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看着少年防備的姿勢,溫柔知道他應該是誤會了什麽,主動開口解釋:“你別誤會,我沒有惡意的,也不會傷害你的母親。”
少年的防備心卻絲毫沒有被她的解釋所打動,依舊保持着蓄勢待發的姿勢。
就像是護着生病母親的小獅子,哪怕在別人看來毫無威懾力,依舊用着他的方式去努力戰鬥。
“咕~”唱着空城計的肚子卻打破了少年強裝的兇惡,他的表情有些懊惱,似乎在自責于他的無能。
他的态度沒有讓溫柔生氣,反而是有點同情這個倔強的少年。
便将包裏的餅幹都拿了出來,小心的放在了一旁的稻草堆上,柔聲道:“這是些餅幹,你們肚子餓了可以吃這個,我就先走了,再見。”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回了家,關上門以後将窗簾掀開點縫,看到少年沒拿她的餅幹扶着母親走進了屋子裏。
溫柔嘆了口氣,還真是倔強啊,正打算放下窗簾的時候,卻看見對面的房門又被打開,少年出來撿走了她的餅幹。
這才對嘛~遂才放心的去洗漱睡覺了。
……
沈域将門鎖好,轉身關切的詢問母親的情況。
“我沒事的,小域,那個姑娘是個好人,對我沒有惡意,你以後見到她不要再像剛剛一樣了。”阮安雅輕聲細語的道。
明明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打扮,卻不知為何與剛剛在溫柔面前的氣場完全的改變了。
哪怕是依舊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的姿态語言都透着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她的改變并沒有讓沈域覺得奇怪,好似這只是他們家的常态。
沈域點頭應是,心裏卻不以為意,他不是沒有遇到過爛好心的人,幼時也為別人的一絲善意而欣喜。
可最後在得知他的身份以後那些人都無一例外的遠離了他。
之後再看到他的時候,那眼神…啧,跟看到什麽髒東西了似的。
剛開始他還會因為他們态度的改變而傷心難過。
後來等他逐漸長大了,看盡人情冷暖之後,就明白了,其實他們的善意,從一開始就是高高在上的。
幫助他的态度,跟在路邊看到一只可憐的小狗小貓一樣,随便的扔個骨頭過去,就能得到它們的依賴與喜歡。
可憐…又可悲。
知子莫若母,盡管沈域已經掩飾的非常好,阮安雅還是看出了他眼裏的淡漠與不屑。
遏制忍住發熱的眼眶,阮安雅放柔了語氣,“小域,媽媽看的出來那個姑娘跟以前的那些人不一樣,她的善良是發自內心的,答應媽媽,若是再見到她,不要再将心裏築起圍牆,試着跟她交朋友,好嗎?”
她不想她的孩子,長成一個冷漠孤獨,對這個世界絕望無情的人。
若是有一日她離開了這個世界,那麽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人。
而做一個沒有牽挂和軟肋的人,才是最可憐的存在。
沈域眼睫微顫,腦子裏浮現出那個女孩毫無雜質的眼眸。
那絲微微燃起的火焰,還是被他毫不留情的給掐滅了。
或許她現在是善意的,等到知道他的身份以後呢?
怕是也會像那些人一樣,用憎惡的眼光看着他,遠離他吧。
他才不要做一個将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可憐蟲。
“媽,我知道的,您也早點休息吧,咱們家旁邊突然來了那麽多知青,以後您就盡量不要出門了,有什麽事情就找我。”
阮安雅知道兒子只是在應付她,但也不忍心再逼他,便不再說這件事情。
夜深人靜,皎潔的月光透過雲層露出潔淨的光,将世人的愁思映照出了形狀。
溫柔一夜好眠,收拾穩妥之後,就出發去知青點。
下意識的看了眼對面房子,卻發現裏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好似根本就沒有人住一樣。
溫柔雖覺得奇怪,卻也沒有深究,畢竟他們雖可憐,确實跟她沒啥關系。
昨天說好今天由老知青許紅霞帶着她做飯,等她用熟了土竈,再由她單獨來做。
許紅霞教會她怎麽燒火以後就忙她自己的去了。
溫柔剛将早餐準備好,知青們就都陸續的過來吃早餐。
早餐是簡單的紅薯稀飯和雜糧饅頭,配合着老知青之前做的鹹菜,倒也能填個肚飽。
李政看到溫柔的時候就準備拉着江少昂過去問好,卻被江少昂無視,離開了溫柔所站的空間。
“喂,你咋了?”看到溫柔居然不黏上去了,完全不像他的作風呀。
江少昂拿起雜糧饅頭塞進他的嘴裏,“少說話,多吃飯。”
說完便板着臉拿了自己的那份早餐,開始面無表情的吃了起來。
心裏的滋味五味雜陳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溫柔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說清楚以後江少昂果然沒有再纏着她,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找關系回去了吧,那就更好不過了。
她往雜糧饅頭裏摻雜了些白面和糖,吃起來更加的松軟清甜。
往日吃着幹噎無比,甚至有些喇嗓子的雜糧饅頭瞬間美味了許多。
“溫柔,你是怎麽做的?感覺比白面饅頭都好吃!”許紅霞稱贊道。
她的問題也是其他老知青想說的,便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想聽她傳授點經驗。
放了白面和白糖,能不好吃嗎?
