,似乎壓抑笑聲那般。緊接着,那只有着縫合線的手,落在了店員肩頭。

禪院惠擡頭看去,他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依舊面無表情。

咒靈雖然因為人類而誕生,但大部分的普通人都看不到咒靈。除了有成為咒術師潛力的人,以及——将死之人。

面帶笑容的店員疑惑看去,但很快的,像是膨脹的橡皮泥,他的身體快速扭曲、緊接着“嘭”的一聲炸裂。

“啊,稍微有些過頭了。”眼見制作的玩具失敗,真人掃興的甩了甩手。

但很快的,他又站起身,帶上興致勃勃的表情,像在炫耀那般說道:“很有趣吧?作為見面禮,送你一個完整的好了。”

是故意将人轉換失敗的,飛濺的血色、無辜慘死的普通人,都是為了挑戰禪院惠的底線罷了。

真人惡劣的想着,他想看到那個情緒永遠平靜的人,露出其他表情。但這些普通的實驗品,好像起不到那種作用。

不過如果一個不可以的話,那就一群吧!

店外的動靜吸引了裏面的人,走出來的人看着大片“紅色”,表情愣怔。

随後,尖銳的大喊聲響起。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看清楚情況後,他們都尖叫着逃竄。但是無論速度如何,那個一臉無所謂笑容的藍發咒靈,都沒有放過任何一人。

變形的人類越來越多,一整個店鋪的客人和店員,都沒能幸免。那些改造人還保留着一點人類的意識,十分痛苦的同時,又催死掙紮着。

“救救……救救我……”

一個身形怪異的“人”趴在地上,一邊向前爬的同時,又用難聽艱澀的聲音求救着。

這副場景,好像不久之前也上演過。

禪院惠依舊面不改色,從袖中摸出手帕後,仔細擦幹淨臉上濺的血。

随後附着着咒力的短刀連着鎖鏈的一端,快速飛出的同時又精準的命中。

短刀穿透掌心,真人有些意外的回頭看去。他依舊帶着笑容,偏過頭去:“不喜歡嗎?那換一個好了。”

說完,借着插在手掌心的咒具,真人将其捅入一個正在轉變的人類腦中。一聲“嘭”的響聲後,幹淨的地面上留下一攤血水。

短刀連着鎖鏈,鎖鏈繃直後鋒利的刀掄圓,利落的将那半截手掌切下。

看着直接截平的手掌,真人有些掃興。看着不少改造人憑借本能四散奔逃、從而鬧出更大的動靜後,他又攤開雙手,像是在炫耀那般。

“吶,這些都是送給你的禮物。”真人一邊說,一邊觀察着那張臉上的表情,“看來下次要好好挑挑了,這些不相關的人,對你來說似乎并不重要呢。”

雖然是詛咒,但真人的誕生,是來源于人類的惡念。因此他天生的就懂得捉摸人性,尤其是自诩好人的家夥,露出崩潰的表情時最為有趣了。

但面前的人似乎是不一樣的,他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亡而動容,他心中的善惡标準、是模糊的——

