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元的話
天元的話
走過狹長的通道後, 迎面出現的是排列有序的建築。圓形的建築分為上下幾層,而中間纏繞向上蜿蜒的,是類似于樹的枝幹。
撲面而來的灰肉眼可見, 這裏似乎已經許久無人踏足。
身後的人還在四處張望,禪院惠走在前面,目光在地面上一抹暗沉的顏色上停留。
那抹拖拽留下的暗紅色痕跡, 看着是數年前留下的血跡。薨星宮內部有不少破壞的痕跡,但似乎都是許久以前留下的。
這裏沒有其他人,昏暗的光線、布滿灰塵的走廊, 都顯得詭異。
“沒走錯地方嗎?真的會有人住在這裏嗎。”
虎杖詢問道, 随手抹了把手邊的柱子後, 被那厚重的灰吓了一跳。
薨星宮沒有其他人,甚至都沒人打掃。這裏像是廢棄的地方,雖然很少有人能找到正确的入口, 但是也沒有造訪的必要。
天元大人, 虎杖從其他人口中聽過。
那位大人據說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在他的結界術保護下,咒靈和人類才維持着一定的平衡。
這樣厲害的人,虎杖并沒有見過他。或許厲害的人都不面世, 他唯一近距離面見天元大人, 還是重傷昏昏欲睡時,聽見那位大人的聲音。
那時許多人一致覺得,身為宿傩容器的他應該處以死刑。而就在交由天元大人審判時,有人毫不動搖的擋在他前面。
這樣想着,虎杖又擡頭看向那個背影。
〖不是包庇, 是他不應該死。〗黑發青年這樣說道,語氣帶着不容置疑。
虎杖擡手摸了摸胸口, 但因為破爛的衣服,直接摸到那毫無溫度的皮膚。
身為詛咒自然不怕冷,所以他貼心的和禪院換了身衣服。現在的衣服雖然沾了不少血跡、顯得十分狼狽,但蔽體沒問題。
灰塵被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掃起,令人鼻尖瘙癢想要打噴嚏。于是禪院惠推了推005,讓得意忘形的家夥稍微冷靜一些。
繞着薨星宮最外圍找了一圈後,他們并沒有收獲。于是禪院惠站在最高處,對着那些建築破損處伸出了手。
他不介意掘地三尺找到人。
而或許是威脅起到了作用,一個全然陌生的聲音,引導兩人前往正确的地方。
那是一個純白的空間,說是房間也不完全準确。身着長袍的身影站在中間,他的頭修長、有着四只眼睛。
“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還有宿傩的容器。”那個人開口了,似乎是十分了解兩人。
虎杖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天元大人?”
面前人點了點頭,但看着他的模樣,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那張略顯猙獰的臉,已經無限接近于咒靈。
心中浮現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禪院惠一手摩挲着下巴,并不着急說出自己的來意。
他急切的想要拿到劇本,看看上面有沒有更新更重要的東西。但煩躁過後,鹿忍又冷靜下來。
天元似乎從千年前就存在,但毫無疑問的,天元是一個人。面前這個像咒靈接近的模樣,絕對是出現了什麽意外。
像是猜到黑發青年的想法,天元雙手環在胸前:“因為和星漿體同化失敗,我在朝着更高級的形态進化。但五條悟被封印後,進化的過程很容易被打斷。”
這是真話,禪院惠點了點頭,示意天元繼續說。但活了很久的家夥,居然故意賣起關子來。
“說出你們的來意吧,作為交換,你們可以得到一部分真相。”天元張開雙手,“你們的到來,本就是破局之關鍵。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別故弄玄虛。”禪院惠開口打斷,“我們需要知道那個占用夏油傑屍體的,到是什麽東西。以及,他的目的是什麽。”
“那是名為羂索的咒靈,他可以寄生于宿主的腦中,掌握軀體本身的術式。”
