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七星府驟然騰起巨大的熱浪,熊熊的烈火燒紅了半邊天空。

聞弦驚愕回頭,撲面而來的飛灰飄進他的眼睛,刺痛又不适。

七星府裏外布滿紅色的熱焰,火勢越來越大。

聞弦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一瞬間,無關任務,他只想救洛淮洲。

謝淵忽覺手背被人咬了一口,他吃痛卸下桎梏,聞弦趁機跑向大火方向。

謝淵眸光一沉,擋在他前頭。

聞弦奮力捶打着他的身體,急得快哭了:“你讓開,求你,我真的得去救他,如果他死了,我也會活不下去的。”

他顫抖哽咽的哭腔,在謝淵耳中,如同狂吹的風攪拌着心底的波瀾。

他格外不快。

索性一記手刀将聞弦劈暈過去。

重新将他抱起,謝淵施展輕功就要離去。

此時,一個白衣人出現在他面前。

“跟你囑咐過的事,你都記住了?”

謝淵盯着那人的臉,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這樣才像個壞人。”

林見微舉起長袖,擦拭着臉上的血漬。

他眼神淡漠至極:“既然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以後就不要再踏足修真界了。”

“還有,記得好好看管他,別讓他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謝淵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聞弦眉頭緊鎖,哀傷和不安占據了原本熠熠生輝的眉梢眼角。

他的臉上猶有淚痕,火光映襯下臉色蠟黃,看上去好不可憐。

謝淵伸出指腹,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珠。

林見微将他的舉動盡收眼底,面上籠上一層陰翳。

謝淵的溫柔本來應該是對着他的。

不知聞弦使了什麽法子,竟吸引了謝淵的注意。

按照以前的方法感化謝淵已不大可能,好在洛淮洲還沒有表現出崩壞的跡象。

以後他會盡心盡力扶持洛淮洲,助他登上最高的位子。

無論跟誰在一起,他始終是唯一的主角。

至于謝淵,就和聞弦一起發爛發臭去吧。

在謝淵離開之前,他對這位曾經的伴侶發出最誠摯的祝福。

“修真界必滅魔族,魔尊陛下好自為之,将來您被千刀萬剮後,我定會為您做個衣冠冢。”

謝淵冷冷看他。

那張絕美的面容似乎失去了光彩,變得黯然灰暗。

他以前竟然會看中這樣無趣的人,當真是瞎了狗眼。

“走了。”

那抹黑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

“師叔。”

一道疲憊不堪的男聲傳來,林見微收回視線,奔向洛淮洲。

“淮洲,你一切可好?”

他換了副關切的表情,扶住洛淮洲。

“還好,魔族餘孽皆被我斬殺于劍下。”

洛淮洲衣衫破舊,渾身上下遍布着一道道顯目的血痕,臉上也有細小傷痕,不能說不狼狽。

他左右環顧:“我師弟呢?”

林見微怔了下,低下頭愧疚不已:“都是我無能,沒有救出聞弦。”

洛淮洲表情大變:“師弟他還在七星府?!”

“沒有,沒有。”

林見微扯住他的衣袖。

他頓了頓,小聲道:“我親眼目睹,他跟着謝淵消失了。”

洛淮洲僵在原地。

他有些不可置信:“師叔您莫非是眼花了?師弟怎麽可能跟着謝淵離開?”

“我是親眼看見的,不可能會有錯。”

他觑着洛淮洲的神色,又道:“也許真的是我看錯了,你我皆能看出謝淵的異常,聞弦又怎會傻乎乎跟上去呢。”

“你看要不要再找找他?”

“師叔,你有沒有看清他們去了哪裏?”

“不知道,大概是西南方向。”

西南……

洛淮洲心中一涼,那裏常有魔族出沒,也有人說那是魔族的巢穴。

“謝淵也沒有洩露過任何消息嗎?”

“他一直提防着我,我并不知道他的打算。”

林見微苦笑:“也是我的錯,一時心軟收了他為徒,結果惹出這麽多禍患。本以為是個有天賦的人才,卻沒想到他包藏禍心。”

洛淮洲思緒紛亂,種種猜測劃過心頭。

或許,聞弦會自動跟着謝淵走,是為了找到解開淫紋的方法?

可是,謝淵身邊那麽危險,聞弦不像是不惜命的人。

先是不知從哪裏湧出一波魔族,屠殺了整個七星府,現在聞弦又發生了這種事。

幕後兇手,唯有謝淵。

可是聞弦他……

他有沒有參與到這個陰謀當中?