但正因為這樣,真人對禪院惠才十分感興趣。因為他隐約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

白色手帕上沾着些許紅色,随後被随意的丢在地上,被地面溢開的血色徹底染紅。

看着前面人的側臉,羂索的笑容放大。他更滿意了,滿意禪院惠的存在。

為了等待這個時機,羂索蟄伏了數千年,最後才在這個時代,見到了計劃成功的可能。

無論是六眼五條悟、又或者是咒靈操使夏油傑,他們的存在和時機,都是恰到好處的。但是禪院惠的出現,就好像是那個打破一切的意外。

強大到可以和六眼五條悟比肩的實力,這無疑是給人類增添一大助力。但知道那個從影中孕育的詛咒誕生後,他才明白過來。

禪院惠并不是他的敵人,而是他的“友軍”。

這副軀體的主人夏油傑,所使用的術式可以操控咒靈。而那自影中誕生的詛咒,雖然還未見過,但絕對不可能是宿傩的真身。

羂索看到了一個可能,一個連詛咒之王都能為他所用的可能。

鬧出的動靜越來越大,跑遠的改造人被更多人看見,造成恐慌的同時,又不斷響起慘叫聲。

淡定收好武器後,禪院惠毫不猶豫的轉頭離開。路上毫無理智的改造人攔下路,但黑發的青年依舊面不改色的看着。

而自影中冒出的玉犬将攔路的改造人,吞噬殆盡——

這場無端的災難确實因他而起,但就像枯葉掉落在水面,只驚起了細小的漣漪。

無論是誰,都無法平等的拯救任何人。

那之後,夏油傑一行安分不少,雖然偶爾會冒出尋找存在感,但是目前沒有什麽大動作。

他們之間與其說是“合夥人”,不如說是各取所需。

幹淨的石頭凳子上,攤開着一本完全空白的書。黑發青年穿着黑色褲子白色襯衫,較厚的外套搭在一旁。

劇本中更新了資料,是關于夏油傑的“故事”。但劇本中提到的,并不是那個身穿袈裟、頭上有着縫合線的夏油傑。

【因幼時就能看到咒靈,出生在尋常人家的夏油傑,被當作不正常的孩子。因其體內高于常人的咒力,在看到咒靈的同時,也吸引了不少詛咒。】

【在又一次差點害雙親陷入危險殒命後,年僅九歲的夏油傑自覺自己應該孤身一人。于是在離家出走後,陰差陽錯被咒術師發現。】

【在十三歲那年,夏油傑掌握自己的術式、咒靈操術。而後,撫養其的咒術師因任務殒命。】

【受到推薦,十五歲的夏油傑入學高專。】

白字黑字清清楚楚的寫着,夏油傑是他的學生之一。和五條悟一樣,擁有天賦的同時,又符合這個年紀的特點。

簡單來說,就是讓人頭痛的問題兒童。

完全不同的經歷并沒有什麽參考價值,除了知道五條悟和夏油傑是舊識外,對于這個世界的“夏油傑”,他還不算了解。

不過劇本中提到的【咒靈操術】,倒是讓禪院惠有所猜測。

可以操控咒靈的術式,某種程度上而言,是一個很有潛力的能力。

一片樹葉打着轉落下,臨近冬天,連吹過的風都冷了下來。而為了迎接即将到來的萬聖節,街邊店鋪都開始宣傳起來。

各種具有代表性的裝飾五花八門,連店鋪播放的音樂,也顯得怪誕起來。

有不少店鋪為了宣傳,已經安排店員畫上怪異的妝容,站在門口招攬顧客。

“歡迎光臨~請問這位客人要來些什麽。”一家咖啡店門前,黑發男人笑着搖了搖手裏的大型糖果。

“诶?我們只是路過吧。”粉色長發的男人客氣道,擺了擺手,“謝謝你了,不過我們只是路過。”

“沒關系的。”夏油傑依舊保持着笑容,将手裏的糖果送出去,“進來看看也十分歡迎。”

虎杖有些不解,不過還是轉過頭去招手喊道:“惠,要進去看看嗎?”

店鋪的另一邊,拿着南瓜籃子的漏壺死死握緊把手,他看着粉發的詛咒,莫名感覺到壓迫力。

至于在這裏見到夏油傑幾人,禪院惠并不意外。他客氣的推開快要塞到嘴裏的糖果,回了一句:“不需要。”

虎杖咬了口糖果,雖然嘗不到味道,但他還是客氣的說了聲謝謝。

夏油傑主動朝裏走去,站在門裏面後刻意轉頭說道:“進去坐坐嗎,如果不滿意這裏的話,可以換一個地方。”

淡淡的血腥氣味透過打開的門傳出,禪院惠沒有拒絕,徑直走了進去。

咖啡店裏十分安靜,并不是因為裏面暗色的裝修,而是因為不管店員還是客人,都瞪大眼睛躺在了血泊當中。

藍色頭發的咒靈随手丢開什麽,桌子上是膨脹成一灘的怪異肉球。肉球緩緩蠕動着,随後看到了還能瞥見形狀的臉。

手突然被死死握住,真人好奇地轉頭看去,看着那張緊皺眉頭、熟悉的臉,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虎杖悠仁?”