“而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讓我與全人類同化,完成人類的進化。”
禪院惠停頓了下,随後搖了搖頭:“異想天開,不過現在他确實是有優勢。”
面前的天元,因為和星漿體同化失敗,已經轉換為咒靈的形态。而夏油傑的術式,剛好能夠控制咒靈。
羂索有一手好牌,并且他十分穩重。這些計劃籌謀許久,現在就是動手的最好的時機。
回答完問題,天元意味深長打量着兩人,随後才開口道:“我可以告訴你們解封獄門疆的方法,但作為交換,你們兩個其中之一必須留在薨星宮保護我。”
“不需要。”禪院惠拒絕的很幹脆,“我已經問到了自己想要的,解封五條悟,是其他人的任務。”
虎杖盯着天元的臉,沉默許久後突然道:“我留下吧。”
禪院惠轉頭看去,他有些摸不清楚虎杖的想法,但對視過後他還是松了口:“随便你。”
回以一個爽朗的笑容後,虎杖拍着胸脯保證:“沒關系的,我……”
話說到一半,虎杖突然停了下來。他下意識想要保證什麽、想要約定什麽,但看着那雙綠色的眼睛,他又想起那個未能赴約的約定。
此時虎杖才像是大夢初醒那般反應過來,好像正是因為那個約定、因為那個束縛,面前人才會“詛咒”他。
虎杖心情複雜的看着面前人。
看着陷入回憶的虎杖,禪院惠沒再追問。他看向天元,後者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漆黑的方塊。
“這是獄門疆·裏。”天元将手中的東西遞出去,“獄門疆分為表裏兩個,想要解封五條悟,只需要打開其中一個就好。”
“而能打開獄門疆的兩件咒具,都被五條悟摧毀,但是你們可以去尋找一位,來自千年前的天使術師來栖華。”天元繼續恢複輕描淡寫的姿态,“她的術式,可以消滅一切術式。”
只知道一個名字以及術式的情況,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不過這并不是他擔心的問題,禪院惠回過頭去:“這些不用告訴我,跟他們說。”
薨星宮裏,迎來了其他幾位客人。
見到禪院惠,九十九由基有些意外。她身後的幾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識想要幫忙隐瞞。
他們沒有找到獄門疆,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無所不知的天元大人身上。
這個建議是九十九由基提起的,于是幾人來不及休息,馬不停蹄的就趕來了薨星宮。而正好的,就遇到了還未離開的兩人。
虎杖态度自然的打着招呼,見狀虎杖悠仁也呆呆的招了招手。
跟随九十九由基同行的,是目前咒術師的主力軍——四位特級之一的乙骨憂太、九十九由基的弟子東堂葵、以及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四人。
其他術師大多忙碌于處理各地的後續,幾人剛好碰面,看摯友的面上,東堂葵這才主動求助九十九由基。
看着幾人,禪院惠主動将手裏的東西抛出去。随後也不解釋,轉頭就朝外走去。
這次并沒有人攔他,有實力的九十九由基兩人,都在五條悟的暗示下,将禪院惠當作暫時的盟友。
虎杖悠仁欲言又止,在看着那個粉色長發的咒靈跟上去時,才稍微放下心來。
而伏黑惠有些在意的是,之前那身破損的衣服是不是沒機會更換?要不然怎麽穿在了虎杖身上。
看着主動跟出來的虎杖,禪院惠偏過頭去:“不是說要留下來嗎。”
“我送你出薨星宮吧,畢竟約定只是留在薨星宮內。”虎杖解釋道。
兩人又恢複一言不發的相處模式,走到薨星宮門口時,虎杖主動停了下來。
“那個……”虎杖有些猶豫,面前人卻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相信禪院,所以不管做什麽,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好了。”虎杖吐出一口氣,“我也想稍微幫上些忙,如果禪院信任我的話。”