“就按照你教我的方法做的呀,還是紅霞姐你教的好呢!”溫柔笑着說。
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們她偷偷放白面和糖的事情,這些東西她多的很,沒必要藏着收着跟他們一起吃糠咽菜。
而且據她觀察,這幾個老知青的人品都挺不錯的,沒有特別胡攪蠻纏的人,既然她有那個條件,就适當的幫助一下他們,也是沒什麽的。
每周輪到她做飯的時間也就一天,就當每周一天的改善夥食了。
聽她這麽說,知青點的人倒也沒有懷疑什麽,畢竟她做飯的時候他們都是來來往往的,确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只能說廚藝這種東西,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有這個天賦吧。
上午的工作是去田裏給稻谷拔草,太陽并不會因為他們是新人就弱一點,該曬依舊曬得慌。
為了不讓自己遭罪,溫柔回到宿舍将自己快速的武裝了起來。
遮陽帽、口罩、袖套…将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這些東西都是李淑惠親手幫她縫制的,選用的最輕薄透氣的面料,比後世賣的防曬衣還要舒适。
溫柔包裹的雖嚴實,但也不算突兀,便是常年務農的農村婦女們,在毒辣的日頭底下都扛不住一小時,要是被那麽曬一天,晚上皮膚還會火辣辣的疼。
因此也都戴着草帽,外面罩着一件輕薄的外套,雖沒有溫柔的那麽好看,但也足夠遮陽了。
女知青們上午的任務是給田地拔草,而男知青則更辛苦一點,被分去了開荒。
溫柔沒有拔過草的經歷,但這個工作并不算難,只要能分辨出稻谷和草就能幹。
只有當她真正的開始做農活,才知道其中的辛苦。
一上午就一直弓着腰埋頭苦幹着,好在沒有讓她們幹很久,十點前就讓她們回去休息了,因為十點後的日頭太毒,容易中暑。
結果便是這樣,程依都中了暑。
嘴唇白的吓人,差點撅過去了,溫柔趁衆人不注意,偷偷從空間裏拿出一瓶藿香正氣水,給她喝了進去。
程依慢慢恢複過來了以後,才有空問溫柔給她喝了什麽。
溫柔就拿是她從家裏帶過來的防止中暑的藥搪塞了過去。
午餐溫柔拜托了許紅霞幫她做一下,她下午跟大隊長請了假,要去趟縣裏,給家裏寄封信回去。
本來程依是要跟她一起去的,卻因為中暑去不成,溫柔就主動提出幫她一起寄。
溫柔身體素質還不錯,打着把遮陽傘,就頂着日頭朝着縣城走去。
一路連問帶猜的,很快就找到了寄信的地方,将信寄出去以後,溫柔就找了個國營飯店,好好給自己開了個小竈。
之後還去了趟供銷社,買了些吃食和日用品,買的最多的還是對這個時期的人來說最不劃算的雪花膏。
一瓶雪花膏都能夠這個時期的家庭吃十斤肉了,因此并不暢銷。
看溫柔一口氣将存貨都買了,店員還很驚訝的看着她。
溫柔不想太過惹眼,便主動開口解釋她是幫別人一起帶的,“我就是想買這麽多,也弄不到這麽多票呀!”
她的話打消了店員們心中的疑惑,畢竟這麽多雪花膏一個人可用不完。
她們又怎麽會想得到,有人會拿這麽貴的雪花膏塗身體呢?
回程的時候就快到下午五點了,溫柔中午吃的很飽,加上累了一天,就準備直接回去休息。
這個時間段的鄉村有一處景象,村裏的人幾乎都會站在自己門口跟鄰裏聊天,大部分還會端着碗飯,或站或蹲的聊天,好似這樣就能将寡淡的飯菜有滋有味的吃下去。
溫柔不想經過層層“人牆”回到房子裏,還有可能會成為別人談資的風險。
便從村子外圍的小路走了回去,剛走到一處杉樹林的時候,就聽到了一群小孩的聲音。
本是十分可愛稚嫩的嗓音,說出來的話卻讓她覺得惡毒。
“地主家的狗崽子!”
“狗崽子,狗崽子!沒人要的狗崽子,爸爸丢他跑出國,媽媽瘋子苦哈哈~”
“哈哈哈哈~沈域是個狗崽子…”
“我們快點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批/鬥,我們來玩批/鬥游戲吧!”
“……”
随之而來的就是孩子們一哄而上的叫嚷着抓人的聲音。
溫柔覺得情況不對,趕忙跑上去制止的時候,那個昨天見過的少年就正被一群看起來十幾歲的小孩,按在地上拳打腳踢,而他卻毫無反手之力。
“停下來!不許再打了!”