那明顯有着詛咒氣息的身影,并沒有否認這個名字。但明眼人就能看出,他似乎十分生氣。

“喂,你想要這個?”真人用力抽回手腕,“老實說,這樣不成功的改造體,沒有存在的必要。”

虎杖微微愣住,随後反應過來:“你沒聽見嗎,他說不要。”

那一團不能再稱之為人的東西,正用沙啞難聽的嗓子,擠出幾聲聽不懂的話。

像是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真人哈哈大笑起來:“你在同情他嗎?一個咒靈,居然會同情人類嗎。”

話剛剛說完,突然竄出來的黑色影子,就将那個還活着的改造人吞入腹中。牙齒咀嚼的幾聲聲響,讓虎杖愣在原地。

黑玉犬的動作很快,片刻之後又搖了搖尾巴,重新融入影中。

“太惡心了。”禪院惠主動開口說話,語氣裏的嫌棄十分明顯。

挑了個還算幹淨的位置後,禪院惠主動坐下。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面前的人有話快說。

那副表情可以明确讓人感覺到,嫌棄是真實的。比起不忍、惋惜這些人的遇害,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更為嫌棄場面的糟糕和狼藉。

夏油傑輕笑一聲,一同落座的同時擡了擡手:“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們會注意、真人。”

“嗨嗨。”真人腳步輕快的找了個位子,半趴在椅子的靠背上,“你們談話很無聊啊,不找點游戲的話就更無聊了。”

“真人。”夏油傑又喊了一句。

“好吧好吧,我下次注意。”

盯着那張臉,禪院惠發現長得好确實具有迷惑性。一般人看着這張臉,以及謙遜有禮的态度,大概不會生氣。

但不知道為什麽,和面前的人相處,就有一種十分明顯的厭惡感,尤其是那條縫合線。

“我們打算封印五條悟,有他的存在,無論多少咒靈都威脅不到人類。”夏油傑不知道從哪裏端了個杯子,裝模作樣的喝了一口,“不過五條悟畢竟是最強,還是需要花費一些心思。”

“不過擁有獄門疆的話,那樣的計劃不是不無可能。”

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很明顯是早有計劃。禪院惠一手輕輕摩挲着椅子的把手,一邊淡定回道:“可以。”

五條悟是很強,但只要他還是人,就會有弱點。

夏油傑有些意外,他放下杯子,“哦?”了一聲。

“可以協同你封印五條悟。”禪院惠直接開門見山,表情裏帶上一些不耐煩,“不過前提是,這之後不要再來煩人。”

“你們真的很煩。”

“哈哈。”夏油傑輕笑一聲,像是十分無奈那般,“我喜歡聰明人,但這樣的交易是不劃算的。作為幫忙的報酬,讓你随便提怎麽樣。”

那副随意的語氣,将好像五條悟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那般。但夏油傑并沒有放松警惕,他觀察着面前人的表情,暗自揣摩着。

禪院惠一手支着下巴,像是在認真思考那般。片刻後,他攤開另一手,無所謂道:“那就——不管我與誰交手,你都不能插手。”

這并不是一個刁鑽的要求,相反簡單的不可思議。

多疑的羂索并沒有完全相信,但還是點了點頭:“好,那麽便一言為定。”

這看着就像,擁有絕對實力的強者,有着自己的規則。因此不管是和誰交手,都不喜有其他人摻和。

而就在夏油傑說完最後那句話後,無形的“束縛”形成。無論是咒靈還是人類,無論實力強弱,都要遵從約定。

禪院惠看了眼過分沉默的虎杖,站起身後留下一句:“計劃提前一天告訴我,至于其他時候,就沒必要見面了。”

見那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咖啡店,真人坐起身來:“喂,你真的要相信他們兩個嗎。”

杯子裏的液體被全數倒在桌子上,夏油傑拍了拍袖子也站了起來。他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意有所指道:“是人,就會有弱點。”

人性,是最好拿捏的了。而這種裝作堅強冷漠人,一旦抓住弱點,千裏之提奔潰也只是缺少一個時機。

比起擁有不少簇擁者的五條悟,獨自一人的禪院惠,要好應付多了。

身後的腳步聲不近不遠的跟着,比起來時、回去的路上顯得十分沉默。

禪院惠假裝沒有發現,自顧自的走在前面。而沒多久,憋了一腔心事的虎杖,就主動快步追來。

“惠?”虎杖先試探的喊了一聲,禪院惠也配合着“嗯”了一聲。

“那些人很讨厭,你認識他們嗎。”虎杖低聲說着,“總覺得怪怪的,他們說要封印五條悟,是真的嗎。”

禪院惠慢下來,他側過頭去詢問:“你記得五條悟嗎。”

思索良久後,虎杖搖了搖頭:“不認識,但是惠和他應該是朋友吧。”

這個說法讓禪院惠的話一時卡殼,于是輕嘆一聲後,他淡淡道:“沒什麽,以後離那個夏油傑遠點。”