面前人信賴的樣子真是不忍拒絕,于是禪院惠把頭轉了過去。
〖他和你一樣,是唯一一個可能了解你的。所以哪怕有了計劃,也依舊要瞞着虎杖嗎。〗005語重心長的開口,開始了他的助攻,〖虎杖這麽信任你,難道要辜負他嗎。〗
鹿忍沒有回答,但他确實開始動搖。
見狀005又加了把火:〖連羂索這種家夥都會找同伴,難道你要孤軍奮戰嗎。〗
短暫的閉了閉眼睛後,禪院惠嘆息一聲,他皺着眉,似乎是有些無奈:“什麽時候注意到的。”
“不久之前。”
伸手将影中的東西撈出後,禪院惠單手将東西抛了過去。
暗色的布包不大,裏面裝着的是宿傩的手指。
這本來算是一張底牌,雖然不知道羂索收集宿傩手指具體是為了什麽,但好歹掌握了部分主動權。
而更重要的說,這些手指無論如何,都不能被虎杖悠仁吃下。
雖然虎杖悠仁是宿傩的宿主、并且能夠壓制宿傩,但無人可以确定,吃下這麽多手指後,虎杖悠仁還能不能壓制住宿傩。
而稍加思考,最好的安排就出現在面前。身為咒靈的虎杖,自然不用擔心被宿傩奪取意識。
最好的結局,就是宿傩出現在虎杖體內,然後将兩人一同袚除。
這個想法短暫冒出,但很快又被鹿忍忽視。但他留着宿傩手指,确實是在潛意識中,将這個計劃列為備選方案。
而虎杖不知道何時注意到他攜帶着宿傩手指,他那個直白的思維,居然能夠想到這點。
“別亂來。”禪院惠最終還是不放心,囑咐了句,“等我回來。”
虎杖只是露出一個笑容,并沒有明确回答:“我會保管好的。”
長久的盯着面前人、見其沒有特別的反應後,禪院惠這才轉頭離開。黑玉犬一聲不吭的凝視着,等到主人走出去一段距離,才一步三回頭的跟上去。
随着兩人距離越拉越遠,虎杖像是松了口氣那般。而沒多久,身後就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他可真是信任你。”羂索從暗處走出,“我跟了這麽久都沒有發現,是因為有你在嗎。”
以禪院惠謹慎的性格,不可能一點都沒注意到。這只能證明,在這個特級詛咒面前,他十分的放心。
臉上的笑容淡去,虎杖摩挲着手中的布包,聲音一點點冷了下去:“你沒有資格評價他。”
“呵呵。”羂索輕笑一聲。
告訴虎杖、宿傩手指在禪院惠手中的人是羂索,而那個讓虎杖成為宿傩寄身體的推測,也是他經過思考想到,然後告訴他的。
哪怕變成了咒靈,虎杖的想法依舊直率。他憑借自身的判斷,肯定這個猜測的同時,又毫不猶豫的準備自我犧牲。
死去的只是一個特級咒靈,而不是高專的學生虎杖悠仁。
“真是自信啊,不怕我算計你嗎。”羂索若有所思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挺笨的。”
暗色的布包被打開,粉色長發的咒靈低着頭,一口口将數根外皮褶皺的手指吞入腹中。
無法控制的咒力波動逸散開,而就在這不同尋常的咒力波動傳出薨星宮前,一個帳及時布下。
裏梅恰到好處的出現,他恭順的抱着一只眼熟的低級咒靈。
虎杖擡頭看去,看着漆黑的通道,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別小看惠啊,他可是最強。”
十影法的持有者、禪院惠,無疑是最強的存在,這點虎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哪怕劍走偏鋒,他也足夠信任禪院惠。
胸口遲鈍的感覺到疼痛,但是不等那偌大的缺口複原,鋒利的刀尖再次捅穿。
特級咒具天逆鉾,擁有讓一切術式無效化的能力。在它的影響下,哪怕是詛咒,傷口也不會愈合。
羂索收回手,看着雙目渙散倒下的軀體,低聲說道:“真可惜,我們需要的只是這副身體。而至于你的靈魂,就此前往往生吧。”
薨星宮裏看不到外面的天空,意識完全消散前,虎杖還有些可惜沒能好好道別。
不過要是多說幾句的話,禪院那麽聰明,肯定能察覺到的。
視線越來越模糊,但是腦海裏,卻清晰地浮現過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