洛淮洲擰緊眉頭,毅然叫住林見微。

“不必找了。”

“這件事等回到青玉峰後,禀告師尊再做打算,七星府死傷慘重,此事非同小可,當前最重要的,是看有沒有幸存者。”

二人清點了下廢墟下的屍骨數量,包括宗主郭長陽在內,盡數命喪于此。

整個七星府只餘下一片灰燼,繁華的仙家宗府就此煙消雲散。

洛淮洲給死去的無辜弟子立了墓碑,以血為盟,将這些枉死的冤魂收束到自己名下,不至于變成孤魂野鬼。

做完這一切,他朝着七星府深深跪拜了一番,林見微立在他身後,忽然一聲輕呼。

“啊。”

他指着他的背部:“你流血了。”

洛淮洲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後背豁開一道血口,應該是在和魔族争鬥中傷的。

“無妨。”

“你又在逞強。”

林見微把手伸到他的衣擺內,洛淮洲仿佛被燙到般遠離幾步。

林見微愕然,眸子裏劃過一絲傷心。

“……師叔,對不起。”

洛淮洲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有些歉然:“我自己來就好。不敢勞煩師叔。”

“你果然和我生分了。”

林見微嘆息:“當初我救你回青玉峰,你纏着我要拜我為師,可惜我們命中無緣,如果不是你與紅月宮相沖,我也不會……”

“感到寂寞,将謝淵招進門下。”

他垂首,洛淮洲半晌默然。

“師叔,不要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了。當年為了救我,讓您落下了病根,我……心裏始終過意不去。”

林見微壓低目光,飛速刮過他的面頰。

洛淮洲對他一直懷着愧疚,如今來看,感情牌還未失效。

“嗯。”

他緩緩點頭,粲然一笑:“我們的日子還長。”

……

謝淵回到魔宮,驚醒了魔族諸人。

魔族全部圍到魔宮前,争先恐後叫着謝淵的尊稱。

謝淵揮揮手,示意他們安靜。

魔族發現他懷裏抱着個紅衣少年,紛紛對視一眼。

魔尊常年不近美色,給他進獻的美女美男都在魔宮發黴,這回倒是罕見,居然帶回一個漂亮少年。

而且還是個一身腥臭味的仙門修士,難不成魔尊轉了性子,決定納側妃立魔後了?

魔族齊刷刷跪下,堆出滿面喜色。

謝淵讓人收拾出一進幽靜廂房,将聞弦放到床上。

他對底下人安排了一番,便退出處理政務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聞弦才幽幽醒轉。

房中空空蕩蕩,別有種凄冷寂靜。

他呆呆坐了許久,記憶回籠,零散的回憶紛至沓來,他捂住腦袋,頭痛欲裂。

有人推門進來,聞弦從痛楚中抽離,看清那人的臉後,他差點驚得跳起來。

“小仙君,睡得可好?”

郭長陽帶着一臉猥瑣的笑容,緩慢靠近他。

聞弦咬得嘴唇發白。

“果然是你。”

“你早就跟魔族勾結,危害修真界,你的那些弟子,也在修行魔族心法,對不對?”

“小仙君瞧着天真,腦瓜子倒是挺活泛的。”

郭長陽不置可否。

“可惜我那些徒子徒孫,年紀輕輕的就死在你師兄劍下,這個仇,我就先記在你師兄頭上了。”

“師兄”二字觸動聞弦,他猛地擡起頭。

“我師兄怎麽樣了?!”

郭長陽:“不知道,大概是死了吧。”

“不可能,他不會死的!”

“也說不準,他是個厲害人物,應該沒那麽容易死。”

聞弦死死瞪着他。

如果洛淮洲有什麽不測,那他的任務就宣告失敗,現如今他好端端的,說明洛淮洲還活着。

至少現在是,有沒有受傷,就不能知曉了。

“你想知道洛淮洲的下落麽?”

“你的條件是什麽?”

郭長陽贊揚了一番:“看不出來,小仙君你還挺上道的。”

郭長陽色眯眯地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嘆氣:“你這副皮相倒好,除了這個,我沒別的想要的。”

“可以。”

聞弦答得很快,沒有半分遲疑。

郭長陽驚訝得睜大混濁的雙目:“當真?”

“可惜了,魔尊的人我不敢碰,小仙君你還是去問魔尊吧。”

他轉身就走,聞弦連忙追上去,卻被門口的守衛擋住。

房間外有重兵把守,大概是怕他逃跑,謝淵又在各處布下結界,一只蚊子也別想飛進來。

當然,他居住的房間也不會有蚊子。

這裏擺設奢靡,像個打造精致的金籠子,整日熏着讓人昏昏欲睡的香料,聞弦一整天都待在屋裏,幾乎沒有下地的力氣。

從他睜眼,除了郭長陽和幾個魔族侍女以外,謝淵再未出現。

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聞弦不知在房間裏待了多久,謝淵終于現身。

他進來時聞弦正在發燒,兩只眼迷迷瞪瞪望着天花板。

謝淵繞到床邊,聞弦依舊保持着那副癡傻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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