“還有,他們應該都是咒靈,不能用人來稱呼。”

街上碰到的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但看着剛過馬路的、打打鬧鬧的幾個少年,虎杖又陷入沉思。

腦海中模糊閃過類似的畫面,就好像什麽時候,他也曾切身處地的見過類似的一幕。

虎杖說謊了,他說自己并不認識五條悟,這是一句假話。不過似乎因為得到了信任,哪怕是謊言,也沒有得到任何懷疑。

這讓他有一點小小的愧疚。

他其實記起來一點,比如五條悟是他的學生,比如面前的人是他的同事。

禪院惠,一個看似冷漠,其實十分善良的人。

而只有跟着他,那些生前的記憶,才會一點點想起來。這樣想着,虎杖連忙又跟了上去。

萬聖節前夕、還未入夜,不少人就相約着一同出門,感受晚上那種刺激熱鬧的氛圍。

下午三點又十分,太陽剛好斜着照來,陽光也不算刺眼。

從神奈川開往名古屋的電車準時發動,因為萬聖節即将來臨,外出游玩的人也多了不少。

受五條老師所托,虎杖悠仁成為一個跑腿的,準備坐電車将東西送往玉縣。

但今天出行的人太多了,等電車的站臺站了不少人,大部分人都興高采烈的讨論着,接下來要去游玩的地方。

看了眼時間,距離要乘坐的電車到站還需要半個小時。借着這個時間,虎杖悠仁拿起手機,準備給釘崎野薔薇兩人發個消息報備一下。

雖然萬聖節很熱鬧,但人多的地方,除了需要警察維持秩序外,還需要他們咒術師在暗地裏行動。

畢竟人流密集的地方就容易出事,而這種時候,咒靈怕是也會借機出來搗亂。

所以咒術師都臨時加班,在接下來的幾天都沒時間休息。對此釘崎還小小的抱怨一下,說着什麽:“我早就知道假期會被剝奪!”

在收到一個垂頭喪氣的顏文字表情後,虎杖悠仁笑了一聲。但很快的,他又面露擔憂起來。

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讓他很在意。但不僅僅是他,連五條老師也沒有關于禪院老師的消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可能是因為想什麽來什麽,虎杖悠仁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順着人流,走上了剛剛到站的電車。愣了片刻後,心急的虎杖悠仁毫不猶豫的沖了過去。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在電車關閉前擠了上去,上車後虎杖悠仁看了眼站牌,得知這是去往名古屋的趟次後,又小小懊惱起來。

這和他的目的地,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不過上都上來了,虎杖悠仁立馬想起正經事,快速尋找着剛剛那個十分在意的背影。

而恰到好處的,他借着身高的優勢,看到了那個黑色炸毛的腦袋,那個腦袋正朝下一節車廂走去。

“抱歉、麻煩讓讓,借過一下!”

如此的話重複了數遍,看着車廂上的數字,虎杖悠仁一邊避讓車廂裏密密麻麻的人,一邊越發靠近最末端的車廂。

腳下好像出現了什麽圓滾滾的東西絆住腳,虎杖悠仁低頭看去,看着軟綿綿的脫兔,他露出一個笑容。

這說明他沒看錯。

将脫兔抱起的一瞬間,背後突然冒起一陣陰涼的感覺。而剛好,列車穿過長長的隧道,眼前變得漆黑一片。

再恢複視覺後,虎杖悠仁四處找了一圈,但卻沒找到那個不知明視線的主人是誰。

一邊納悶的同時,出現在眼前的是最後一截車廂的車門。

電車勻速行駛着,鐵軌兩旁的建築忽近忽遠,下午的陽光斜着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快速替換的影子。

最後一接車廂,空蕩蕩的。比起前面那些,這裏空蕩的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懷中的脫兔依舊一動不動着,虎杖悠仁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人,但同樣也看到了座位底下的血跡。

不僅僅是座位底下,透明的車窗上、手邊的扶手處,都隐約可見鮮紅的顏色。

不妙的感覺浮現,粉發的少年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開口喊道:“禪院老師。”

少年口中的人,正一手那着黑色封皮的書,淡然的坐在座位上。但拿着書的那只手雖然骨節分明,但是卻有一道飛濺的血液留下。

“不要喊我老師。”禪院惠頭也不擡到,“如今我已經不是咒術師了。”

虎杖悠仁慢慢走了過去,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思諵諷慮良久還是說了句:“抱歉。”

黑發青年終于擡起頭,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處變不驚的冷淡:“沒必要道歉,虎杖悠仁。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也不應該試圖和叛徒交談。”

“不是的。”虎杖悠仁更正道,“你不是叛徒,大家都清楚。”

這件事不過是事出有因,若非因為那個咒靈、若不是因為“他”,被禪院家重視的老師,怎麽可能會被通緝,成為詛咒師。

就像一開始就冥冥之中覺得,禪院惠和伏黑惠有神秘的聯系那般,在看到那個咒靈的第一眼,虎杖悠仁就知道那個咒靈就是“他”。

那不是宿傩的真身,用五條老師的話來說,他們是來自“未來”,是另一個他和伏黑。

“給你帶來的困擾,還真是不好意思。”在空位上坐下後,虎杖悠仁滿臉歉意的說道,“變成咒靈了,還因此連累了惠,另一個我想必也很抱歉吧。”

禪院惠合上劇本,看着對面少年誠懇的表情,最終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別被誤導了,那個被詛咒人,不是我。”

那個連死後也不得安寧,被詛咒、以最讨厭的姿态活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但是令他沒想到的是,虎杖悠仁在聽完後,反倒是如負重釋那般露出一個笑容。

“是嗎?未來的大家還好嗎,總覺得禪院老師比伏黑要更沉默一點。”虎杖悠仁整理好心情,又像之前那樣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

“如果我們都成為了老師,那釘崎呢?我們的學生,應該也是很有趣的人吧。”

禪院惠清楚面前的人誤解了什麽,不過一想到五條悟那個不靠譜的模樣,他又覺得被誤解也很正常。

不過看着面前人高興的樣子,他難得的沒有解釋。兩人就像沒有發生變故一樣,久違的坐在一起談着日常的小事。

但随着電車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禪院惠又再一次明白,上天從來都是不公平的。

虎杖悠仁,是一個善良的人。但他不知道,在這趟列車到站後,他最後平穩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面前人突然輕嘆一聲,懷中一直安靜的脫兔也突然消失,這讓虎杖悠仁覺得有些奇怪。

而很快,他就發現了為什麽會覺得不對勁。

那讓人厭惡、後背發涼的氣息,是有些熟悉的咒力波動。少年如臨大敵,他站起身來,一副緊張的模樣。

而他體內的宿傩,此時也開口嘲諷,大笑的聲音,讓少年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愚蠢又遲鈍的家夥。”宿傩難得遇到有趣的事情,因此也大發慈悲的多說兩句。

“禪院惠,你果然是不同的。”

千年前的詛咒之王對人類并不感興趣,能站在他面前、和他交流的人類都少之又少。但身為強者的敏銳直覺,讓他從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起,就感到不同。

雖然都是十種影法術的持有者,但禪院惠和伏黑惠,是截然不同的。

後者性情也算冷淡,但如果無辜的人因他的原因而死去,那個家夥就會因此而愧疚、背負“詛咒”。

禪院惠是不同的,他會為了所謂的正義,犧牲任何人。

“都怪你啊,虎杖悠仁!帶來災難的你,居然還活着。”宿傩嗤笑一聲,繼續冷嘲熱諷,“沒有實力、也沒有頭腦的你,要什麽時候才會意識道,你的存在就是錯誤的。”

“哈哈哈哈哈——”

耳邊的嘲笑聲讓粉發的少年雙目呆滞,他死死盯着連接兩節車廂的透明窗口,看着那邊越來越近的東西,艱難的吞咽着口水。

一個扭曲的東西啪的一聲拍在車廂上,緊接着突然爆炸開,滿目的紅色糊滿玻璃。

一聲聲的拍打聲,有什麽東西挨挨擠擠着,就要沖破緊閉的車廂門。這一聲聲毫無規律的拍打聲,像是拍在了虎杖悠仁的心髒上。

車廂門被打開了,一片混亂的液體淌開一片,藍發的縫合怪随意的擺了擺手,一副意外的表情。

“找到了——”真人咧開一個笑容,雙手合十,“虎杖悠仁~又見面了。”

身體死死繃緊,虎杖悠仁立馬擺出迎戰的架勢,但是看着縫合怪身後的場景,心還是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縫合怪身後,肉眼可見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改造人。而剛剛還鮮活的生命,都已經不複存在。

“真是麻煩啊,不過已經是最後一趟了,還是有時間陪你玩玩的。”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不可置信的詢問道:“你……你究竟做了什麽?!”

真人無所謂的攤開雙手,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容:“當然是,萬聖節禮物啦。”

“嗯——不過萬聖節好像是明天啊……你不能過萬聖節的話,真是太可惜了。”

性格惡劣的詛咒,學習人類的知識是十分迅速的。他不僅僅有着和人類相似的外表,而且十分順利就能融入人類世界。

這個萬聖節禮物,将會引發國家、乃至世界的變局。

意識到什麽後,虎杖悠仁的呼吸都粗重起來,他瞠目欲裂:“這一輛列車、這車上所有的乘客——”

還未等面前人說完,真人便截過話題:“當然啊,如果還有人活着的話,他們會吵得要死。計劃的時間還沒到,自然要讓他們都安靜一些。”

一輛裝滿乘客的電車,承載了數千人。而這數千人,無一例外都被變成了改造人。

意識到這點後,憤怒便無法遏制。但看着那憤怒握緊的拳頭,真人便心情愉悅的繼續說道。

“像這樣的列車還有不少哦,今天我可是忙了很久的。”

“這樣的萬聖節禮物,最有趣了。那群咒術師也是笨蛋,居然現在還沒發現嗎。”

那笑聲着實刺耳,禪院惠有些厭煩的擡手掩住雙眼。

萬聖節前夕、人流太大的日子裏,電車停運的消息也不算罕見。為了不造成站臺癱瘓,這種特殊時期被要求不能進入站臺也能理解。

但正因為這樣才無人發現,那些停在站臺的數輛列車裏,裝着的數千的改造人。

這樣的列車在幾大城市地下車站都有停留,而目前所乘坐的,正是最後一輛。

【距離本站的終點站名古屋抵達還有十分鐘,請各位要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攜帶好個人物品。】

機械的播報音響起,這并沒有讓凝重緊張的氣氛緩和,反倒讓氣氛緊張到極點。

虎杖悠仁顧不上面前的特級咒靈,他回過頭去、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後的人。

“這趟列車不能到站!名古屋還有很多普通人,要是車廂開啓,他們會有危險的!”虎杖悠仁急忙道。

見狀,真人仿佛看見什麽有趣的東西,大笑起來:“你還相信他?不可思議,他可是我們同夥哦。”

虎杖悠仁愣住了,他的聲音卡了一會,随後磕磕絆絆道:“禪院老師?”

禪院惠沒有回答,不過很快的,一聲巨響後車廂那端又走來一人。

擋在門口的改造人被轟成碎渣,來人紮着兩個黑色沖天辮,鼻梁上有着一道暗色橫紋。

壓抑的表情看出他十分憤怒,以及在看到車廂裏的粉發少年後,他滿含殺意的喊道:“虎杖悠仁!”

“啊呀,明明是我先找到的。”真人配合着讓開路,探頭向身後看去。

那些阻攔脹相的改造人躺了一地,這家夥似乎是野蠻的一路殺過來。

一道血箭快速飛了過來,來不及顧及其他事情,虎杖悠仁快速雙手交叉橫着胸前。

血箭的速度很快,勉強抵抗過後,手臂也因此負傷。但看着快速沖過來的家夥,虎杖悠仁只能連忙躲避。

車廂裏的位置很狹窄,不僅僅不方便閃避,而且也沒有躲藏的地方。

一聲巨響後,粉發少年被狠狠慣在列車壁上。原本平穩行駛的列車晃悠了下。

“咳咳!”虎杖悠仁艱難的擡手抵抗,視野裏突然多出一團黑色的東西。

看了眼時間後,禪院惠皺眉看着車廂另一端的兩人,随後毫不猶豫的召喚玉犬。

自影中而出的玉犬,占據了車廂的大部分位置。但它依舊十分靈活,它張開巨口咬住脹相的手臂,爪子也一同掃過地上的人。

列車車窗應聲破裂,兩人都被玉犬甩了出去。看着疾馳遠去的電車,在地上狼狽滾了幾圈的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他已經顧不上腰腹的傷口。

但由不得他擔心那邊的情況,一同被甩下來的人已經再次發動了攻擊。

而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多了什麽東西,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做出解釋。

“虎杖悠仁,按照我說去做。我是機械丸,這是我留下的通訊器,設定為你受到生命威脅後出現。”

“現在、不要猶豫,立馬朝四點鐘的方向跑去,去與五條悟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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